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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喜歡女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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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喜歡女人嗎?

盛寧把人塞進副駕駛,又俯身過去把安全帶給她系上,往外抽身的時候聽見唐斯哼唧的聲音,不大..很小,如果不是盛寧的耳朵剛好和她的嘴唇擦過,也不會聽見這聲音,應該是難受了,腦袋歪在頭枕上靠都靠不穩,根根分明的睫毛微微顫動,肩膀耷拉著的模樣..像只委屈的小貓。

“我送你回去。”

盛寧關上車門,繞過一圈就上了駕駛座。

車行進過兩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況厘發了消息過來——

「今天這事兒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但我也跟你保證,我真的沒有灌她,她就喝了一杯」

「我覺得這女孩是遇到什麽事了,她心情有點糟糕」

盛寧緊盯著紅燈,直到讀秒快要結束的時候,才語音轉文字的回了句——

「你不該跟我道歉,你應該和她道歉」

到了酒店,盛寧把人從車上又扶下來,僅用一只手從唐斯的頸後繞過去箍住她的肩,便把人扶穩了,幾乎沒怎麽用力氣,而那個倒在她懷裏的人,除了低頭睫毛微顫之外,也幾乎沒有任何動作,老實的厲害。

“房卡在哪裏?”盛寧問她。

唐斯動了動嘴唇,像是蚊子叫般的嚶嚀——

“口袋。”

“左邊還是右邊?”

“右邊。”

盛寧的手探進唐斯右邊的口袋,隔著薄薄的冰絲布料,碰到了她腰間的軟肉,輕輕地蹭過...

唐斯很明顯地抖了下。

進了房門,插好房卡,盛寧又把燈打開,與此同時腳根在門上踢了下,哢噠一聲,門就被關上了。

盛寧把唐斯扶到床上躺下,手一伸便拉過被子,被子下裹著幾封老信件,幾行行雲飄逸的字跡露出,還不等盛寧替唐斯把枕頭墊好,唐斯先一步伸手將那些信件就塞進了枕頭底下。

等盛寧給她蓋好了被子,人才從床邊離開。

窸窸窣窣的聲音,伴著刻意放輕聲量的腳步。

盛寧打開純凈水倒進一次性紙杯裏放在床頭觸手可及的位置,然後又去到衛生間,剛一進去,先看見了架子上搭著的手帕,那是她借給唐斯擦眼淚,現在都已經洗完晾幹了。

一陣水聲過後,等盛寧再出來手帕就被她拿在手裏,濕過水,疊成長條。

她把手帕也放在床頭觸手可及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後,關了大燈,只下留玄關口的一線微光,盛寧則拉過椅子在離床邊不遠不近的距離坐下。

現在房間一切歸於寂靜,只有中央空調的聲音還在轉動。

少了小酒館的那份熱鬧,昏暗暗的酒店房間,唐斯抽動著鼻子,側過身子,把臉埋進枕頭裏,她的手觸到懷裏那張修覆過後的老照片,手又探到枕頭底下摸到那幾份老信件。

原本消散不少的糟糕心情,這會兒又重新找上門來。

忽然間酒勁兒上頭,鼻尖發酸。

腦子裏全是那個包打聽跟自己說的話——

‘整個安島都沒聽說過這個人,你確定沒找錯?’

‘不會錯的,她在信上寫的明明白白,就是安島。’

‘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搞不好人家早就更名換姓了,你也知道我們這個地方跟你們那裏不同,那個年代結了婚有不少冠夫姓了的....’

‘你再找找吧,錢不是問題,只要能把人找到...’

‘你怎麽聽不懂我的話呢,非要我說明白才行?那要是人死了呢?我是為你好,怕你白白花了錢,最後還是空手而歸...’

唐斯從來沒有想過‘死’這個問題,又或者她想過,只是每次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會被她壓下去。

都說人的肩上有盞燈,燈滅人死,可唐斯始終抱著一線希望,她總覺得那燈不該是孤零零的一盞,除了在年深日久天遙地遠的歲月流逝中油盡燈枯,應該還有更深刻的意義,會不會這盞微弱的燈火..冥冥中也在照亮遠方,也在期待著和與另一盞也同樣搖搖欲墜的燈火重逢呢?

唐斯很難過,她來的太遲,輕信了來日方長的鬼話,哪有什麽下次,四十多年過去了,也沒等來一個下次。

‘死了你也幫我找,只要能找到。’

時光是春天的恩仇。

所有的枯萎雕零都是為了再次迎接絢爛的誕生。

春天又再次響起。

鹽約是人與神不可廢棄的永久條約。

唐斯在枕頭上擦了擦眼淚,她就是這樣,心裏再難過只要眼睛裏能流出淚來,似乎多少酸楚都能緩解,這是她外婆唐瑾告訴她的。

臉從枕頭裏轉出來,剛流完淚的眼睛看東西霧蒙蒙的,玄關留下的燈光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唐斯這副難堪樣子被盛寧看見,而她卻又可以看清盛寧。

昏暗之中,幽然暗生。

盛寧坐在椅子上,人還是那個人,臉上也依舊沒什麽表情,但唐斯就是覺得她跟之前都不大一樣了,冷冷清清卻又溫溫柔柔。

她幹嘛坐那麽遠?就不怕自己喝醉了翻身摔下去?

唐斯鬧不清這人究竟是個什麽底色?

喜歡女人還是不喜歡女人?

如果她不喜歡女人,那為什麽三番四次總是在自己遇到困難的時候出現?頭三次都是巧合,那這一次呢?也是巧合嗎?

況厘一個電話她就來了,都是女人...她有什麽不放心的呢?

可如果她喜歡女人,那現在這樣無動於衷又是為什麽?

是欲情故縱等著自己先開口?還是想做個沒有瑕疵的理想主義道德者,慢慢的對自己放餌,這樣一來,無論她們之間究竟如何,她都是可以撇清所有輕而易舉的隨時脫身?

唐斯不介意做道德的瑕疵者,畢竟對於成年人來說,不管有沒有越軌的行為,即便只是在腦子裏想一想,就已經摘不幹不凈了。

她介意的只是對方的性向,你不能親了我、抱了我、蠱惑了我...然後才對我說,你不喜歡女人。

如果那樣的話,自己不能接受。

唐斯軟萌萌的像一個無公害且無辜的兔子,抱著被子往前一滾,眼看著要從床沿邊掉下去的時候,被盛寧一個起身,用手穩穩拖住,就像在京北的那晚一樣,那麽及時。

盛寧的手指微涼,貼在胳膊上的感覺像溪流中湧過的清泉,領口的扣子依然系到最上面一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森林州麋鹿的微笑。

鼻息間摻雜的酒精餘味,微醺上頭,唐斯被推回到枕頭上的腦袋難耐地蹭了蹭,摩擦出變形的抑揚聲調——

“幹嘛不讓我請你吃飯?”她的發絲撩過盛寧的手指,纏繞無聲無息。

“我只是順手幫你,不需要這麽客氣。”盛寧很輕的繞開,沒有一絲拉扯。

唐斯揚起下巴,假裝是個胡鬧的孩子——

“那你今天為什麽來接我?”

“因為你喝醉了。”

盛寧收回手,原退回到椅子上。

要不是盛寧提了這一句,唐斯都要忘記自己喝醉的事。

是了,她喝醉了,人在喝醉的狀態下,好像無論如何妄言,都可以賴給酒精,哪怕是裝醉...只要有酒精的氣味。

“你會覺得喜歡女人奇怪嗎?”

“不會。”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女人?

唐斯濕漉著眼眸,暗沈的夜色,昏黃的光線...暧昧此起彼伏,像是在無形中洶湧而來潮水。

她變成無辜的兔子,眼睛一睜一閉,天地間不剩一顆寶石。

盛寧看著她沒有說話,她從來沒遇見過像唐斯這樣的人,明明上一刻還嵌在某種悲傷裏,下一刻又能拉回現實,她收放自如的情緒轉換,像是被安裝了開關,讓盛寧分不清她究竟借著酒勁兒想幹什麽?

是單純的貪玩,還是...另有企圖?

“你喝點水吧,在床頭,我先走了。”

盛寧起身的很幹脆,離開的更幹脆。

直到唐斯聽見開門關門的聲音,人才從恍惚之中清醒過來,才意識到剛剛自己說了什麽?

頓時皺起眉頭——

瘋了吧...

問人家這個?

這會兒腦子徹底醒清醒了,人卻像縮頭烏龜似的鉆進被子裏。

所以,她不喜歡女人?

那自己剛剛...豈不是變相跟她出櫃?

她倒不是怕跟盛寧出櫃,只是剛剛的自己那副借著酒勁兒試探的勁兒太明目張膽,盛寧又不是傻子,怎麽會看不出來?

唐斯趕忙掀開被子,想要為自己剛剛的行為辯解一下,好挽回點所剩無幾顏面,可她不好意思給人打電話,就發了消息過去——

「剛才可能被太奶附體了,都是胡說八道,你別介意。」

盛寧坐在車裏,看著手機那人發來的消息...又笑了,怎麽會有人這樣呢?借著酒勁兒什麽都敢往外說?現在才講胡說八道不會覺得太晚嗎?

「沒關系,你太奶從你身上下去了,那就趕緊休息吧」

呃....

唐斯傻了。

窗簾飄動,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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