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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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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不吃了?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紗簾的縫隙,將辦公室一分為二。許寧推門進來時,正看見餘意洲整個人陷在文件堆裏,陽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卻照不散那些藍色文件夾投下的陰影。

“忙完了?”餘意洲從文件中擡起頭,陽光正好落在他臉上,許寧這才看清他眼下的青黑比早上又深了幾分。

“嗯。”許寧應了一聲,目光掃過自己那張同樣淪陷的小桌子。陽光照在堆積的文件夾上,藍色的封皮泛著冷光,和他平時放參考書的角落形成了鮮明對比。

餘意洲擱下鋼筆,金屬筆身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揉了揉眉心,指節分明的手在光線下幾乎透明:“回老宅前肯定能處理完。”聲音裏帶著無奈的輕笑,“每年開年都這樣,逃不掉的。”

許寧望著陽光裏飄浮的塵埃出神。自從確認心意後,他看餘意洲的每個瞬間都像被放慢了,方才在烘焙房揉面團時,掌心的溫度莫名讓他想起餘意洲握筆時凸起的骨節;打發奶油時轉動的頻率,不知不覺就變成了餘意洲簽字時的節奏。

“哥,”許寧突然開口,陽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黎莉姐說的那個年後慶典,是不是快到了?”

餘意洲的鋼筆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銀線:“撞上白家喪事了。”他的聲音平靜,卻讓飄浮的塵埃都跟著顫了顫,“嚴老爺子和白知軍是一個班戰友,今早消息一出,那邊就主動要求推遲兩個月。”

許寧微微一怔,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淵源。他垂下眼睫,將湧到嘴邊的疑問咽了回去,轉而翻開手邊的參考書。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和餘意洲簽字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和諧感。

今早上過來時,暖氣已經來了,許寧只穿了件單薄的毛衣,書看的入了迷,筆在在手裏亂晃著,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了一跳,筆從手裏掉到了地上,許寧彎下腰去撿,卻發現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桌子下的黑色文件夾。

許寧的桌子連著餘意洲的辦公桌,雖說是小桌子,但高度和寬度都是一樣的,就是稍微短了點,下面抽屜什麽的都有,許寧看著文件夾,想著可能是堆自己桌子上掉下來的,剛撿起來,門外的張秋就進來了。

文件夾的封面寫了餘氏兩個字,許寧想著可能是為了分清兩邊公司才用的黑色的文件夾,撿起來時沒拿穩,有一小節紙應該是沒夾穩,漏了出來,許寧只看到了什麽收購,就把它塞了回去,放到了餘意洲手邊。

餘意洲看到看到黑色文件夾的時候楞了一下,轉頭看了眼已經低著頭看書的許寧,沒說什麽,轉頭又繼續聽著張秋的匯報。

“大老板,明天上午十點蓉城陸氏來談合作,”張秋翻著會議室的安排表說著,許寧猛的把頭擡起來,許寧知道哥哥當年談的男朋友就是陸氏的陸沈。

餘意洲聽到也轉頭看著許寧的反應,他按住許寧的手,“他們和我們談什麽合作?上次合作不是已經順利結束了嗎?”

張秋翻著平板,翻到一個頁面遞給餘意洲,“是給餘氏發的合作,不是華旗。”

許寧低下了頭,把手抽了回來,像是什麽事都沒有又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餘意洲仔細觀察著許寧的表情,由於一堆文件擋著,許寧並未發現,餘意洲看許寧沒什麽反應後,才對著張秋說:“知道了,叫八樓會議室,提前安排好。”

張秋點頭退了出去,剛拉開門,就見一人擡手欲敲門。張秋擡眼看清來人,立即側身讓開,回頭對辦公室內道:“大老板,餘值來了。”

餘意洲這才從文件中擡起頭,而許寧仍專註於膝上的筆記本,鋼筆在紙頁上沙沙作響。

餘值邁步進來,身後還跟著一位精神矍鑠矮胖矮胖的老頭。餘意洲一見來人立即起身,動靜之大驚得許寧也擡起了頭。

“許老。”兩人異口同聲。餘值將人送到便識趣地退出,餘意洲正要上前攙扶,許忠義卻擺擺手:“老頭子腿腳還利索著呢。”話音未落已健步走到沙發前坐下。

張秋沒一會就端了幾杯茶進來,放好就退了出去,青瓷杯裏的龍井騰起裊裊熱氣。待門扉再次合攏,許忠義單刀直入:“餘家小子,餘值路上同我說了年前的事。”老人目光如炬,“我問你,小舟發病沒有?”

餘意洲搖了搖頭,又猶豫了一下,“差一點,已經開始叫了,但是後面止住了。”

許忠義聞言長舒一口氣,粗糙短小的手指摩挲著杯沿:“白家請我去給白知軍吊命。”茶水在他喉間滾出沈悶的響動,“油盡燈枯之人,華佗再世也難救。我又不是神仙,非要拘著我直到那老頭子咽氣。”忽又冷笑,“不過倒沒為難,不必憂心。”

許寧沒說話,他眼睛看著許忠義,沒有聚焦,明顯是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麽,許忠義看到許寧的樣子,皺了皺眉,“小許,把手給我,我給你看看。”

許寧回了回神,把手遞了過去,像第一次一樣,許忠義把了許寧的兩只手,但這次的時間更久,久的一個小時房間內就只有從辦公室外傳來的打字聲和偶爾一兩句的交談聲。

終於放開了許寧的手,但許忠義並未開口,抱著臂靠在沙發上,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麽,辦公室內依舊十分安靜,過了許久,許老終於開口了。

“餘家小子,給我個紙筆。”許老開口,餘意洲的心算是落地了三分之一,連忙起身去辦公桌上拿紙筆,辦公室沒有毛筆宣紙,餘意洲只好拿了自己用的鋼筆和A4紙。

許忠義又拿著筆琢磨了許久,過了許久才寫下三四味藥名,嘆了口氣,把筆一放,轉頭看向許寧,“我聽小舟說,你現在在這小子公司做甜品?”

許寧不知道為啥突然這麽問,點了點頭,許忠義看到他點頭又說:“幫老爺子我做個糖分少的面包可以嗎?我還沒來得及吃飯,有些餓。”

許寧聽到連忙起身,說了聲“好”,就去了烘培房。

許忠義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許寧的背影,直到那扇門完全合攏。老人布滿皺紋的手突然重重按在茶幾上,震得茶杯裏的水面晃出細碎波紋。

“我上次就說過,”許忠義的聲音陡然沈了下來,粗糙的手指在茶幾上輕輕敲擊,“這孩子受不得大喜大悲。要是按方服藥,至少能穩住根基不垮。”他銳利的目光刺向餘意洲,“可是今日這脈象,居然比上次前還亂了三分。”

餘意洲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喉結滾動了幾下才發出聲音:“是我疏忽了。”他的聲音低啞得像是砂紙磨過,西裝褲上不知何時已經皺出幾道深痕。

“罷了。”許忠義長嘆一聲,從懷裏摸出老花鏡戴上。“也不能算是你的錯,”鋼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墨跡深深浸透紙背。“當歸三錢,黃芪五錢……”老人邊寫邊念,一連寫下十幾味藥材,最後在“朱砂”二字上重重一頓。

“小子,你聽好。”許忠義摘下眼鏡,鏡腿在紙上壓出兩道折痕,“這孩子心脈上的隱患就像個定時炸彈,老爺子我行看了六十幾年的病,也不敢打包票。”他忽然壓低聲音,“上次和你說的心病,可找這方面的醫生瞧了?”

餘意洲搖了搖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聯系了美國的一個教授,要下個月才能回國會診。”

“能早就盡量早。”許忠義的手指在茶幾上輕叩,“餘值同我說了些情況。沒有求生欲的人,就像漏了底的船,再好的藥材也補不進去。”老人說著突然咳嗽起來,餘意洲連忙遞上茶杯。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許久,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最後許忠義利落地站起身:“我這把老骨頭,就去你們餘家老宅住些時日。”他理了理衣襟望向窗外的暮色,“小舟那孩子既然差點發病,我得去看著點。正好陪陪你家老爺子下棋,剛好他也快大壽了。”

餘意洲立即掏出手機:“我讓餘值全程跟著您。”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這次白家敢半路截人的事,難保不會有下次。”

當許寧端著剛烤好的全麥面包回來時,正看見許忠義將一張泛黃的藥方塞進餘意洲西裝內袋。老人轉身走到門口時,衣角帶起一陣微風,隱約飄來淡淡的藥香。

“許老?不吃了?”許寧看著手裏還熱乎的面包,怎麽要走了?

許忠義這才想起當時是找了個理由支開許寧,差點忘了,轉身聞了聞托盤上的面包,嘿嘿一笑,“還挺香,”他看向餘意洲,“給我包起來,我車上吃。”

最後是餘值來包的,他們走後許寧才知道許老要去餘家老宅住段時間,算了下日子,還有一周餘老爺子就大壽了,自己也要跟著餘意洲回去給老爺子祝壽,還要想想買點什麽送給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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