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歲小鎮 聞12

關燈
離歲小鎮聞12

哢噠一聲響起,升降臺平穩地停了下來。

江希之辦事還算靠譜,山下,離歲小鎮的人已經等候多時。

尤承則打開升降臺的門,小孩們見狀立刻跑了出去,時隔那麽久,誰不想再見到自己的親人。

片刻後,人群堆裏便傳來一道道啼哭聲。

褚黎順勢看去,就見居民們將孩子抱在懷裏,痛哭不已。

視線捕捉到那些白了頭發的中年夫婦,褚黎心裏極為忽視滋味。

她靜默了一會兒,餘眸瞥見依舊沒有動作的江筱露,順勢而問:“你不去找自己的阿母嗎?”

江筱露聽到她這麽問,臉上一頓,很快又換上了一副笑靨,解釋道:“阿母去世了。”

褚黎心下一跳,滿臉歉意:“抱歉,我不知道……”

“沒關系。”

面前的女孩淡然一笑,只是在褚黎看來,越發牽強。

她的視線安靜地盯著遠方,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良久,久到周遭大哭的聲音變成一小段啜泣聲,她才開口繼續說道:“阿母不喜歡阿父,是阿父強迫了阿母才有了我。阿父以為長久待在一起,自然會打動阿母。但是沒想到,生下我之後,阿母便自盡了。”

褚黎心間微微一動,看著江筱露佯裝不在意地模樣,她心裏莫名覺得覺得苦澀。這小娃年紀輕輕,就經歷了這麽多本不應該經歷的事情。

一時之間,褚黎都不知道怎麽安慰她。

倒是江筱露,臉上浮現著與同齡人全然不同的成熟。她看向褚黎,臉上的笑容不止,沒再繼續深究自己母親與江席庭的關系,順勢轉移了話題,問道:“姐姐,這些靈寵都是你的嗎?”

褚黎點了點頭,還沒說話,她忽地驚呼一聲,臉上滿是驚異與喜悅。

“好棒!以前爺爺也有靈寵,不過只有兩只,都是大型靈寵,威力很大。”江筱露感慨著,又想到了什麽,瞥見褚黎的手,大膽地牽起。隨後小女孩一擡頭,露出那雙水潤潤的眸子,又問道:“姐姐可不可以不要生靈寵們的氣?”

生氣?

褚黎下一秒便反應了過來,是剛剛在解救過程中,自己對毛茸茸們說的話被她聽到了。

她有些無奈一笑,正準備皆解釋,江筱露又開了口:“它們都很乖的,是因為看到我們有危險,才勇敢地過來救我們……”

經過江筱露這麽前因後果的解釋,褚黎才捋清楚這些思緒。

那晚他們入了離歲小鎮後,靈寵們便被天泉店的人帶去沐浴了。本來它們在房間好生休息,是小狐貍感知到了不對勁,於是幾只毛茸茸便偷偷溜了出去,之後它們在山下遇到了江筱露等人。

毛茸茸們想要救助,卻因為褚黎不在身邊,行事又太過沖動,反而被李英等人抓住了。

這小孩,自己害怕得要命,還不忘給毛茸茸們求情。

想著,褚黎有些忍俊不禁:“放心好啦,我一點也不生氣,我表揚還來不及呢!”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筱露臉上忽地出現一抹釋然。

她牽著褚黎繼續往前走。

繞開重新相聚的居民,她領著褚黎去了自己的家中。

時隔一年多,重返回家,江筱露的房間被江希之收拾的極為幹凈,房間內的布置極為精致,窗邊還擺滿了小姑娘喜歡的花兒。

看著面前女孩燦爛的笑容,褚黎也不由心中愉悅。忽地,她被床中央的布娃娃吸引了註意力。

褚黎走近一看,便發現這只娃娃和有寧院那只一模一樣。

她想起那天江希之撫摸布娃娃的溫柔神色,心間瞬間明了了。

原來如此。

他倆的關系早就寫明在紙上,是她自己沒有註意過。怪不得不容許任何人踏入……還好,這一切還不算太遲,至少解救了這群孩子。

-

在江筱露的強制請求之下,褚黎和尤承則在江宅中休整。

想到山上的李英和江希之,她心情覆雜,坐立不安。

直至淩晨,窗邊映射而來微微光亮,褚黎被門外的動靜驚醒。

她忙起身,掃視了整個屋內。床上的江筱露睡得香甜,褚黎怕她著涼,扯過被子蓋嚴實。

尤承則早已不在屋內,不知去了何處。

褚黎不由皺緊了眉頭,她徑直朝門口走去,開門。

屋外的火光通明,緊接著便是一陣慘叫聲。

褚黎眉心一跳,循聲而去。

院子後方,遠離江筱露房間之處,穿著紫色官服的男人們,儼然整齊地站成一排。透過人群縫隙,褚黎瞧見了被五花大綁的躺在地上的李英和他的小弟們。

左側,微光之下,江希之眉宇緊皺,瞳孔中夾雜著惋惜。似乎是血腥味太過嚴重,他微微擡手,掩住了鼻尖。

右側,尤承則站在一個穿著銀色袍子人身旁,他微微側耳,聽著身旁的男人說話。那張蒼白的臉上,依舊保持著一貫的淡漠。但細看來,男人眉梢的下壓,清晰可見主人的不耐。

“你是何人!”

狠厲冷冽一聲響起,褚黎嚇了一跳,下一瞬,眼前便多了把長劍。

這官員眉眼犀利,面色冰冷,牛高馬大,像是要把褚黎活剝了吃掉的樣子。

“住手。”一道聲音將褚黎從中解救,“是自己人。”

話音剛落,這紫茄子已經收了劍。

褚黎這才邁開步子,走向前。

說話的人便是身著銀色長袍的男人。

他的五官比較瘦削,眉宇鋒利,向下一雙丹鳳眼,眼眸深處飽含著褚黎說不出來的情愫。

那男人視線也同樣落在自己的身上,打量了好一會兒,似乎是覺得不太禮貌,又收回了視線。

“天已亮,我們也該返程了。”

男人說完,褚黎身側的尤承則便往後退了幾步。

褚黎疑惑,也跟著退。

“大人何不用完早膳再走?”江希之率先說道。

被喚作大人的本尊沒有說話,先是看了一眼尤承則,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群壞人,應道:“要事在身,日後再聚。”

細微的動作之間,褚黎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眼裏的不屑與厭惡。

是痛恨這作惡多端的李英等人嗎?

痛恨就對了,要不是須彌大陸有律法所在,她恨不得現在就殺了這群惡人。

可是細想下來,為什麽他的目光在看向尤承則時,也如此怨恨呢?

褚黎皺著眉頭,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直到這群人離開,她被江希之領著回到了江家大院中,她才回過神來。

思索了那麽久,她這腦子也沒想出個所以然,頂多就猜測出這大人應該是須彌大陸管事的,類似於警察。

片刻後,褚黎等人入了座。江希之命人端來早膳,沒多久,江筱露也醒了過來。

瞧見自己的父親回來,小女孩快步奔向他的懷中。

堅強了太久的人,終於哭出了聲。

褚黎看著江希之同樣紅了的眼眶,不禁有些感慨,到底孩子和父母心連心,從危險中脫險才知道這份羈絆的珍貴。

她想著,餘眸看了一眼尤承則,他正悠哉又淡然地用湯匙舀著小米粥。

這人!一貫冷漠無情!!

“好了別哭了,事情已經解決了,以後可不要到處亂跑了,知道嗎?”江希之臉上露出柔色,擡起自己的手,輕輕擦拭著小女孩的眼淚。

江筱露平息自己波動的情緒之後,江希之這才將註意力集中到褚黎和尤承則身上。

他歉意地笑了笑,隨後又說:“今日這事,還是得多謝二位。也希望二位能原諒我們之前的做出來的事情。”

說著,他起身,誠摯地鞠了一躬。

褚黎連連擺手:“也沒做什麽,之前我們也挺莽撞的,您別介意就好。”

說完,她又問道:“那群人是大陸律所的嗎?”

“是,他叫尤盛原,是律所的所長。”

尤盛原……?

都姓尤?難不成和……

“子時大人就和手下過來了,虐待兒童罪不可恕,律法自然會給他們好看,貴客不要再擔心事情重演了。”

江希之打斷了褚黎的推斷。

褚黎的註意力得以轉移,她倒是沒有多想,只是覺得江希之這麽一個決定並非妥當。

忽而又說:“這事情您就這麽潦草解決了嗎?根據筱露所說的話推測,應該不止發生了一起兒童失蹤案,你們就這麽潦草結案了?”

這話一出,屋內便響起了江希之沈重地嘆息聲。他搖了搖頭:這些年,大人其實一直沒有放棄這案,他私下派人查過很多次,以往的那些孩子不是被殺了就是被虐待至死。我們……實在是無能為力,只能盡可能地給孩子的父母多些補償。”

怎麽會這樣?!

褚黎只覺此刻仿如置身於冰窖之中,每每呼吸一幀,鋒利的刀子剜過她的心臟。

她知道自己的疑惑完全是多問,這群孩子遇害,已經是既定的事實。

人最絕望崩潰的地方,就在於自己能救,卻無法拯救。

這一席話下來,整個屋內都陷入了長久的沈寂之中。

“這件事情,半個原因在於我自己。”江希之的聲音再度響起,卻沒有往日的生機,他又嘆了口氣,“我和他是少時好友,總喜歡暗戳戳較勁。他家中父母早亡,和奶奶生活在一起。成年之後,我們本來發誓,一起維護家園的安全,結果因為選舉鎮長而鬧掰了。”

“鬧掰的原因很簡單,我父親因為會召喚靈寵,居民們都將票投給了我。或許是努力太久,他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心裏不舒服,和我吵了架,沒多久後便傳來了死訊。”

“聽到這個噩耗,我整個人都陷入了消沈之中。等到趕到時,他已經下葬了。只是我怎麽沒想到啊,他竟然用了具假屍體,仿造自己假死的消息,換了名字,搖身一變,成了販賣虐待兒童的頭頭。”

“是我的錯……要是當初,我將這位置給他就好。那麽,之後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江希之說著,眼角紅潤,聲音帶著顫抖。

身旁的江筱露太懂事,知道自己父親的情緒變動,起身,用自己的手擦眼淚。

然而正是這麽一個細微的安撫狀動作,瞬間讓這個男人功歸一潰。

嘶啞的哭聲充斥在這個房間。

褚黎也不免地心疼。

事已至此,有些東西早就無法改變,但好在,這惡人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你沒做錯。”褚黎出聲說,“李英本性如此,無法改變。要是他真的當了鎮長,離歲小鎮可能發展不了這麽好。江鎮長,你已經做的很好了。該釋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