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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不是在追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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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不是在追她嗎?

第二天, 盛寧下班回來的時候,沈秋瀾已經到了,正在陽臺修剪著盆栽, 她手裏握著修枝剪刀,隨意幾下, 便將長勢淩亂的花枝打理的有模有樣。

沈秋瀾年輕的時候是從事植物研究的, 也曾有機會可以在學術界大展拳腳, 可那時候環境不開明,對職業女性總有高墻壁壘,他們總認為女性的歸宿應該是婚姻跟家庭,在事業上太有上進心,便是一種無用的不安分。

但盛寧覺得,外界的聲音固然有阻力, 但最大的困境卻是來自內部。

盛家跟沈家在當地都頗具名望, 門當戶對的婚戀觀是習承而下的傳統, 如果說沈秋瀾在結婚前還能為自己抗爭, 那結婚後...就徹底失去了抗爭的力量。

盛家老爺子傳統封建,最不準許的就是女人拋頭露面, 盛家沒有人不生活在盛老爺子的父權威逼之下, 沈秋瀾也只好放棄事業,被迫做起了家庭主婦。

至於盛明輝, 這個既是父親又是丈夫的男人, 除了遵從老爺子的話以外,再無任何作為, 甚至在某些時候...他也在一定意義上是老爺子的幫兇。

這會兒, 盛寧換過鞋子,便往陽臺走去, 拎起墻角邊放著的水壺,給花澆水。

“這花你養的不錯。”沈秋瀾笑了笑,年輕的時候嫻靜,年紀大了人也慈藹。

“還不是您隔三差五的就來幫我打理。”

盛寧沖沈秋瀾點了點頭。

母女倆都是偏愛安靜的人,很多地方兩人都十分相像,但沈秋瀾沒有盛寧那麽清冷,哪怕都是沈默不語的時候,她也總是散發著一股安和的氣質,不像盛寧那樣拒人於千裏之外。

盛寧雖然不願意承認,自己這一點是隨了盛家人,可事實擺在面前...她也無法辯駁。

大概這世界上熱鬧跟安靜都是有定數,自己恰好就被分派在了安靜的那一片。

不知怎的,唐斯的臉忽的在盛寧腦子裏一晃而過,她是安靜的對立面,熱鬧非凡。

沈秋瀾收拾完了盆栽,開口說道——

“那個老中醫的方子好像也沒什麽作用,你爸爸的腿還是沒法動,他說想要試試氣功治療。”

“氣功是保健養生的,他都癱了十幾年,沒用的。”盛寧連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她跟在沈秋瀾後面,轉頭又去倒了杯溫水,淺抿過一口後,又道:“再說了,這不是他自己造成的嗎?就算是癱一輩子,也怪不了別人。”

說完,盛寧放下水杯,去了衛生間。

沈秋瀾知道,她這是還記著那件事。

盛寧一捧冷水潑到臉上,水滴沿著臉頰滑落下頜,打濕了胸前的衣襟,她何止記得,那些事她一輩子都不可能忘。

想當初,沈秋瀾因為身體的問題,沒辦法再懷孕,盛明輝就在外面養起了女人,打著無後為大的旗號,說要讓外面的女人給她生個兒子,並且大言不慚的把這些問題全怪在沈秋瀾頭上,說要不是她不能生,自己也不會這樣做,盛老爺子看中男丁,如果他要是沒了兒子,那在這個家還有什麽立足地位?到最後家產肯定會落在盛寧的小叔手裏。

盛家兩兒一女,盛明輝雖然難堪大用,可畢竟當慣了大少爺,能力居人之下,長子的架子倒是端的十足。

盛寧見過盛明輝跟那個女人一同進出,儼如一對尋常夫妻,她不止一次的問沈秋瀾為什麽不離婚,為什麽要繼續忍受這種屈辱?

直到有一天,放學回來,她隔著房門聽見小姑盛嫄跟她媽媽的對話,才終於明白為什麽。

“盛明輝太自私了,他不肯離婚根本就是想享齊人之福,一面拿你做他炫耀的資本,一面又跟外面的女人亂來,他就是想要把你框死在這個家裏!”

盛嫄說道最後聲音都哽咽起來——

“大嫂,是我們盛家人對不起你。”

沈秋瀾再怎麽難過,也從來沒有流過眼淚,那是盛寧第一次看見她媽媽落淚。

大概是盛明輝的行為越來越過分,過分到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他跟外面那個女人那麽多年,非但沒有生出兒子,到最後反被一場中風奪去健康,弄了個半身不遂的偏癱下場。

不僅兒子這輩子不可能再有了,連那個女人都在他偏癱後卷錢跑了路。

這不是自作自受是什麽?

盛寧擡手一把抹掉臉上的水,目光冷的像塊冰——

癱了挺好。

她拿過晾在架子上的灰白毛巾擦了擦手,眼尾餘光掃到站在門口的沈秋瀾,倏地吸了口氣,緩聲道——

“您要是想離婚,我可以幫您找律師,他這個情況就算離了,也不屬於遺棄。”

“我們已經分居了,其實也跟離了沒區別。”

盛寧捏著毛巾的手一緊,她看見鏡子裏沈秋瀾回避的目光在其中閃過,瞬間手指一松,毛巾無力地垂搭在架子上——

“隨您,反正我和那個家沒有關系。”

沈秋瀾知道盛寧不高興了,沈默半晌,才又開口道——

“你奶奶的忌日快到了,到時候——”

“只要他們別惹我,我不會跟他們計較的。”

“好,你奶奶在的時候,最疼的就是你。”

“我知道。”

這些年母女倆一提到盛家的事就要鬧不愉快,沈秋瀾不想讓母女倆難得相處的時光為這事再攪擾,於是便主動轉換了話題岔過去。

“我碰見歐然了,那姑娘是真不錯,又懂禮貌又貼心,我從老年大學出來,明明不順路,她還專門開車送我回去,你跟她應該多來往,回頭把她叫來家裏,我請她吃飯。”

“恐怕不太行。”

“為什麽?你兇人家了?”

盛寧一怔,對這話很是不解,什麽叫自己兇她了?

沒等盛寧把疑惑問出口,沈秋瀾也察覺出不對,忙又改口——

“我的意思是,你不愛說話,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沒顧及到人家的感受。”

“我對她一向很禮貌。”

“那你們怎麽不多來往?”

盛寧覺得她媽媽說話有點奇怪,可又說不出是哪裏奇怪,便如實道——

“她要外派了。”

“外派也不要緊啊,總有能回來的時候嘛,再說...你平常休假也多,到時候去看看人家,也不是不行呀。”

“您這話說的...好像我跟她有多熟似的?”

“不熟可以培養嘛,多來往幾次不就熟了。”

沈秋瀾說的理所當然,可盛寧卻聽的稀裏糊塗——

“您到底想說什麽?”

“媽沒想說什麽,就是想你多交交朋友,你的圈子太單一了,有個外向話多的朋友,互補一下也好。”

“老實說,媽挺喜歡歐然那姑娘的。”

沈秋瀾眨了眨眼,手背在身後在這房子裏慢悠悠地轉過一圈,幹凈的不像有人住的樣子,什麽都是單個的。

“那您這次倒是看走眼了,歐然她不愛說話。”

忽的,盛寧腦子裏閃過一張垂耳兔的臉,但是卻長了一張小麻雀的嘴。

或許是年紀大了的緣故,沈秋瀾以前覺得盛寧性子安靜挺好,可現如今卻又覺得不好了,形單影只的太孤單,可她又不敢說太多,自己的女兒自己了解,看著好像對什麽都漠不關心,其實內心卻是個敏感細膩的性子。

沈秋瀾只在盛寧這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回去了,她在老年大學教授烹飪跟花卉課,線上線下同時進行,這一路手機響個不停,都是她的‘老學生們’。

盛寧把沈秋瀾送到地方,打趣似的跟她叮囑——

“您研究網絡教學歸研究,千萬別熬夜玩手機。”

“你說我?你自己記得按時正常吃三餐,少喝咖啡吧。”

盛寧一笑,目送沈秋瀾離開。

等到了診所,盛寧拿起手機剛一看,目光就又頓住了,是唐斯發的動態,一張電影票的圖片,一張她自己的懟臉自拍。

盛寧連著往下滑了好幾條,全是唐斯一個人的,自己的動態圈都被這人的自拍照占滿了。

唐斯長得漂亮,不管從什麽角度都拍的好看,太陽光底下是捂頭捂腦的‘折耳兔子’,電影院裏昏暗的室內是懶洋洋的‘歪頭小貓’,公園長椅座上又是滿臉喜悅的‘青春小狗’.....

明明是個人,怎麽拍出來的照片總有種小動物的精靈萌態?

盛寧手不停地往下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點進了人家的主頁裏,等她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時,已經把唐斯的所有動態全都看完了。

忽然眉頭就皺了起來——

自己在幹什麽?

刷動態不奇怪,可專門點進人家的主頁刷光全部,就有點奇怪了,明明是無意識的舉動,卻令盛寧覺得自己像個視/奸/狂。

另一邊的唐斯,剛從電影院裏出來,早場的電影看的忒沒意思,尤其還是一個人看的情況,倒不是一個人不能看,就是兩個人看會更好玩,特別是那種恐怖片,詭異的音樂一響起來,管她害不害怕,往旁邊人懷裏一趴,再恐怖的情節也成了撩撥氣氛的布景板,你儂我儂的多好啊!

她特想給盛寧發個消息,告訴她自己現在的感受,但盛寧這人太正經,就算自己嬌滴滴的跟她說害怕,大概率也只會回你一句‘害怕就不要去看’

唐斯在盛寧身上受挫太多,雖然不至於被打擊的消除信心,但這種冷冰冰的話語看多了,也難免會影響心情。

與其讓她明著拒絕,還不如多發點自拍在動態圈,她們是好友...唐斯就不信盛寧看不見。

唐斯滑動著手機屏,一條一條的捋著自己的自拍...

真行...連個讚都不點。

可盛寧越是這樣冷淡如霜的保持距離,唐斯對她的心思就越是高漲想要突破防線,至於林伊跟她提醒的那些叮囑,唐斯只聽進去了一半,她的確是對盛寧有感覺。

——

——

這天唐斯從移民局辦理完簽證延期的事,太陽曬的她有點悶,便溜著路邊的陰涼處拐進街角的一家冷飲店,點了杯據說是招牌的哥倫比亞豆子研磨的手沖咖啡,剛喝了一口,酸的她差點沒吐出來。

趕忙吐了吐舌頭緩解酸勁兒,手機就響了,是況厘打來的,平常說話沒個正經的人,今天卻十分客氣,一開口就是——“您好。”

唐斯聽著特想笑,“跟我還您好上了?這麽客氣,有事找我幫忙啊?”

“我還真有事兒找你幫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唐斯最煩客氣,可好歹也吃過兩次飯的交情,況且這人脾氣性子跟她一樣,都是不拐彎抹角的敞亮人,唐斯當她是朋友了,朋友之間有話直說,瞎客氣沒意思。

“說,只要不是違法亂紀的,我都幫。”

“那要是違法亂紀呢?”

“那我現在就去局子告你。”

況厘哈哈一笑,隨即給她發過來一家京北專賣高級紫砂茶具的地址,說——

“我看上套茶具,只有這家店有賣的,可人家不支持線上交易,我想來想去,也只有你這一個熟人,本來不想麻煩你,但我實在是想要。”

“就這事兒?”

“嗯。”

“嗐!我還當什麽事呢,行,我記下了。”

掛斷電話,唐斯轉手就給林伊發了過去,剛巧林伊就在那家店的附近,立馬就過去給她問了,左右也就五六分鐘的工夫,唐斯就又給況厘回消息——

「問完了,不過人家沒有現貨,你得等,但你放心趕明兒貨一到,我就讓我朋友給你國際快遞」

況厘瞧著唐斯的爽快勁兒,越發覺得這姑娘好,一擡頭看見操作室裏的盛寧,又是繃著一張臉,隨即腦子裏打了個轉,便發去一個二手書店的定位——

「盛寧這人沒什麽愛好,平常也不社交,最大的娛樂生活應該就是看書,她喜歡收集藏書,這地方她常去」

唐斯楞了下——

「你跟我說這個幹嘛?」

「你不是在追她嗎?」

唐斯倏地肩膀一挺,別在耳朵後面的碎發落了下來,晃晃悠悠的掃著她的耳垂,直發癢——

「你別瞎說」

「我就是覺得她對我有誤解」

「那肯定是你做了讓人誤解的事」

「我就這麽壞啊?僅做讓人家誤解的事?」

「不是你壞,是你得把分寸拿捏好,我知道你這人熱情又大膽,可你熱情歸熱情,該有的認真態度也還是得有,千萬別讓自己熱情的太過流於表面,要是讓盛寧覺得你是個玩咖,到時候你就算把自己點了...也沒用。」

況厘沒跟唐斯打趣,她是真心想幫唐斯的,況且她也早看出了唐斯的套路,動態圈裏滿滿的個人自拍,先前也不見她發的這麽勤快,這兩天倒是積極地沒完沒了...司馬昭之心就差貼人臉上了。

這會兒見她又半天都不回覆,況厘就知道自己猜準了,又說——

「誤解就誤解吧,沒有結哪來的解呢,你說是吧?」

我是個你頭啊!

唐斯說不過況厘,這人一句接一句,話裏有話全是坑,一不留神兒就鉆套裏去。

她不接茬兒,卻動動手指收藏了那條定位。

眉眼一挑,壞的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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