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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只想一直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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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只想一直犯錯

周霄給班主任打了個電話,老實地匯報了一下昨晚的情況。

老師嚇得合不攏嘴:“天哪?那你這段時間好好養傷,先別來學校了,筆記我讓班長到時候傳給你。”

高三的課程每天就是做題講題,不去學校周霄也可以自己在醫院簡單地覆習一下,文科的內容他還是可以借助手機完成作業和練習的。

“你是在哪個醫院?下午我來看看你。”

周霄說:“不用了,我現在沒事了,房東給我請了護工,我吃了藥,待會兒可能就睡著了。”

班主任是知道他打從父親被逮捕之後性格就有些孤僻,不是很想跟其他人深入來往,嘆了口氣,只能作罷,說:“那你的房東人還不錯,我昨天給他打電話,還以為他真的壓根一點兒也不管你。”

周霄一想,也是,如果不是班主任打電話說自己失蹤了,於朝宇也不會知道。

但是到了晚上,他剛吃完晚飯,班上的同學還是都來看他了。

班主任打電話給了於朝宇問到了醫院跟病房號,讓班長給他帶點學習資料——畢竟沒有多久就要高考了。

班長叫劉向晴,是個性格有些靦腆的女生,紮簡單的劉海,深紅色的圍巾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她抱著一大摞資料來了病房,放在了周霄的床邊:“你的筆袋我也給你拿來了,這些題目你做完了拍照發給我,我會給你批改,老師講解完了我會發解析給你的。”

“謝謝。”周霄說。

平時幾個關系好的男同學跟研究什麽文物一樣盯著他胸口和腦袋上的繃帶看:“好酷啊,什麽時候我也纏著滿身繃帶走出去。”

在挨打之前,周霄可能有時候也會中二地這麽想一下,但是實打實挨了踹才知道,人還是好好活著重要,最好一點傷都不要有。

……所以,他還是不理解於朝宇的行為模式,其實他只要報了警,躲起來等警察來就好了,沒必要非得沖出來跟自己一起挨揍。

他實在是想知道於朝宇是為了什麽,因為那幾下真的太痛了,那些人知道踹哪裏最痛,踹哪裏死不了人,所以根本也沒有留著勁兒,一想到於朝宇跟自己挨了一樣的幾腳,他就於心難安,渾身難受。

“想什麽呢?周霄?”同學把他喊回神,揶揄地說,“班長問你大概要住院多久呢,你倒是回人家啊?到時候學校的事估計都是人家來通知你。”

周霄這才看了眼身邊的女生,對方跟他對視一眼,立刻把臉埋進了圍巾裏。

“大概一個月吧。”周霄說,“麻煩你了,這樣應該會耽誤你覆習,待會兒我跟老師說不用了。”

“沒關系的,反正我習慣了每道題都寫筆記,只是拍照給你而已。”劉向晴替他收拾了一下桌面,看到了那束康乃馨,有些奇怪。

周霄說:“這是隔壁床的,擺不下了,放在我這裏。”

同學們待了沒多久就走了,周霄上半身都不太能動彈,稍微動一下肋骨就疼得不行,這些資料拿過來他最近也看不了,為了分散註意力,他大部分時候都在看手機上的高三覆習資料,看看英語閱讀之類的,很快就昏昏欲睡了。

於朝宇出院那天下午的確在家裏會見了一下王西川,但也僅限於喝茶聊天,順便王西川還在他家露了一手,跟他共度晚餐。

那手藝,簡直甩周霄好幾個地球。

“沒有想到於總年紀輕輕能買下這樣的豪宅。”王西川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這棟房子的豪華程度已經完全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

“頂樓有恒溫泳池,歡迎隨時來體驗。”

王西川笑了一下:“好啊,等這次項目結束之後吧。”

王西川走後徐曉才來,在廚房收拾,把碗碟都扔進洗碗機,脫下圍裙,坐在於朝宇身邊,問他傷口還疼不疼。

“疼啊。誰被揍兩下不疼的啊。”於朝宇擡手輕輕碰了下自己的臉,想起來還是後悔,他幹嘛非得沖上去替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分散火力啊,傷哪兒不好還非傷在臉上。

當時看周霄被打得聲音都吭不出來的樣子,他還以為再挨幾下那小子就直接過去了呢,結果檢查出來也就那樣,看著是還能再活八十多年。

徐曉拿藥箱來重新替他上了點兒藥,問:“那個王經理什麽時候走?”

於朝宇看了他一眼,有點想笑,明知故問:“怎麽了?公司花這麽多錢就是請他來給我養兩個月眼的?”

徐曉見他們總是走在一起,倆人從氣質到外表都十分相配,站在一起過於賞心悅目。

他呼出一口氣,實在是心亂,按捺不住問了句:“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也不算吧,只是性格身材長相都還不錯,工作能力也很強,也講道理,現在生意場上挺難碰到這樣的人,想多交個朋友而已。”

只不過,他最想的還是挖角,優秀的人才最好是為我所用。

於朝宇握住徐曉的手腕,把他拽開了:“如果你覺得不高興的話可以隨時跟我說。”

當然了,說了的話以後就再也不用來了,以後就是單純的上下級關系。

跟於朝宇保持這種關系是他自願的,雖然於朝宇從來沒有明面上給過他經濟上的好處,但的確對他各方面都很照顧,而且於朝宇對他的態度是平等的。

哪怕於朝宇習慣性命令人做事,但只要他不願意,是可以直接說出來的,基本上都會得到理解。

兩人出去吃飯的時候,偶爾徐曉高興會說他來請客,於朝宇也從來欣然接受。徐曉母親生病了,家裏有困難,於朝宇也願意不問原因借錢給他。

於朝宇不是不對人好,他是不屑於讓人知道他是在對人好,他根本不在乎,不想讓人對他產生依賴。他嫌這樣的感情麻煩。

徐曉不是認為於朝宇給了他好處,他是真的想待在這個人身邊所以才接受這樣的條件的……甚至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中生出了許多不該有的獨占欲。

他自己走不進於朝宇的心裏,也不認為別人可以,這不是他們哪裏做的不好,而是於朝宇自己拒絕和任何人建立親密關系,誰來都一樣。

就在他以為這個住在於朝宇家裏兩個多月的小男生可能會有所不同的時候,醫院發生的事兒又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真的,沒有任何一個人例外,他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沒什麽,我真的就是隨便問問。”徐曉替他煮了杯熱牛奶讓他抱著喝。

於朝宇看著電視,其實並沒有看進去,斷斷續續把杯子裏的牛奶都喝了。

“你不覺得一直跟一個人在一塊兒,然後談戀愛,最後結婚,兩個人過一輩子,其實是一件很恐怖的事麽?”

徐曉突然聽他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麽一句,沒明白意思。

“別人頭疼腦熱的,我跟著一塊兒擔驚受怕,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於朝宇把空杯子咯噔一聲,按在茶幾上,眼神有些晦暗,“人活著就是要受苦受難受災受死的,有一天樂我就享受,有一天苦我吃完就算,我自己的什麽我都可以承受,但別人的就算了,我也不覺得我能喜歡上什麽人,聽見喜歡啊愛啊什麽的就覺得煩……去睡了,你自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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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天之後徐曉幾乎就沒跟於朝宇說過話了,在公司見到了,於朝宇也都是在跟其他人聊公事,看見了自己也當做沒看到,打電話也幾乎不接,在停車場等他,他會選擇繞過自己,讓助理送他回家。

於朝宇已經想趁這個機會跟徐曉分開算了,就當積德了,別留人家在身邊老讓人家覺得還有機會。

官司開庭,於朝宇本來不想出面的,這種完全沒得辯駁的小場面代理律師一個人出席就行了,但他還是拉著徐曉去聽聽。

這是上回出院後將近一個月,於朝宇第一次主動喊他,他以為倆人那晚的事兒就當過去了,他以後不會再過問於朝宇是不是想要跟別人在一起,他確信如果於朝宇想結束這段關系,會主動跟自己說。

也許運氣好,於朝宇這輩子都不會換人呢?不是誰都受得了於朝宇的脾氣,那個王經理看上去也是個心高氣傲的體面人,於朝宇現在跟他相處還是披著一層精致的皮,也許對方看到了於朝宇的本質,可能就受不了逃跑了。

於朝宇拉著他在旁聽席坐下,聽了十幾分鐘流程,其實就已經不耐煩了,他來這裏的主要目的是想知道自己能獲得多少賠償,順便告訴徐曉:“你看到沒有,如果我喜歡周霄那個小子,看到他被人這麽打,我可能就不會冷靜地分析利弊,我會失去理智立刻沖上去跟那幾個人幹架,這是那幾個人慫,那萬一他們帶了武器呢?萬一一刀把我捅死了呢?”

徐曉聽得又懵懂又驚悚,半天看著他沒說話。

於朝宇感覺這個例子哪裏不太對,周霄挨打為什麽被捅死的是他啊?

遂改口:“萬一是周霄被捅死了呢?我這麽喜歡他,不得傷心一輩子?”

這下徐曉有點聽懂了,微微點了點頭。

換成人話就是,於朝宇不想承擔失去的後果,索性就不要擁有,但凡有人要把這個東西塞進他的手裏,他就會立馬甩手扔掉。

於朝宇也跟著他點了點頭,說:“你明白就好,以後要是有什麽事兒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咱們倆就到此為止吧。”

徐曉完全不明白這一段解釋說明之後為什麽會是‘他們結束’這麽一個結果,他用了半分鐘回神,然後猛地站了起來,追著於朝宇跑了出去。

“阿宇!我不會再犯那天的錯誤了!”徐曉拉住了於朝宇的手,眼神裏滿是驚慌不舍,“以後你的私事我都不會再問了,好不好?”

在這之前,徐曉也犯過各種各樣的錯誤,於朝宇從來都不跟他計較的,多是一笑而過,哪怕生氣,其實第二天也就原諒他了。

於朝宇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安撫的力道,慢慢往下扯開了:“你沒有錯,錯的是我,但我只想一直犯錯……有空回家多陪陪你媽媽,不用擔心請假,我會跟你領導打招呼。明天公司見。”

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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