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郭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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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板。

可他仍舊沒見到林世昌。

那別墅裏的管家把許寧一家的東西全都扔了出來,林澤東就站在門後陰惻惻的笑著,往日溫潤的大哥哥用著最惡毒的言語罵著自己,說他是□□犯的兒子。

許寧看著滿地的狼藉,死死地抱著懷裏的骨灰,強迫著自己不要將眼淚掉下來,他用他覺得自己最冷靜的語氣說著,但聲音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的慌張,“澤東哥,我爸爸不會做這樣的事。”

林澤東的咒罵結束了,他聽見許寧的話有一瞬間的安靜,然後就是狂然大笑著,他走到自己面前,腳上踩著許寧的一家的雜物,或者說是遺物,低下頭湊近許寧的耳朵,低聲說。

“你知道嗎?你的裸照和視頻是我寄給你爸媽的,陽光戒同所,也是我家投資開的。”

許寧瞪大了眼,滿臉不可置信,他一瞬間明白了林澤東話裏的意思,為什麽爸媽的態度那麽堅決,林澤東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從來都是爸媽心中的好孩子。

他們這麽做為了什麽,許寧看著林澤東身後的房子,那是許寧曾經的家,但現在裏面裝修是陌生的,人也是陌生的。

“為什麽?為了這個房子?”許寧知道這不可能,單單一個房子有必要嗎?但他實在不知道為什麽,只能這樣問。

林澤東像看傻子一樣地看著許寧,他有些想笑許寧的單純,他本來都準備轉身離開,什麽都不想和許寧說。

但看著許寧那一臉單純又楚楚可憐的樣子,心裏又升起莫名的厭惡,他突然改變了想法,陰測測地看著許寧笑。

笑完了才對著滿眼血絲的許寧說:“當然不是啊,還為了你家的公司啊。”

說完轉身就走,對著門口的管家吩咐,“給他那個家裏的舊手機,插上卡,剛從裏面出來恐怕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讓他上上網。”

許寧沒帶走地上的雜物,那些瓶瓶罐罐,砸爛的砸爛,摔破的摔破,早已算不上遺物,而自己家那些有用的或者是值錢的,可能早已被林家的瓜分完,他們甚至連爸媽和哥哥的衣服都沒留給自己。

許寧抱著骨灰來,又抱著骨灰離開,天上開始下起了密密麻麻的雨,許寧蹲坐在別墅區的欄桿外,用著林澤東施舍的手機,一遍遍翻著網上關於許家的新聞。自虐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雨越下越大,許寧怕懷裏的骨灰被雨淋濕,就把一大包骨灰塞在自己的衣擺下,索性衣服夠寬大,可以容下兩個人來避雨。

許寧的腦袋昏昏沈沈,他知道自己在發燒,但已經管不了太多了,他過了二十年無憂無慮的日子,如今驟然跌落深淵,他根本承受不住。戒同所的懲罰他扛不下來,家破人亡的打擊他也扛不下來,他好像生來就是懦夫。

要不,死了算了。

就這樣淋著雨,發燒,然後引發心臟病,這一片人流量少,加上下雨就更沒人了,那這樣死去也不會有人發現或者嚇著誰。

而且……許寧看了看懷裏的骨灰,他被自己保護的好好的,沒淋到一滴雨,而且這樣也算是和哥哥死在一起了。

許寧的頭越來越沈,心想就這樣死去也好,至少能和家人團聚,但是在死亡到來之前的,是一聲聲的貓叫。

“雪球?”白貓已不再是滿身雪白的樣子,臟兮兮的淋著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流浪貓,但這只貓的脖子上正正的掛著玉牌,玉牌上刻著“雪球”二字。

雪球蹭著許寧的褲腿,“喵喵”的叫個不停,仿佛在責怪主人來接它來得太晚。

許寧楞在原地,連尋死的念頭都被打斷了,他要把雪球安頓好,哥哥安頓好才行。

顧不得多想,也顧不得腦袋裏的暈眩,抱著懷裏的骨灰,又把雪球放在骨灰上,一步一步的走出雨幕。

雪球的玉牌是真的玉,可能是林家父子沒想到許家會給一只貓戴真的玉石,就隨便把貓丟了出去,雪球不知道家裏的主人去哪了,它只知道這裏是它的家,它在四周等,就一定可以等到主人。

那個玉牌結了許寧目前的燃眉之急,他去找了媽媽生前的一個好友,這個好友家裏是做玉石生意的,就在離這篇別墅區不到十公裏,因為有貓,許寧沒在坐公交,而是自己花了七十塊打的車。

原本那個司機不願意拉貓,但許寧又加了三十快對方才同意,到了那個長輩的店裏,剛開始聽到自己是許家的小兒子,前臺不願意接待,怕惹上什麽麻煩,最後許寧說自己只是來賣玉,買了就走,那個前臺才打電話問了老板的意思。

這位老板姓郭,是個滿身富態的中年男人,許寧進區的時候沒像以前一樣喊這位姓郭的叔叔叫“郭叔叔”,而是叫了,“郭老板,我只是來賣塊玉,賣了我就走。”

郭老板看到許寧一身濕噠噠的樣子,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他也想幫幫這個少年,但是現在東城林家只手遮天,他只是做些小本生意,不想把自己搭進去。

他將許寧手裏那塊玉拿過來沒仔細端詳,就讓店員拿了張卡過來,“小寧,這裏是十五萬,密碼就是六個八,你先拿去急用,這塊玉先保存在我這裏,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賣它。”

許寧起身深深的給郭老板鞠了一躬,今天一天的遭遇都沒讓自己流淚,偏偏這會兒卻忍不住眼眶裏的淚水,那淚水順著少年彎下去的腰,大顆大顆的掉在潔白的瓷磚上。

走之前,郭老板提醒他,“林世昌背後有大人物,他現在在東城只手遮天,你最好換個城市生活。”

許寧拿著錢帶著貓和骨灰,定了個還算幹凈的酒店,給自己和貓全身上下洗了個幹凈,但是自己沒多餘的衣服穿,只能把白天穿的臟的不能再臟的衣服放在洗臉池裏使勁搓,搓到手紅,搓到許寧已經哭的站不住,他才把衣服扭幹,掛在了空調風口下面。

第二天,他帶著貓給哥哥選了個墓地,和媽媽是同一個墓地,媽媽的墓地是哥哥生前選好的,在這片墓地最好的位置,許寧的錢不夠,沒能讓哥哥挨著媽媽,他花了十二萬,將哥哥安安穩穩的安定在了這座墓地裏,然後自己帶著一只貓,打了輛拉貨搬家的順風車,來到了海城。

剛在海城的第一年,他曾多次往返東城,去尋找自己想要的真相,他為了還給爸爸清白,讓爸爸幹幹凈凈的出獄,詢問了無數次相關律師,找了無數次李煋和楊小慧,但結果都是一樣。

直到楊小慧有次受刺激突然病發死去,李煋動手打了自己開始,事情就開始變得更加不可控了,李煋拳打腳踢的發洩在許寧身上,許寧不躲不閃,只要李煋能告訴自己真相,哪怕被丟去餵狗,他也認了。

但當李煋最後一巴掌把許寧打的嘴角出血後,她像是突然冷靜下來,她看著許寧的眼睛又愧疚又增恨,最後吩咐了門口的保安把許寧拖了出去。

但是在那後不到一個月,許寧就得到了李煋跳樓的消息,他瘋了一樣地跑回了東城,李煋可能是唯一知道事情的真相的人,但是她死了。

許寧甚至連李煋的遺體都還沒看到,就有得知自己的爸爸在監獄裏意外死亡。

他這一次成功進去了那座大牢的鐵門,但他不是去看望自己父親的,而是接他的爸爸回家。

許寧沒有見到自己父親的遺體,等待他的只有剛燒好的骨灰,他抱著還溫熱的骨灰,又一次走到了媽媽和哥哥的墓地,但這次他連哥哥墓地的位置都買不起了。

許寧用光了當時身上的所有積蓄,買下來那一片墓地最差的位置,又一次安安穩穩的埋下了他的親人。

此後,他就是孤身一人,再也無人喚他阿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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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還在繼續,許寧的思維有些回到現實,他本來只是想思考一下林世昌的事情,怎麽突然想這麽遠。

許寧自己偷偷的在桌下給自己的腿腳伸展了一下,又偷偷拿出手機看了看,會議才開始半個小時。

許寧將手機打開,看著大眼睛幾條熱搜後面的爆字,往下劃著,才發現又多了個熱搜詞條。

林澤東 爆。

對,林澤東現在可是拿了影帝的天才演員,他老子的事情被爆出來,他怎麽可能逃的了,許寧看著詞條,譏諷的差點笑出了聲,拿著他家的錢買來的影帝,是該還回來的。

手機放下,繼續想著林家的事。

看來李煋那一巴掌,反而把她自己打醒了,結果沒想到悔悟後得到的是林家人的殺害,許寧現在已經不是最開始的許寧了,對這些人,他生不出半點同情,李煋和她母親,只能說是罪有應得。

許寧想到了李煋說楊三是楊小慧和林世昌的私生子,楊三當年當李煋的經紀人肯定是為了幫助林世昌或者林澤東在中間來威脅李煋,讓她對許家的事一口咬定但又不能反咬他們。

那這件事為什麽又在現在被突然翻了出來?按照楊三之前的表現看來,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楊小慧是他母親,或者李煋是他妹妹,不然按照楊三的性格,肯定會護著這對母女。

畢竟楊三雖然看似地痞流氓,但極其護短,不管是非對錯,只信自己的人,不然也不會被林世昌父子養狗一樣養這麽多年,指哪打哪。估計這幾年在海城不停的找許寧的麻煩,都是林家的人授意的。

這件事林世昌父子自己不可能爆出來,林世昌的老婆周萍也不會管這些事,她只要自己的東西是幹凈的什麽都無所謂,那就只有可能是楊三偶然知道了這件事,一氣之下,把這段視頻交給了媒體?或者交給了餘家人。

所以現在楊三當初作為中間人,除了這段視頻,肯定手裏還有其他的證據。但是楊三沒這麽聰明,他這麽多年這麽信任林家,為什麽會因為一個視頻突然反悔?

有人在誘導他,告訴了他當年事情的真相,甚至可能還添油加醋,讓楊三恨上林氏父子,這個視頻應該不是在林氏父子手上,不然他們不可能留著,作為他們要進去的鐵證。那就只有可能是別人把視頻交給了楊三,還告訴他了很多事。

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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