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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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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心(三)

太和二十一年,大魏的皇後是馮氏。

如果月華與太醫高澈之間不再有私情,那她便不會知曉高澈已被處以宮刑;反之,則會發現。

一連數日,月華都仍舊淡淡的,沒有什麽變化。

元宏安心了。

既是因為高澈已經與宦官無異,他無需再擔心高澈染指月華;也是因為月華態度的淡然——元宏想,大概月華在皇舅寺中與高澈私通只是迫於一時無奈,而非變心。如今月華回了宮,心思自然回到了他的身上。至於那晚高澈滯留在月影殿,既然太子也在旁,想必二人亦無逾矩之舉。

他越想越覺得安心:連對高澈處以宮刑最初都是由月華提議的。若是月華對那人有心,怎麽會出這種主意?

月華心裏確實淡然。

一個打發寂寞、帶來歡愉的男寵。

沒有了高澈,還可以有別人。

只要熬成了太後,如姑母一般,想要什麽漂亮男人得不到?

若是以區區一個高澈為代價便能斷絕皇帝的疑心,何樂而不為?

在皇舅寺的那些年,她恨元宏,也恨高澈,盡管恨意略有不同。現在兩個傷害過她的男人為她而相互殘害,她樂見其成——總好過她與旁的女人去爭男人。

皇帝最後有沒有對高澈動手?她好奇得很。但結果到底怎樣,她並不在乎。

皇帝試探過她之後,她便每日悠閑地觀察高澈的神色,很快她便察覺了他的異常。

顯然,皇帝派人行刑時,讓那人告訴高澈此事是出於皇後之請。

她在高澈的眼裏看到了恨意,看到了屈辱,也看到了如朦朧水霧般的,無望的愛。

他愛她愛得絕望。絕望亦不能阻止他為她傾倒。

而她竟從中品嘗到了甘甜。

“裙下之臣”,她想,到今日,高澈才真正算是她的裙下之臣。

絕對的臣仆,絕對的愛。

他跪倒在她面前,用他的手指和唇舌服侍她,他自身的欲/望根本無能釋放,就只是單純地取悅她,只有她一人從歡好中得到足夠的快樂。她是唯一真正的受益者。

早該這樣。

她甚至惡毒地想,她要把阿宏也變成這樣。

她不知道她更想讓他死,還是更想讓他變成這樣。

皇帝自顧自地消除了家事上的煩惱,全心投入於統一天下的大業。

八月,皇帝擬率六軍從洛陽出發,禦駕親征,攻打南齊。命任城王元澄、仆射李沖、禦史中尉李彪等人留守京城,命彭城王勰暫領中軍大將軍。

行前月華假意挽留,又假意說要伴駕,甚至撒嬌撒癡假裝像從前一樣同他鬧,非要伴他左右。皇帝甚是愉悅地不許:“你身子還弱呢。此去經年,你食宿都不安穩,如何扛得住?”

月華冷笑一聲,扭身不看他:“呵,聽聞南齊的美人溫柔婉轉,是比我懂得奉承上意。等陛下攻城略地凱旋而歸,恐怕早不記得我是誰了。”

皇帝笑著一把攬過她的腰,低頭吻了吻她發髻:“我的後宮,唯皇後之命是從。咱們對著月亮起過誓的。我會每兩日遣人送一封信回來,別擔心。徐謇我留給你,給你好生調養身子。”

但終究沒有令皇後監國。

皇帝興兵,號稱百萬,引兵直趨襄陽,彭城王元勰等人率軍相隨。至赭陽,留諸將攻取,自率兵南下奔襲宛城,卻遲遲未能奪下整座城池。此後皇帝留鹹陽王元禧等人攻南陽,自引兵至新野,又久攻不下。戰事相持甚久,直到十一月,才取得首勝。至第二年三月,才終於攻占了南陽、新野、南鄉等郡。

七個月間,皇帝不在宮中,皇後不許尋常外臣命婦入覲,以金帛籠絡宮中內侍,使宮內宮外不通消息,於是便可與高澈肆意取樂。有時也不只是高澈。

劇鵬屢次勸諫,月華只是不理。

劇鵬搬出十多年前的舊情,請皇後念在與陛下昔日恩愛相守,不要再做不忠不貞之事。月華冷冷道:“本宮聽你啰嗦千遍,至今沒有降罪於你,已經是念著你當年服侍本宮、對本宮忠心耿耿的舊情了。還不退下!”

劇鵬仍要糾纏,月華一個眼色,左右侍衛上前將他強行架起拖走。

高澈在月華身後,歪在榻上,靜靜看著月華處置。他身著半襟寬袍,領口未系,露出一段清晰鎖骨與結實的胸膛,肌理勻凈,仿若玉山傾頹,墨色長發盡披散著,襯得膚色越發蒼白。

“何不殺了他?”他說:“否則消息走漏,你可就做不了太後了。”

月華道:“他不曾做過一件對不起我的事。敢來當面勸我,也說明他並無告發之意。”

高澈道:“你是念著他曾對你的好,還是念著皇帝當年的好?”

月華笑道:“你這個人,醋性倒大。”

“殺了他。”

“這話說出來,越發像個禍國妖妃了。”月華笑道:“他也是閹人,你也是閹人,同類相憐,你何苦為難他?”狠狠刺了他一句之後,又警告道:“這偌大的皇宮裏,待我心思最誠的便只有他。你不許動他。否則,本宮殺了你。”

但劇鵬還是幾個月內憂憤而卒。

消息報與月華知道時,她右眼緩緩掉了一滴淚。只此一滴。

隨後,便又投身於高澈懷抱之中了。

寒雪之夜,沒有月亮更沒有太陽,她不燃火爐,讓高澈抱她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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