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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終究是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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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終究是麻煩的

附中建校已久,校慶活動也已舉辦多次,但至今仍遵循著傳統的模式。餘意洲在完成自己的發言後,便準備與唐明興一同離開。

兩人一出演播廳,便同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我們去操場看看吧。”唐明興提議道。

餘意洲也感到有些憋悶,便答應了一聲“好。”隨唐明興向操場走去。

兩人剛走到林蔭道,餘意洲的手機響了。研究生導師的來電讓他不得不停下腳步,示意唐明興先走。

走進公園,餘意洲便聽到一陣刺耳的樂器聲,由於聲音過於抽象,他一時無法辨認出是何種樂器。

與導師通話結束後,餘意洲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走去。

突然,餘意洲停下了腳步。餘意洲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清晰地記得那一刻的場景。

那是校慶的一天,陽光明媚,小公園裏的樹木郁郁蔥蔥,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樹下的少年迎著微風。

那是許寧。

盡管已經過去了三四年,盡管只見過一次面,但餘意洲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吹著口琴的少年是許寧。

少年的容貌比四年前更加奪目,還未褪去的稚嫩,為這個年紀的許寧增添了幾分魅力。

就仿佛是從畫中走出的人物,餘意洲看得有些楞神,但他並未上前打擾,只是靜靜地聆聽那難以辨認的曲調。

直到遠處有人喊了一聲“許寧。”,餘意洲才如夢初醒般地動了動腳步,想要上前打招呼。

少年睜開眼,恰好與餘意洲四目相對。他楞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轉身跑向同學。那一刻,餘意洲清晰地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聲。

在與唐明興碰面之後,餘意洲才漸漸意識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盡管他這21年從未有過感情的經歷,盡管這僅僅是第二次見到許寧。

但餘意洲心中明白,那是喜歡。

二十一歲的他,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喜歡上了一個只見過兩次的少年。

但他不再是21歲了。

四年的暗戀,終未果。

餘意洲不記得為何放棄許寧了。是因為那個與許寧志同道合的學長的表白,還是因為自己四年都沒勇氣去認識他,又或者是出國進修與許寧之間的選擇?

其實他知道,若非學長的表白,他不會選擇出國。那麽,他和許寧,會有不同的結局嗎?

現在想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呢,重要的是,自己遇到了許寧。

如今已是九月,海城依舊悶熱,許是快下雨了,許寧這會倒是感到了一絲絲涼意。

把最後一袋垃圾扔到店後面的集中垃圾站,今天一天的工作就結束了。

許寧不知道餘意洲具體什麽時候回來,但還是每天把家裏除了書房都打掃一遍。

原計劃是今天回家後首先清理客廳的衛生,隨後開始準備晚餐。然而,當許寧打開門時,便聽到了來自廚房的聲響,伴隨著飯菜的香氣。許寧楞了一下,這才意識到餘意洲已經回來了。

許寧走進廚房,看到餘意洲正在忙碌著,他輕聲說了一句:“我來幫忙吧。”餘意洲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示意許寧幫忙端菜。

兩人坐在餐桌前,氣氛有些微妙。許寧偶爾擡頭看一眼餘意洲,餘意洲則專註於眼前的飯菜。飯後,許寧主動收拾碗筷,餘意洲則坐在沙發上,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許寧收拾完畢後,也坐到了沙發上,餘意洲這才開口:“今天工作怎麽樣?”許寧簡單地回答:“挺好的。”然後話題便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餘意洲似乎察覺到了許寧的拘謹,便試著問了一些工作上的細節,許寧也盡量簡潔地回答。

許寧:“蛋糕店的學徒,前三個月工資不高,可能要繼續麻煩你這段時間,等工作穩定了我立馬找房子搬出去。”

餘意洲心裏念著大可不必這麽著急,面上倒是答應著許寧,也並未多做挽留。

話題一結束,客廳又陷入了沈默。

許寧輕輕揉了揉自己的胃部,胃部的不適感讓他覺得有些疲倦。他望了一眼正在沙發上翻手機的餘意洲,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站起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餘意洲擡頭,註意到許寧的舉動,但許寧只是輕聲說了句“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便轉身離開了客廳。

餘意洲總覺得許寧臉色不太對勁,本想詢問是否有什麽不舒服,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已經響起了關門聲,餘意洲只好作罷。

許寧躺在床上,胃部的不適讓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放松下來。

但胃部的痙攣越發劇烈,一陣陣的疼痛讓他難以忍受。他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拖鞋也來不及穿,快步去了衛生間。

餘意洲還未睡,虎丘的項目還是需要費些腦子。還在改著自己的文件,就突然聽到了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響。餘意洲的房子是個大套四,書房旁邊就是許寧的臥室。

心下一驚,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走向客臥衛生間的方向。

餘意洲敲了敲門,詢問道:“許寧,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裏面沒有回答,只有斷斷續續的嘔吐聲。他擔心起來,再次敲門,這次聲音裏帶著一絲焦急:“許寧,我進來了。”

門開了,餘意洲看到了臉色蒼白、滿頭大汗的許寧。他立刻上前扶住他,手背觸碰到許寧的額頭,感受到一陣不正常的溫熱。餘意洲心中一緊,知道情況不妙,許寧心臟不好,受不起這麽大的折騰,必須馬上去醫院。

沒做太多思考,快步回到自己房間扯下一個風衣,回去把人全身包住,就拉著許寧出門。

一拉沒拉動,回頭看到許寧臉色差得嚇人,餘意洲才反應過來應該是疼得走不動了,二話不說就把人背起來。

到醫院折騰完,已經是半夜兩點,病床上的人打了止痛針,已經沈沈睡去。

雖然情況並不嚴重,只是因為飲食不規律,一時貪嘴吃了太多油膩的食物,但餘意洲還是感到一陣自責。他看著昏昏欲睡的病號,心中五味雜陳。

許寧見狀,嘴角微微上揚,輕聲安慰道:“別太自責了,這事兒不怪你。你的紅燒肉確實太誘人了,我一不小心就多吃了幾塊。”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輕松,似乎想以此來緩解餘意洲的緊張情緒。

許寧醒來時,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餘意洲的側臉上。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專註地盯著手機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滑動,似乎在處理著什麽緊急的工作事務。

許寧的眼神在餘意洲身上停留了片刻,他註意到餘意洲眼下的黑眼圈,便知道了餘意洲照顧他一晚上沒睡。他輕輕坐起身,不想打擾到餘意洲,但動作還是讓餘意洲察覺到了。

餘意洲擡起頭,看到許寧已經醒了,他關掉手機,輕聲問道:“感覺怎麽樣?”許寧微笑著回答:“好多了。”

餘意洲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讓更多的陽光灑進來。他轉身對許寧說:“我去給你準備早餐。”許寧點了點頭,目送著餘意洲走出房間。

待餘意洲徹底離開房間之後,許寧緩緩起身,踱步至窗邊,摸索著將窗簾完全拉上。轉身之後,他才緩緩睜開雙眼。

在床邊躊躇片刻,他最終決定前往廁所進行洗漱。許寧心中暗想,至少外表看起來要整潔才行。

晨光透過紗簾在餐桌上投下細密的格影時,許寧正用毛巾擦拭著發梢的水珠。衛生間裏的剃須膏香氣還縈繞在鼻尖,他聽見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餘意洲拎著早餐袋推門而入,風衣外套的肩頭沾著未幹的晨露。

“醫院後面巷口那家粥鋪的。”餘意洲把還冒著熱氣的餐盒放在桌上,塑料盒蓋內側立刻凝滿水珠。許寧註意到他左手還提著印有藥房標志的塑料袋,裏頭露出胃藥包裝盒的一角。

醫院有提供專門吃飯的小桌子,餘意洲從床下拉出來放在病床上。

兩個人隔著小桌子沈默著喝著粥,蒸騰的熱氣在彼此之間織出一層薄霧。許寧舀了一勺雞絲粥,發現餘意洲特意囑咐老板撇去了浮油;而對方推過來的小碟裏,腌蘿蔔絲被細心地切成火柴棍粗細,這是昨夜醫生叮囑的易消化尺寸。

“我待會兒自己去店裏就行。”許寧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他用筷子尖撥弄著粥裏的姜絲,許寧猜到那是餘意洲特意讓老板單獨放在一邊的。

餘意洲正把胃藥說明書折成小方塊,聞言擡頭看了眼掛鐘:“你要不還是……”休息一下,但最後餘意洲還是沒說出口,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送你吧,是不是在商業街那面,我順路。”

許寧的指尖在餐盒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猶豫時的小動作。“不用了,地鐵很方便——”

“醫生說要避免擁擠環境。”餘意洲已經站起身收拾餐具,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但許寧看見他握勺子的指節微微發白。“我車就停醫院樓下的,很方便。”

許寧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輕點頭。他看見餘意洲把藥分成幾份放在一個小盒子裏。

臨出門前,餘意洲突然停下:"藥。"他從褲子側袋取出分裝好的藥,裝進許寧的衣服口袋。昨天走的太急,許寧只穿了睡衣。餘意洲一大早便讓助理買了一套外穿的衣服過來。

車窗外的梧桐從眼前飛逝,兩人在車裏誰也沒有說話,車開到路口,許寧再三推卻自己走過去,餘意洲沒法拒絕,就答應許寧。

許寧下車就順著人行道往店的方向走,走到沒多遠的地方就看到一大群人在店門口鬧事。站在許寧的位置一下就能看到帶頭鬧事的人,是楊三。

許寧瞬間血液倒流,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轉身就往餘意洲車的方向跑。許寧不知道餘意洲走沒走,也許是下意識的反應,餘意洲那裏至少是安全的。

“你們要找的人在那!”身後想起蛋糕店老板的叫聲,隨之而來的是混亂不堪的腳步和甚囂塵上的叫罵聲。

心臟像是承受不住的跳聲傳進許寧的耳朵裏,跑到路口時發現餘意洲的車早已不在那裏,眼前被濃重如霧似的黑暗包裹。

怎麽辦?要怎麽辦。

車笛聲驟然響起,許寧稍微找回了點理智,擡頭就看到餘意洲在馬路對面的路口喊著他的名字。來不及去思考多餘的東西,趁著綠燈的最後幾秒飛奔向車的後座,轉頭看到了馬路對面被車流困住的楊三一夥人。

力氣從身上消失,剛剛拼命的逃跑已經讓許寧精疲力盡。眼前的黑霧又開始聚攏,耳邊似乎聽到了餘意洲的聲音,忽遠忽近的,聽不正切。

許寧意識消失前,心裏最後想到的是:看吧,自己終究是麻煩的。

餘意洲把許寧送到後原本打算掉頭回公司,剛掉頭電話就響了起來,一看是虎丘負責人。餘意洲連忙把車停靠在路口接起電話。

電話還沒說兩句,就聽見馬路對面的叫罵聲,下意識看過去就發現了被鬼追似的許寧。

“抱歉,吳經理,我等會兒給你回電話。”

接著就叫許寧的名字,馬路對面的人好像反應了半天才聽到自己的叫聲,等到許寧到了車後座,換了車門,餘意洲便直接把車開走。

“怎麽了,許寧你沒事吧?”

“小寧?”

始終得不到回應,餘意洲沒辦法又只能把車靠右停下,轉頭一看,許寧的臉色實在說不上好,唇色開始發紫,像是聽到自己的聲音擡頭確認,但眼神卻沒有對焦。

“小寧?”餘意洲又叫了一聲許寧,但這一聲剛叫完。許寧整個人立馬蜷縮在後座,像是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餘意洲臉色白了一瞬,馬上轉頭把車往醫院開。等到了醫院許寧已經完全沒有意識,餘意洲不敢動他,怕引起什麽反應。來接的醫務人員動作迅速,許寧一瞬間就被擡到了搶救室。

在許寧進搶救室的最後幾秒,餘意洲只聽到醫生好像是說了句心臟驟停。

餘意洲像是突然不能動彈,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去思考心臟驟停的原因或者結果。

搶救室出來了護士讓他簽字,餘意洲渾渾噩噩的簽完字,整個人像是從水撈出來,全身冷汗。又渾渾噩噩的去繳費。

褲兜手機的振動讓餘意洲清醒了一點,接起電話才發現又是虎丘的吳經理。

對面咄咄逼人讓自己給他一個掛電話的交代:“小餘,這個項目不止你們一家,你這個態度我沒辦法把項目交給你們,年輕人不要太死板,不說讓你送點煙酒,連電……”

“不做了。”

“什麽?”

“我說虎丘的項目我們不做了,你們另謀高就吧。”不等對面吳經理再說什麽,餘意洲直接掛斷了電話。

搶救室外的時間太過於漫長,從進醫院到現在甚至才過了十幾分鐘。餘意洲又想到這次肯定要住院,他知道許寧愛幹凈,便又給助理打電話,讓他去自己家給許寧和自己拿電換洗的衣服到醫院。

擡頭看著急診的大門,餘意洲怎麽都提不起力氣,今天早上許寧才從這個大門出去,不到兩個小時又進來了,而且更加嚴重了。

自己是怎麽照顧的許寧?

餘意洲這會才突然想起,早上追許寧的那些人是誰?為什麽許寧會那麽怕他們?

來不及思考,搶救室的門打開,許寧被推了出來。臉色仍是白的不正常,但至少嘴唇不是紺色的了。

“現在情況還不穩定,必須轉去重癥那裏先觀察,你是病人家屬嗎?去辦手續,重癥那裏家屬不讓進去,應該要呆三四天,你們自己弄好換洗的衣服給那邊的護士。”出來的醫生只簡單交代了兩句便又匆匆的去接剛到的救護車。

餘意洲一路跟著許寧的單車上了住院部的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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