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路小鎮 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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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路小鎮 禦1
陳澤民在尤承則的勸說下，第二天便離開了明夜小鎮。
他臨走前，將褚黎所需的印章交予給了她，又拜托父老鄉親好好照顧卷娃。
褚黎擔心小鎮未來的安慰，讓幾只毛茸茸幫忙農耕，種植農作物，解決其溫飽和幹旱問題後，又休整了一段時間，才動身前往下一個小鎮。
歸路小鎮距離明夜小鎮相較為遠，起碼得趕一天的路。
看著晨陽探頭，散射而出的光束點綴著綠葉上的水滴，燦爛奪目，褚黎的心情才稍稍松懈了一番。
等至午時，褚黎等人休整一番上路。
尤承則很少說話，而懷裏毛茸茸又不會說話，這一路褚黎簡直都快憋瘋了。
她盡可能地跟上尤承則的步伐，隨後耐不住無聊，開口喊道：“尤承則。”
尤承則的步子稍稍一頓，以肉眼的速度降低了些許。
他偏過頭，眼神冷冽，眸底閃過一抹不可意味的情緒，似乎在詢問褚黎什麽事。
褚黎咧嘴一笑，輕撓了撓頭，怪不好意思地說道：“謝謝你之前的幫忙。”
她是指在明夜小鎮遇險難堪時，尤承則的及時出手。
“等我們……”
“那是看在它們的份上。”
尤承則無情地嘴一張一合，淡淡地視線落在毛孩子身上。
剎那間，褚黎到嘴邊的那句“到時候集章完我請你吃飯”的話瞬間封沒於喉間。
她可真是不長記性啊，非得和這個悶油瓶說話。
但是旅途實在是太無聊，她耐不住想和人聊聊天。
於是乎，她深吸了口氣，平覆了會兒情緒，小跑著和尤承則並肩，極為好奇地問道：“那這樣的話，能不能再看它們的份上，為我解答解答？”
尤承則抿唇看她，瞳孔深邃。
他沈默地等待著褚黎的問題。
“就……你給陳澤民那塊東西是什麽？”
“玉佩。”
得到確定的答案，褚黎不由心中竊喜，順勢又問：“那東西很重要嗎，為什麽鎮長看了之後臉色這麽嚴肅？”
話音剛落，面前的人迅速挪正了身子，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褚黎楞在原地楞了好久，直到瞥見兩人距離差了好大一節，她才恍然過來這人生悶氣了。
她這是說錯話了。
因為問了玉佩的來由嗎？
褚黎輕“嘖”了一聲，有些不滿。可想到每個人都有不方便透露的小秘密，她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急急忙忙跟上尤承則。
這麽一道插曲之後，接下來的路程裏，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說話。
遠邊的烈陽漸漸落下，遺留在天際的橙色，落在叢林處，斜照而下的樹影錯落有致。
這一段路並未曾停過。
褚黎累得直喘氣。
目光落至前方尤承則那雙棕褐色的小布鞋，她這才長舒一口氣。
終於到了！
想到馬上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褚黎興奮不已，激動地擡起頭。
遠邊天際，烏雲密布，怖人的雲與風像舞臺上的音樂與舞蹈家，瘋狂交織。
風卷殘雲，樹葉被卷地嘩啦嘩啦直響，地上的草木幾近拔地而起。
眼前哪有什麽歸路小鎮，只有這與他們身後美麗的夕陽相悖的嚇人天氣。
“尤……”
褚黎正準備張嘴喊男人的名字，下一瞬，她便覺腳下一陣振動。
還未擡起頭，忽地一聲啪嗒。
褚黎剛循聲看去，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拍起，又迅速落下，速度極為之快，只剩下一道殘影在烏雲中相綴。
她呆滯了會兒，反應過來是發大水，正準備邁開腿跑，卻發覺已經來不及了。
巨大的波浪從天邊傾湧而來，褚黎瞬間便被巨浪卷入，連喊尤承則的聲音都沒來得及。
在那危機的瞬間，褚黎本能地護緊了懷中的毛茸茸。
冰冷的水迅速地浸濕了她的衣服，一點又一點逐漸鉆入了她的皮膚之中，緊接著，便是鼻腔，口腔和眼睛。
她下意識地掙紮，但水勢灌入極其迅猛，褚黎嗆了好幾口，幾番來回，窒息的感覺如同全身被放置於透明塑料袋中，一點點將自己的意識侵蝕。
褚黎！
別睡！
誰在喊她？
褚黎感覺眼前好像有一道重影，有點熟悉，在哪裏見過呢？
她極力去想。
下一瞬，疼痛遍布全身。
她再也沒了意識，緊抱著毛茸茸的手也剎那間松開來，整個人隨著巨浪而推進。
-
尤承則護著懷裏剩下的幾只毛茸茸，加快動作想要去抓住褚黎伸出來的手。
然而，他親眼看著褚黎的身體被碎石侵襲，又親眼地看著女孩的頭狠狠地往巖石上撞去，鮮血似嬌艷的花朵，瞬間消散開來。
尤承則心間一顫，心頭莫名其妙湧上了一股古怪的慌亂感。
他沒有多想，眼疾手快地將同樣暈厥過去的摟入懷中，奮力朝褚黎游去。
兩個人的距離並不遙遠，尤承則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便看清楚了女孩那張滿是傷口的臉龐。
尤承則眉頭緊促，修長的手一身，骨節分明的指尖觸及到褚黎的腰間，隨後猛然朝他懷中一帶。
女孩的臉蛋恰好緊貼著他的胸膛，殘留的溫度讓尤承則徹底失了分寸。
他保護著毛茸茸，又摟著褚黎，準備帶著找個高坡。
然而這個想法才在腦中一閃而過，面前的浪像是被施以某種魔力，再次奔騰了起來。
尤承則擡頭屏氣看著那道傾瀉下來的浪，又看了看身後空了的地面。
在他做出判斷地前一秒，浪猛拍而來。
尤承則心下一滯，他猛然背過身子，大掌狠狠扣著褚黎的頭。
驀然間，兩具身子被浪推入斜坡之下。
尤承則變換了好幾個姿勢，死死地將褚黎護在了懷中。那臂膀上挽著的背包，好幾只毛茸茸也面露慘色，互相摟緊著，生怕被浪拍走了。
在巨浪之中，人類再怎麽強大也無法抵擋其來勢洶洶。
短暫的幾分鐘裏，尤承則的背部已經撞上了好幾處樹木和巖石，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銳利的枝丫扯破，劃出了一道極為嚇人的傷口。
而懷中的褚黎，被男人幾近摟緊胸膛。就連背包裏的毛茸茸，即便害怕也在下意識地往褚黎這邊靠近。好似如此，便能盡力讓自己的主人不受傷害。
尤承則等人不受控制地往斜坡下滾，直至他的身後撞上一堵厚墻，他才反應過來他們早已逃離了洪澇重災區。
他咳嗽了好幾聲，潦草地擦了擦眼前的淚水，終於看清楚了天際的將出未出的月亮和懷裏已經昏迷不醒的褚黎。
尤承則稍稍松懈的心間再次懸掛起一顆大石頭，他眼尖瞧見墻後的山洞，極為迅速地將褚黎公主抱起進去了。
男人小心翼翼地將她放至地面，隨後俯身至她跟前，顫抖的雙手謹慎地解開她的衣領，雙手交疊在她的胸前，有規律地按壓著。
這樣的努力並未起任何作用。
褚黎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緊抿，毫無反應。
尤承則心裏亂亂的，雖然平時覺得這女孩嘰嘰喳喳聒噪得很，但相處了這麽久以來，他確實對她好感不少。眼下看著她如此遭罪，尤承則壓根無法忍下心見死不救。
他盯著褚黎發白的唇，擡手掐住她的鼻子，俯身，覆上了她的唇。
一呼一吸。
如此反覆。
約莫著四五分鐘，地上的褚黎終於咳嗽了起來，胸腔處積壓的水從嘴角咳嗽而出。
尤承則稍稍松懈了下來，垂眸，輕喚了好幾聲女孩的名字。
回應他的依舊是一片沈默。
尤承則眉宇緊皺，忽地便想到了能治愈的布偶。
他猛然轉過頭，正想抱著小布偶讓它過來治療。
幾只小型的毛球早已蜷縮成一團，眼睛緊閉，渾身顫抖。大型的幾只毛茸茸狀態倒也還好，勉強能夠維持住自己的意識。
目睹此景的尤承則瞬間就靜默了。
他倒是忘記了，須彌大陸的毛茸茸召喚師，一旦和毛茸茸達成契約，主人的身體狀況也會影響到毛茸茸，特別是那些體積偏小，沒有攻擊力的靈寵。
尤承則心亂如麻，他低頭撫摸了幾只毛茸茸，嘆道：“怎麽和你家主人一個樣，笨死了。”
都不知道好好保護自己。
他剛說完，身側的那只老虎便看了過來。
它哼唧了好幾聲，似是在表達對於這句話的不滿。
尤承則扯出一抹疲憊的笑，擡手請拍了拍他的小腦瓜，隨後又看向地上的褚黎。下一瞬，也不管毛茸茸們聽不聽得懂，交代道：“你們好好守在這兒，我去外邊看看。”
靠的最近的老虎，用自己的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隨後，他便邁開步子，走至褚黎身側，伸出舌頭在褚黎的胳膊上舔了舔。
喉嚨處還發出一陣若有若無的嗡鳴聲。
下一秒，它便趴在了地上。緊接著，另外幾只也趴了下來。
它們自己狀態說不上太好，但卻用自己的身體化身為肉墻保護著褚黎到最後一刻。
有了靈寵們的幫助，尤承則安心了不少。
他將身上背包卸下，拿了些沒有被水沖毀的糕點放在毛茸茸身側，又摸了摸才邁開腿離去。
山洞之外，方才的巨浪已經平息，唯有狂風和遠邊殘留的烏雲還在作亂。
尤承則來不及多想，他憑著對年來的經驗，順著斜坡而走，撿了不少樹枝和野果。
斜坡的地勢崎嶇不平，尤承則身上負了傷，一連下來好幾趟，他的體力也跟著吃不消。
後背隱隱作痛，尤承則咬著唇邊，忍耐著身上的不適感。
這一猛浪不僅讓他新添了傷，還讓他曾經的舊傷一帶而出。但想到還在山洞裏的褚黎，他來不及思慮自己，機械式地重覆著撿拾的動作。
直到他的兜裏揣了不少樹枝和果子，他才按照原路返回。
彼時，尤承則的步子早已紊亂不平，就連眼前的一切也開始重影了起來。
他扶著樹幹，狠狠搖了搖頭。
隨後又不耐地輕嘖了一聲，掏出小刀在它剛恢覆好的手掌上劃了一刀。
剎那間，傷口綻開，鮮血沽沽而出，疼痛隨之而來。
尤承則緊緊握拳，指尖觸碰到傷口也沒有停手，似乎這道傷疤，並非化在自己身上一般。頃刻間男人的視線從迷茫轉化成清明。
他在放血，以求自己能夠保持相對的清醒與理智。
這一系列的動作之後，尤承則拖曳著步伐往回走。
約莫著半個小時，終於見到褚黎和她的靈寵。
尤承則在那一瞬間長舒了一口氣，紊亂、慌張不安地心跳在那一刻似乎尋找到了能夠逼瘋的安全港，瞬間便安定了下來。
他快步走上前。
面前的幾只毛茸茸嗅了嗅鼻子，立刻擡起頭。
羊駝最靠近背包和尤承則。
它虛弱地擺了擺尾巴，最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伸出爪子在背包裏扒拉出一個急救包。它用小嘴叼到尤承則面前，腦袋還不忘對著尤承則受傷的那只手蹭了蹭。
接過那只急救包，尤承則還有些恍然。
他因為早就習慣了身體的羸弱，也早就看淡了生與死，對於急救包之類的東西向來不屑一顧。
它會出現的原因，是因為褚黎的精心準備。
是因為預判到這一路自己和毛茸茸會受傷，還是說本來這個急救包就是為他尤承則而準備的？
尤承則乍然楞在了原地。
他對於自己的想法感到尤為奇怪，這只這麽多年來他從未有過的情愫。
意識到不對勁，尤承則強迫自己瞬間回過了神來。
他來不及給自己褚黎傷口，打開急救包隨便饞了幾根繃帶之後，便俯身擠出藥膏給褚黎準備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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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臨走前，將褚黎所需的印章交予給了她，又拜托父老鄉親好好照顧卷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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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路小鎮距離明夜小鎮相較為遠，起碼得趕一天的路。
看著晨陽探頭，散射而出的光束點綴著綠葉上的水滴，燦爛奪目，褚黎的心情才稍稍松懈了一番。
等至午時，褚黎等人休整一番上路。
尤承則很少說話，而懷裏毛茸茸又不會說話，這一路褚黎簡直都快憋瘋了。
她盡可能地跟上尤承則的步伐，隨後耐不住無聊，開口喊道：“尤承則。”
尤承則的步子稍稍一頓，以肉眼的速度降低了些許。
他偏過頭，眼神冷冽，眸底閃過一抹不可意味的情緒，似乎在詢問褚黎什麽事。
褚黎咧嘴一笑，輕撓了撓頭，怪不好意思地說道：“謝謝你之前的幫忙。”
她是指在明夜小鎮遇險難堪時，尤承則的及時出手。
“等我們……”
“那是看在它們的份上。”
尤承則無情地嘴一張一合，淡淡地視線落在毛孩子身上。
剎那間，褚黎到嘴邊的那句“到時候集章完我請你吃飯”的話瞬間封沒於喉間。
她可真是不長記性啊，非得和這個悶油瓶說話。
但是旅途實在是太無聊，她耐不住想和人聊聊天。
於是乎，她深吸了口氣，平覆了會兒情緒，小跑著和尤承則並肩，極為好奇地問道：“那這樣的話，能不能再看它們的份上，為我解答解答？”
尤承則抿唇看她，瞳孔深邃。
他沈默地等待著褚黎的問題。
“就……你給陳澤民那塊東西是什麽？”
“玉佩。”
得到確定的答案，褚黎不由心中竊喜，順勢又問：“那東西很重要嗎，為什麽鎮長看了之後臉色這麽嚴肅？”
話音剛落，面前的人迅速挪正了身子，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褚黎楞在原地楞了好久，直到瞥見兩人距離差了好大一節，她才恍然過來這人生悶氣了。
她這是說錯話了。
因為問了玉佩的來由嗎？
褚黎輕“嘖”了一聲，有些不滿。可想到每個人都有不方便透露的小秘密，她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急急忙忙跟上尤承則。
這麽一道插曲之後，接下來的路程裏，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說話。
遠邊的烈陽漸漸落下，遺留在天際的橙色，落在叢林處，斜照而下的樹影錯落有致。
這一段路並未曾停過。
褚黎累得直喘氣。
目光落至前方尤承則那雙棕褐色的小布鞋，她這才長舒一口氣。
終於到了！
想到馬上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褚黎興奮不已，激動地擡起頭。
遠邊天際，烏雲密布，怖人的雲與風像舞臺上的音樂與舞蹈家，瘋狂交織。
風卷殘雲，樹葉被卷地嘩啦嘩啦直響，地上的草木幾近拔地而起。
眼前哪有什麽歸路小鎮，只有這與他們身後美麗的夕陽相悖的嚇人天氣。
“尤……”
褚黎正準備張嘴喊男人的名字，下一瞬，她便覺腳下一陣振動。
還未擡起頭，忽地一聲啪嗒。
褚黎剛循聲看去，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拍起，又迅速落下，速度極為之快，只剩下一道殘影在烏雲中相綴。
她呆滯了會兒，反應過來是發大水，正準備邁開腿跑，卻發覺已經來不及了。
巨大的波浪從天邊傾湧而來，褚黎瞬間便被巨浪卷入，連喊尤承則的聲音都沒來得及。
在那危機的瞬間，褚黎本能地護緊了懷中的毛茸茸。
冰冷的水迅速地浸濕了她的衣服，一點又一點逐漸鉆入了她的皮膚之中，緊接著，便是鼻腔，口腔和眼睛。
她下意識地掙紮，但水勢灌入極其迅猛，褚黎嗆了好幾口，幾番來回，窒息的感覺如同全身被放置於透明塑料袋中，一點點將自己的意識侵蝕。
褚黎！
別睡！
誰在喊她？
褚黎感覺眼前好像有一道重影，有點熟悉，在哪裏見過呢？
她極力去想。
下一瞬，疼痛遍布全身。
她再也沒了意識，緊抱著毛茸茸的手也剎那間松開來，整個人隨著巨浪而推進。
-
尤承則護著懷裏剩下的幾只毛茸茸，加快動作想要去抓住褚黎伸出來的手。
然而，他親眼看著褚黎的身體被碎石侵襲，又親眼地看著女孩的頭狠狠地往巖石上撞去，鮮血似嬌艷的花朵，瞬間消散開來。
尤承則心間一顫，心頭莫名其妙湧上了一股古怪的慌亂感。
他沒有多想，眼疾手快地將同樣暈厥過去的摟入懷中，奮力朝褚黎游去。
兩個人的距離並不遙遠，尤承則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便看清楚了女孩那張滿是傷口的臉龐。
尤承則眉頭緊促，修長的手一身，骨節分明的指尖觸及到褚黎的腰間，隨後猛然朝他懷中一帶。
女孩的臉蛋恰好緊貼著他的胸膛，殘留的溫度讓尤承則徹底失了分寸。
他保護著毛茸茸，又摟著褚黎，準備帶著找個高坡。
然而這個想法才在腦中一閃而過，面前的浪像是被施以某種魔力，再次奔騰了起來。
尤承則擡頭屏氣看著那道傾瀉下來的浪，又看了看身後空了的地面。
在他做出判斷地前一秒，浪猛拍而來。
尤承則心下一滯，他猛然背過身子，大掌狠狠扣著褚黎的頭。
驀然間，兩具身子被浪推入斜坡之下。
尤承則變換了好幾個姿勢，死死地將褚黎護在了懷中。那臂膀上挽著的背包，好幾只毛茸茸也面露慘色，互相摟緊著，生怕被浪拍走了。
在巨浪之中，人類再怎麽強大也無法抵擋其來勢洶洶。
短暫的幾分鐘裏，尤承則的背部已經撞上了好幾處樹木和巖石，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銳利的枝丫扯破，劃出了一道極為嚇人的傷口。
而懷中的褚黎，被男人幾近摟緊胸膛。就連背包裏的毛茸茸，即便害怕也在下意識地往褚黎這邊靠近。好似如此，便能盡力讓自己的主人不受傷害。
尤承則等人不受控制地往斜坡下滾，直至他的身後撞上一堵厚墻，他才反應過來他們早已逃離了洪澇重災區。
他咳嗽了好幾聲，潦草地擦了擦眼前的淚水，終於看清楚了天際的將出未出的月亮和懷裏已經昏迷不醒的褚黎。
尤承則稍稍松懈的心間再次懸掛起一顆大石頭，他眼尖瞧見墻後的山洞，極為迅速地將褚黎公主抱起進去了。
男人小心翼翼地將她放至地面，隨後俯身至她跟前，顫抖的雙手謹慎地解開她的衣領，雙手交疊在她的胸前，有規律地按壓著。
這樣的努力並未起任何作用。
褚黎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緊抿，毫無反應。
尤承則心裏亂亂的，雖然平時覺得這女孩嘰嘰喳喳聒噪得很，但相處了這麽久以來，他確實對她好感不少。眼下看著她如此遭罪，尤承則壓根無法忍下心見死不救。
他盯著褚黎發白的唇，擡手掐住她的鼻子，俯身，覆上了她的唇。
一呼一吸。
如此反覆。
約莫著四五分鐘，地上的褚黎終於咳嗽了起來，胸腔處積壓的水從嘴角咳嗽而出。
尤承則稍稍松懈了下來，垂眸，輕喚了好幾聲女孩的名字。
回應他的依舊是一片沈默。
尤承則眉宇緊皺，忽地便想到了能治愈的布偶。
他猛然轉過頭，正想抱著小布偶讓它過來治療。
幾只小型的毛球早已蜷縮成一團，眼睛緊閉，渾身顫抖。大型的幾只毛茸茸狀態倒也還好，勉強能夠維持住自己的意識。
目睹此景的尤承則瞬間就靜默了。
他倒是忘記了，須彌大陸的毛茸茸召喚師，一旦和毛茸茸達成契約，主人的身體狀況也會影響到毛茸茸，特別是那些體積偏小，沒有攻擊力的靈寵。
尤承則心亂如麻，他低頭撫摸了幾只毛茸茸，嘆道：“怎麽和你家主人一個樣，笨死了。”
都不知道好好保護自己。
他剛說完，身側的那只老虎便看了過來。
它哼唧了好幾聲，似是在表達對於這句話的不滿。
尤承則扯出一抹疲憊的笑，擡手請拍了拍他的小腦瓜，隨後又看向地上的褚黎。下一瞬，也不管毛茸茸們聽不聽得懂，交代道：“你們好好守在這兒，我去外邊看看。”
靠的最近的老虎，用自己的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隨後，他便邁開步子，走至褚黎身側，伸出舌頭在褚黎的胳膊上舔了舔。
喉嚨處還發出一陣若有若無的嗡鳴聲。
下一秒，它便趴在了地上。緊接著，另外幾只也趴了下來。
它們自己狀態說不上太好，但卻用自己的身體化身為肉墻保護著褚黎到最後一刻。
有了靈寵們的幫助，尤承則安心了不少。
他將身上背包卸下，拿了些沒有被水沖毀的糕點放在毛茸茸身側，又摸了摸才邁開腿離去。
山洞之外，方才的巨浪已經平息，唯有狂風和遠邊殘留的烏雲還在作亂。
尤承則來不及多想，他憑著對年來的經驗，順著斜坡而走，撿了不少樹枝和野果。
斜坡的地勢崎嶇不平，尤承則身上負了傷，一連下來好幾趟，他的體力也跟著吃不消。
後背隱隱作痛，尤承則咬著唇邊，忍耐著身上的不適感。
這一猛浪不僅讓他新添了傷，還讓他曾經的舊傷一帶而出。但想到還在山洞裏的褚黎，他來不及思慮自己，機械式地重覆著撿拾的動作。
直到他的兜裏揣了不少樹枝和果子，他才按照原路返回。
彼時，尤承則的步子早已紊亂不平，就連眼前的一切也開始重影了起來。
他扶著樹幹，狠狠搖了搖頭。
隨後又不耐地輕嘖了一聲，掏出小刀在它剛恢覆好的手掌上劃了一刀。
剎那間，傷口綻開，鮮血沽沽而出，疼痛隨之而來。
尤承則緊緊握拳，指尖觸碰到傷口也沒有停手，似乎這道傷疤，並非化在自己身上一般。頃刻間男人的視線從迷茫轉化成清明。
他在放血，以求自己能夠保持相對的清醒與理智。
這一系列的動作之後，尤承則拖曳著步伐往回走。
約莫著半個小時，終於見到褚黎和她的靈寵。
尤承則在那一瞬間長舒了一口氣，紊亂、慌張不安地心跳在那一刻似乎尋找到了能夠逼瘋的安全港，瞬間便安定了下來。
他快步走上前。
面前的幾只毛茸茸嗅了嗅鼻子，立刻擡起頭。
羊駝最靠近背包和尤承則。
它虛弱地擺了擺尾巴，最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伸出爪子在背包裏扒拉出一個急救包。它用小嘴叼到尤承則面前，腦袋還不忘對著尤承則受傷的那只手蹭了蹭。
接過那只急救包，尤承則還有些恍然。
他因為早就習慣了身體的羸弱，也早就看淡了生與死，對於急救包之類的東西向來不屑一顧。
它會出現的原因，是因為褚黎的精心準備。
是因為預判到這一路自己和毛茸茸會受傷，還是說本來這個急救包就是為他尤承則而準備的？
尤承則乍然楞在了原地。
他對於自己的想法感到尤為奇怪，這只這麽多年來他從未有過的情愫。
意識到不對勁，尤承則強迫自己瞬間回過了神來。
他來不及給自己褚黎傷口，打開急救包隨便饞了幾根繃帶之後，便俯身擠出藥膏給褚黎準備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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