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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充其量叫互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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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充其量叫互釣

現下, 盛寧坐在副駕駛,說不上來...她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麽放松過,心情也從來沒這麽好過, 滴滴答答的雨點打在車玻璃上,整個城市籠罩在雨幕裏, 密閉的車內, 盛寧的心跳聲顯得格外清晰。

她依靠在座椅的頭枕上, 素著兩只手搭在腿間,互相摩挲著左右手的大拇指,有點像做了好事的小孩,得了個好吃的糖果那麽開心。

真正的開心是從心裏由衷發出的,眉眼間的神采騙不了人。

沈秋瀾握著方向盤,緩慢的拐過路口的轉彎, 視線一撇, 也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心情很好啊?”

“嗯, 還不錯。”

“我以為你要留宿了呢?”

“她也沒邀...您這哪跟哪啊, 專心開車吧。”

盛寧垂下頭去,閉了閉眼, 人發燙起來, 腦子裏全是唐斯貼在自己耳邊問的那句話——

‘盛寧,你喝醉了嗎?’

喝醉了嗎?盛寧重又睜開眼, 後視鏡裏是一雙再清明不過的眼睛, 她沒喝醉,連那種輕飄飄的眩暈感都沒有, 再沒有比現在還清醒的時候吧?

可就是這樣一個沒喝多的自己, 在唐斯問她有沒有醉酒的時候,卻點了頭。

她學會了撒謊。

首先盛寧親手摘掉了「古板」的標簽, 她之所以說謊點頭是因為好奇,她太好奇如果自己醉了...唐斯會說什麽?會做什麽?

甚至...盛寧覺得如果剛才唐斯真的要做什麽,想做什麽,自己可能都不會拒絕。

還古板嗎?盛寧的行為給出了答案。

其次,被摘下的這個「古板」的標簽,在當下被盛寧歸類為「秩序期」,漫長的秩序期,長達三十年之久的秩序期,不可思議的在今天結束了。

打破了規則有發生什麽嗎?有帶來不可挽回的後果嗎?

不,沒有,什麽都沒發生。

沒有想象中混亂、混沌、更沒有像無措焦躁的小孩那樣的不安。

而且,不得不承認,盛寧覺得這很爽。

內心的悸動和燥熱在唐斯的那句‘潮濕的夜晚’中反覆橫跳。

盛寧將車窗降下一條縫隙,悶熱鹹腥的水汽拼命竄進她的鼻腔,她把手指探出窗外,任由雨水打濕她的指尖,再抽回手,沒有拿紙巾擦幹,她看著手指上被水沁濕的晶亮,指尖相觸帶著些濕滑。

她第一次萌生出希望雨不要停...一直這樣下,一直這麽潮濕。

...

盛寧一走,唐斯也沒興致再喝酒了,拿起小碟子裏的肉串三兩口吃完,就也回了酒店。

她哼著歌進來的時候,林伊正半躺在床頭刷視頻,唐斯聳了聳鼻尖兒,女孩子就是好,什麽時候房間裏都是香噴噴的。

“我瞧瞧你的臉。”唐斯快步走到林伊身旁,俯下身,就去看她拔過智齒半張臉,手指捏著這人的下巴上,左左右右仔細端詳了一翻,嘿嘿笑道——

“還別說,況厘不錯啊,你這臉還真是一點都沒腫。”

“手活真不錯,是吧伊伊~”

林伊懷疑唐斯在開車,可她又沒證據,但被她打趣的臉頰卻微微發燙起來,腦子裏一下就想到自己跟況厘在夜裏未遂的那場艷遇,她記得況厘的手都探進自己的衣服裏了。

唐斯轉身去冰箱裏拿了瓶冰水,擰開瓶蓋仰頭就往嘴裏先喝了一口,水涼冰冰的灌進口中,卷著舌尖咽下,像在她燥熱的肺腑灑下一場甘霖,稍微降了點溫度,這會兒牙齒咬著瓶口,肩膀一抖一抖的,稍沒留神兒人就噗的笑出來聲兒來。

林伊放下手機,歪頭朝她看去——

“怎麽了這是?掉蜜罐子裏了?這麽高興?”

“差不多吧,你知道我剛剛遇見誰了嗎?

“誰?”

“猜猜猜猜!”

唐斯這麽得意,林伊覺得除了那人也沒別的了吧?

“盛寧?”

“你怎麽一猜就中呢,一點懸念都沒有~”

“是我一猜就中嗎?你那嘴咧的都能塞下兩個盛寧了。”林伊抄起枕頭扔了過去,“趕緊說說,怎麽就遇見她了,你倆發生什麽事了?別賣關子。”

唐斯接住林伊扔過來的枕頭,立馬就抱在懷裏好一通揉,那樣子不像揉抱枕,倒像是在揉誰的腦袋,她擡眼瞧向林伊,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好心事——

“那聊聊~”

說罷,兩人同時望向陽臺。

兩個漂亮姑娘一人搬了一把小椅子去到陽臺外面,邊看風景邊聊天。

雨還在下著,悶濕燥熱的空氣長滿了黏膩的土壤,遠處的河面渡輪一波接一波地駛過,平靜的水面被雨點打出的印跡還不足以釋放快樂,深一道淺一道的波痕,反覆洗滌,黑色的河面向上吞噬著黑夜,留下五彩霓虹和星星,向下幹幹凈凈的,仿佛通往天堂的鏡子,在另一個入口處閃耀。

唐斯開了罐冰啤,歪著身子蜷在椅子裏,胳膊搭在曲起的膝蓋上,皮膚亮閃閃的像是靜謐夜色中的一顆明珠。

她隨意地搖晃了幾下,綿密的氣泡便在易拉罐裏劈裏啪啦的炸響,她挺放松的,另只閑著的胳膊繞到腦後,把壓在脖頸裏的頭發撩了出來。

小腳拇指不安分地胡亂翹著,靈動、活潑、叫人看一下就再也挪不開眼。

唐斯把剛剛和盛寧在燒肉店裏發生的事一股腦的全跟林伊說了個遍。

林伊瞬間倒吸了口涼氣——

“那你這算是見家長了?”

“去你的,哪跟哪啊就見家長。”

“你這反應,我還以為人家盛寧把你扒光了呢,感情就這...”

林伊笑她也太好哄了,人家盛寧幹什麽了?不就是被她在耳朵邊吹了口氣,臉紅了嘛,這就是掉進蜜罐子裏了。

開玩笑歸開玩笑,林伊這會兒笑完,還是認真地問了句——

“所以,你倆現在是窗戶紙捅破了,在一起了?”

“那倒是沒有,她還沒跟我表白呢,不過...我能確定她肯定不是性/冷淡,哪個性/冷淡能讓人在脖子裏吹口氣就就起這麽大反應的?而且她肯定喜歡我,就是吧...她這人性格有點太慢太悶了,搞得本來挺簡單的事兒就覆雜起來。”

唐斯喝了口手裏的冰啤,隨手放到地下,轉頭就把背後的靠枕抱進了懷裏——

“你說,我真是都搞不懂她,明明就是關心我,說句關心的話不就得了,這事兒有那麽難嗎?她非得跟你講一大串的道理,她把我當什麽?當路邊遇到的不良少女,還是當好賴不分的小人了?”

唐斯是真沒見過盛寧這樣的人,凡人有點七情六欲在她那兒就跟觸了什麽天條死罪一樣,就說自己對著她脖子使壞吹氣的那幾下,要換別人...恐怕早就撲過來了,可她呢,寧可把自己的手指頭都掐爛,也不肯就範。

讓你不知道說她是太古板還是太能克制情緒。

唐斯有那麽一瞬間差點兒就想把揪著盛寧的領子把人拽去衛生間了,她是真想把盛寧那張斯文隱忍的外皮剝下來,她倒要看看..這人骨子裏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身體沒毛病,人也沒毛病,該有的反應都有,你說她等什麽呢?”唐斯搖了搖頭。

“認真吧,可能還有點謹慎。”林伊想了想說:“做什麽事情都喜歡有把握,不願意一時興起就突然開始。”

“這話說的,誰不認真啊?我要不認真我能一直到現在還把她留在通訊錄裏?這要按我以前的脾氣,我早就刪除拉黑了,這麽來來回回的拉扯,我都給她磨成牛皮筋兒了!”

唐斯的感情經歷或許比盛寧多一些,但她的感情觀卻完全沒有盛寧這麽覆雜,在她看來..喜歡一個人就是喜歡了,哪有那麽多瞻前顧後的考慮,別說什麽這是為自己好的話,這算哪門子的好?真要好...那看著自己現在這樣難受的樣子,就該撲上來把自己抱在懷裏親著哄著疼著才對。

喜歡的時候認認真真的喜歡,談戀愛的時候認認真真的談,哪怕就算以後分道揚鑣,既不心虧也不留遺憾。

唐斯不是沒想過和她算了,但感情的事不是你想算就算的,盛寧從頭到尾都沒對她說過一個不字,不管自己遇到什麽難處,她都第一個出現。起先唐斯是覺得她人好實誠,對一個這樣沒有雜念,不求回報,單純只想幫助你的人,誰能不多看兩眼?

可越到後面,兩人相處的時間越長,唐斯就覺得自己不單是多看兩眼那麽簡單了,她想把這個人占為己有,想讓她只對自己一個人好,想只有自己是她唯一的例外。

“我覺得..她有些時候跟我媽挺像的。”

唐斯抽冷子冒了句,林伊都給聽懵了

“啊?你這直接升輩分,搞小/媽文學啊?”

“難道不是嗎?她倆都屬於那種口是心非,明明心裏頭不曉得有多關心對方,結果呢,說出口的話,卻又讓人渾身上下的不痛快。”唐斯扭過臉,沖林伊攤開手“你就拿我媽對我外婆這事兒來說吧,嘴上一遍遍講著‘怎麽可能找得到?’‘等你們撞到南墻撞疼了..就死心了’,可電話一掛,又是給我訂頭等艙又是給我打錢,這行為不別扭嗎?”

唐斯提到家裏的這些事,就糟心。

“我真覺得我外婆這輩子太難了,過得那叫什麽日子啊?看著挺和諧友愛的一家子,實際上呢?一個和她有血緣關系的都沒有,我媽明明那麽在乎她,知道老太太生了病,寧可背地裏自己哭,也不肯多說一句軟話,我外婆呢,處處為她著想,只要給我打電話第一句就是讓我別和她鬧別扭了。”

林伊對唐斯家裏的事基本都知道,唐柳頤不是唐瑾親生的,是她從孤兒院裏抱回來的,唐斯第一次跟她說這事兒的時候,林伊根本就不信,還是唐斯拿著唐柳頤跟唐瑾的照片放在一起比較——‘你瞧瞧有一個地方像的嗎?’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誰能想到唐家一個在京北看來如此富裕的大戶,竟藏著這樣的事兒呢。

“斯斯...”

林伊拉住唐斯的手,在上面用力地握了握——

“你要讓我說實話,你外婆肯定是這個。”林伊豎起大拇指,就沖老太太單槍匹馬掙下的那份家業都了不起。

“你媽媽呢,頂多是強勢了些,這也沒毛病,畢竟手底下管著那麽多號人,又有那麽多張嘴等著她吃飯,要是不強勢些..也守不住這些。”

“你們家我最最最‘佩服’的還是你爸,一個大男人光明正大的吃軟飯,沒臉沒皮。”

唐斯樂了——

“別說,你這詞用的還真他爹的精準!”

說完這些,話題原又繞回盛寧身上。

林伊問唐斯——

“那你現在怎麽辦?她要一直這麽認真謹慎,你就準備和她一直磨啊?”

“那肯定不能夠,她有心思和我磨,我還沒那功夫跟她扯呢。”

唐斯原先想不明白是因為盛寧含糊不清的態度,她怕別人家不喜歡自己,自己剃頭挑子一頭熱,趕明兒熱的多了就成騷擾之嫌了,可現在她想明白了,盛寧喜歡她,那現在的形式可就是另一種說法了。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我有的是招~”

林伊見她眼睛閃著光,簡直不要壞的太明顯——

“你真是有點心眼子全用盛寧身上了,瞧你這胸有成竹的樣子,有何高見我倒要聽聽看了”

唐斯抱著懷裏的靠枕,低下腦袋,拿自己的下巴頜兒在上面磕了磕——

“我原先覺得自己有一半是香蕉,盛寧八成不愛吃香蕉,可我現在換了,我有一半是香蕉,那她也有一半是香蕉啊,我們倆合起來,香蕉皮一裹...這不就是整整齊齊的一家子嘛!”

林伊搖了搖頭,“說點能聽懂的人話成嘛?你這跟我玩解密游戲還是做閱讀理解呢?”

“我都說這麽清楚了,你怎麽還不明白呢?”

唐斯湊到林伊旁邊一只手擡起——

“這是魚竿。”

一只手落下——

“這是是魚餌。”

一左一右的來回那麽一比劃——

“瞧見沒~這魚不就上鉤了嘛~”

林伊懂了——

“你要釣盛寧?”

“多新鮮吶,誰規定只有她盛寧能放餌的?她能放我不能放?不就是推拉戰術嘛,誰不會啊,再說我釣她怎麽了?我都被她釣多少次了?她餌下太多,是丁點兒不管魚的死活,我反過來釣她一次還不行。”

“我倆這充其量叫互釣。”

互釣多有意思啊,有來有往,見招拆招!

“你要這麽說,倒也不是不行。”林伊彎下腰來,手拖住下巴“我就怕你到時候又舍不得下口了。”

“絕對不能,這回我是認真的。”

唐斯坐直了身子,兩只胳膊環在胸前,一臉正色——

“兩個人在一起不是一定要讓一方改變遷就自己,但要是對方身上有不好的習慣..那就要改,我尊重盛寧的性格和她為人處世的原則,畢竟兩個人談戀愛,肯定有強有弱,所謂和諧是指性格平衡,要是都強都弱,那肯定成不了,但這不代表我就能允許她性格裏不好的東西傷害我,我得跟她表達出我的想法,當然我也不雙標,如果她對我性格裏有哪一點讓她不舒服了..會傷害到她,那我也肯定會改。”

“總之我就一句話,先敬羅衣後敬人,她呢..可以上鉤,也可以脫鉤,但她不能總是原地徘徊,就這樣。”

“所以,她會改嗎?”

“不改也得改,只要她想和我認認真真談戀愛。”

唐斯話音一落,林伊猛地抓住她的胳膊,目光不錯地看著她。

“你看什麽呢?”

“我怕你話說太滿,到時候做不到。”

“為什麽做不到?”

“因為你現在想跟盛寧談戀愛,就像想發財!”

“嗐,我打你~”

倆姑娘頓時鬧作一團,嘻嘻哈哈的笑聲沖散了雨水的嘩然。

可她倆卻都有疑惑。

讓一個固執的人改掉身上的壞毛病,僅僅只是為了去談一場連終點都不知道在哪兒的戀愛?林伊改過,也曾經試圖讓王瑜改過,可她都失敗了。

唐斯想的卻是,當你發現喜歡的人所呈的秉性存在一些惡習,真的可以毫無顧慮的大度包容嗎?用時間去等待愛情,驗明人心。

唐斯不是戀愛腦,她不全信人只能自己成全自己,她願意信盛寧一次。

小徑分岔的花園。

奇奇怪怪,勝在有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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