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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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在校時間滿三年,績點3.5以上,周垚在大三的時候選擇了畢業。

大概是過早地窺到了那一線不屬於自己的繁華,也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實在是沒有多愛讀書,他迫不及待地步入社會,想真正體驗一把自力更生的滋味。

讀書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在大一並沒有提前畢業的計劃下搶先修滿學分,跟再高考一遍的區別也是不大。

可這份痛就與跑步時緊咬的牙關一樣,哪怕破出血來,也不過提醒你繼續堅持。

沒什麽好後悔的。

時針悠悠地轉到數字八的位置上,發出幾不可查的“噠”的一聲。

“簽到成功。”極力往溫柔方向靠近的機器女聲在同一時刻響起,寧練初聽見後終於放松肩背,手撐在膝蓋上低低喘氣,為好險保住的全勤獎而心懷慶幸。

她緩緩起身,撫著自己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的胸脯,轉身準備前往工位。

……於是就撞見了自己的直屬上司——她的組長蔣妤,正一手端著咖啡,一手拿著文件夾,好整以暇地透過透明的眼鏡框看著她。

這種時刻,依舊不妨礙寧練初認可蔣妤的漂亮。披在肩頭的直發修飾著她曲線柔和的臉,讓她整個人顯出一份英氣。

寧練初裝乖,眨眨眼調整好呼吸,弱弱地說一句:“組長早上好呀。”

蔣妤已經習慣了寧練初的掐點,她沒有為難下屬的習慣,系統說她沒遲到,她自然也不會說什麽。

蔣妤把手中的文件夾放到寧練初的手上,示意她跟上。

“好好看看資料,這次面試有幾個人的履歷很不錯。”

寧練初墜在蔣妤身後,接過資料,打開翻了翻,只見第一頁就是一個模樣不錯的小帥哥。

臉龐幹凈,眉目清晰,鼻梁挺拔,整個人像從小說裏走出來的一樣,但眼神沈沈的,又生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氣質。

寧練初的視野一偏,瞧見了一旁的畢業院校,忍不住睜大了眼,感嘆道:“哇塞,京大的欸!”

蔣妤聞言頓住了腳,寧練初尚未從文件夾中擡起眼,正巧撞在了蔣妤的肩上。

寧練初看著蔣妤蹙起的眉頭,深感自己命運多舛,今日實在不宜出門。

她訕訕地笑:“組長,這個周垚看著很不錯啊。”

說完寧練初便覺得蔣妤臉上的陰翳重了一分,她一時分不清是自己把蔣妤惹毛了,還是這個“周垚”有什麽問題。

蔣妤在打開的文件夾裏掃了眼,終究沒說什麽。

坐在會議室裏,寧練初還是小心翼翼地覷著蔣妤的臉色,反思著自己,想著要不明天早點來公司,至少在7:59之前把到給簽了。

可她轉念一想,自己掐點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蔣妤也沒說什麽呀——今天蔣妤不高興肯定不是她的問題。

此時會議室的門被輕叩了兩下,她下意識地說:“請進!”

一個年輕男人推門進來,分明穿著千篇一律的黑色西裝,卻毫無銷售氣息,反而是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從容不迫。

他察覺到寧練初附在自己臉上的目光,溫和地朝她笑笑。

寧練初第一次覺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一般的人真的存在。

周垚在她們面前坐好,從寧練初的眼神中看出自己這一身打扮的成功。

兩年時間,他卻仿佛褪去了渾身的稚氣和少年時的頑皮,也如某個記憶中的人一般始終氣定神閑,成竹在胸了。

可他自己明白,他不過掌握了一些偽裝技巧罷了,但沒關系,他總有一天會真正成為自己渴望的那種人。

時間而已,他有的是。

盡管周垚覺得那個稍顯成熟的面試官面色不虞,可所以問題他都對答如流,漸漸地他的心也定下來。

到他掩上門離開的時候,他也依舊覺得他留下的幾率很大。

周垚離開,門軸發出一絲輕響,默默地搖擺出一片陰影。

蔣妤把周垚的資料往左手邊一方,下一刻一個圓圓的腦袋便立馬湊到了自己眼前。

她不自覺地嘆口氣,推了推眼睛腿,對上寧練初那雙充滿疑惑的眼睛。

“幹什麽?”

“組長,你沒放錯嗎?”寧練初努努嘴,指著周垚的那份資料。

“你覺得放錯了?”

寧練初直起身,連連搖頭,可不等蔣妤言語,她再次傾身上前:“可是他是京大的學生,還是提前畢業的那種學霸。”

“不要有學歷濾鏡。”

寧練初指著蔣妤右手冊的那沓紙張:“他難道不必那些人強?”

蔣妤又嘆了口氣,寧練初呼吸一緊。

她靠在椅背上,有些無奈地說:“當初是誰把你招進來的?”

寧練初被她一句話訂在了椅子上:“我又不蠢,你跟我說說嘛,我絕對不外傳!”

蔣妤的視線穿過辦公桌上的重重文件,又落到了門下那片陰影上,那樣小小的一塊空地,卻仿佛載滿了陰涼。

曾經求學、求職的經歷在內心翻滾,令她不由感到胸悶。

“當然應該公平競爭,但有些人的意志需要得到貫徹。”

寧練初怔了怔,把話又咽了下去。

所以,周垚理所當然地沒有收到任何公司的回音。

起先周垚也疑心過是不是自己的問題,可他向下投過幾輪簡歷,同樣杳無音信,他就不得不懷疑自己以外的人了。

以周垚的身份能得罪到的這種層次的人,無非三種情況。

一是喜歡宋秉聲的人,譬如陸新星;二是憎惡宋秉聲的人,譬如……生意上的敵對者,不勝枚舉。

前者或許覺得宋秉聲曾經短暫地和周垚發生了一段不體面的關系,由此粘上了泥漬,於是不願意周垚好過。

後者自然覺得宋秉聲與周垚關系非同一般,又或者他們的手伸不到宋秉聲身邊,只好那周垚出出氣。

但都不對勁。

因為程度太輕了,縱使周垚難受,他們又能收獲什麽快樂呢?更遑論已經過去兩年。

在他們眼裏周垚早已經從宋秉聲那裏得到了一筆不小的財富,沒有工作又算的了什麽?那樣豈不是更加自在?

所以還有第三種可能——宋秉聲。

周垚有些無力地翻著滑不到盡頭的求職簡歷,多日連軸轉,精力不濟,眼睛失焦了一瞬。

他那麽了解他,知道他想要什麽,於是精準打擊,讓周垚好好看看,離開他宋秉聲周垚到底算個什麽東西。

“難怪當初分開的時候那麽暢快,還真以為宋總大人大量呢。”周垚心想。

“可是……兩年了啊,閑的嗎?”

周垚躺在出租屋的小沙發上,把腿上的電腦合上,靜靜地閉上眼睛,喃喃自語:“兩年啊……”

不久京城就要下雨,天氣異常潮濕悶熱,有無數細小的水珠粘膩地沾在身上,讓人怎麽都不能暢快起來,就如同兩年前那段纏綿繾綣的時光,把人溺在這份濕熱中,不能呼吸。

周垚以為他和宋秉聲早已沒有關聯了,沒想到他那麽“放不下”自己。

也算是周垚活該。

周垚擡起手臂遮住眼睛,擋住本就不明亮的日光,完全陷在黑暗之中。

外面的雨幾乎是在一瞬間下起來的,“劈裏啪啦”地砸在地面,造就無數個短暫成型的水坑。

周垚猛然坐起身,聽著雨聲不斷,想:我現在有錢有時間,為什麽不能自己創業呢?宋秉聲難道還真能一手遮天,把全京城都管住?

那份心裏已經成型的如水坑般的酸楚驀地被填平了,或許兩年的時光真的改變了很多東西吧,他居然也生出一種要和宋秉聲對著幹的志氣。

周垚開始思考他能幹什麽。

毋庸置疑,做先進科技一定是最有前景的,但也一定是極其困難的。

如果想做人工智能相關的東西,碧園科技園是最佳的選擇,那裏不僅是高新科技匯聚之地,更是各種人才穿梭之處,只要他能在那裏占有一席之地,哪怕別人吃肉他喝湯,他也能混得風生水起。

這個想法在周垚的腦子裏掀起一股波濤,打破了原本海面的平靜無瀾,瞬間演變為一場吞噬海岸的風暴,包含著席卷一切的雄心。

他粗略一算,在碧園租一間大概兩百平的辦公間,需要近一百萬,再加上裝修的話,估計總共就是一百五十萬。那首批員工聘請和研發投入也能有三百多萬的空間,未嘗不可一試。

不等那股風暴真的席卷陸地,周垚突然冷靜了下來。

宋秉聲既然能管住那麽多企業不收自己,難道不能幹擾他創業嗎?

周垚轉念一想,那些企業拒絕他總是得有由頭,不管那個由頭合理與否,那碧園的出租方呢?他總不能說:“對不起周先生,您的人民幣不夠人民”吧。

周垚放下電腦坐起身來,橫下心,就算真有這樣的情況,他還可以去茗楚啊,那是陸氏的地盤,宋秉聲的手總是伸不進去的。

曾經為了茗楚的事,周垚還在食堂與人爭吵,沒想到如今他竟暗自慶幸茗楚沒有落到宋秉聲手裏。

呵,命運真是喜歡戲弄人。

退一萬步講,難道他就不能離開京城嗎?天大地大,何處不能容身!

最壞的情況也不過他創業失敗,也找不到工作,可他兜裏揣著的那些錢,足夠他和他奶奶半輩子,乃至一輩子衣食無憂。

他的心倏地一緊,似乎在排斥這種結果。

其實他一直想的也不過是堂堂正正,自由自在地活著而已。

可是……這似乎不是個容易實現的願望。

周垚掃盡腦海中的陰霾,握了握拳,感受到指甲刺入血肉的疼痛和與之相伴的清醒。

他要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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