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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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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匠(八)

來迎接他們的長生者居然真的把午港近乎全部的居民叫到了港口附近的露天表演廳。

或許是因為長生者極度渴求新鮮感,以至於一個投入漣漪的小石子也能惹得祂們駐足,無論流亡者編謊話的質量如何,起碼他的目的達到了。

琴酒已經潛入了希耶爾沃旅店,流亡者敲敲耳麥,這是他們來到午港後唯一能夠使用的電子設備——獅子匠傾情讚助,用於情報交換。

周圍密密麻麻全是長生者,臺下的座位幾乎坐滿了。流亡者渾身緊繃,他側頭看了一眼獅子匠,才發現對方仰頭靠在椅背上正在發呆,看起來差點無聊到睡著。

獅子匠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流亡者的視線,他遞了個眼神,“沒必要這麽緊張吧?你不是有那個什麽瓶子嗎。”

“問題就在這裏,我已經捏碎了。”流亡者舉起那堆碎片,潘多拉的瓶子和潘多拉的魔盒一樣內裏空蕩蕩的,“而現在什麽也沒有發生。”

獅子匠聳聳肩,“奇跡總出現在最後一秒——這不是還沒到天黑嗎?距離你說的時間還有個幾分鐘呢。所以,潛入進行的怎麽樣了?”

後一句問的明顯是琴酒,耳麥裏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響起,殺手嘖了一聲,【在找。】

獅子匠唔了一聲,“據說這旅店有個半地下室,裏面應該藏著不少好東西……”

琴酒那邊傳來鎖鏈落地的聲響,他認可了獅子匠的話。

【顯而易見,】耳麥裏的聲音有些失真,【老鼠們最喜歡的儲存方式,就算這裏都是不死的家夥,但看起來,他們的習慣和短命鬼沒有區別。】

獅子匠差點當著長生者們的面笑噴出來。

流亡者聽完也想笑,三個刃相高的人湊在一起主打就是莽,莽到不知天地為何物。

尤其是獅子匠,他對只見過幾面的琴酒非常有信心,男人伸展手臂搭上流亡者坐著的椅子背,慢悠悠道:“你肯定能找到的——畢竟你看起來就很擅長潛伏啊。”

月亮升起,在午港的海面上灑下音色的光輝,流亡者的視線從海面移回舞臺,那真是年久失修,看上去落了不止一層灰,臺上空曠死寂,只有一根粗鋼絲懸在半空,看起來曾經有人用它表演過空中飛人,而現在它已經失去了作用。

……如果潘多拉的瓶子沒有奏效,那只能莽了。

流亡者看似發呆,實則不動聲色的觀察著最好的逃跑路線。他躲了杜弗爾這麽久,對此相當熟練。

獅子匠聽他嘀嘀咕咕,“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月亮最終還是升到了高空,銀盤孤懸,長生者們出現了一點騷動,流亡者以為是他們等的不耐煩了,並未過多留意。

耳麥裏琴酒的腳步聲終於停了下來,他似乎找到了那傳說中上鎖的門,鎖頭被拽了拽。

【門鎖了。】他說。

藏寶地的門代表著一種封印,【上鎖的門】需要啟或鑄,【暗門】則需要燈或啟。

門扉有兩個作用:開啟,或保持關閉。看來,這扇門直至今天都仍忠實地發揮著它的第二種作用。

流亡者“啊”了一聲。

獅子匠懶洋洋接話道:“——你不是帶了炸彈?用那個炸開不就好了。”

貨輪簡直是琴酒的彈藥倉。

流亡者,“……動靜太大了吧這個,但很不錯,我想投讚成票。”

琴酒發出一聲嗤笑。

“動靜大?”獅子匠也像是聽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他示意流亡者看看舞臺,“你是不是光顧著聊天了。”

男人手指著臺面上,“看看那個,流亡者。”

流亡者,“什麽?”

他擡起頭。



懸在半空的粗鋼絲,在朦朧的夜色中忽然開始扭動,且這幅度越來越大,等坐在前排的長生者想看清時,一節扭動的鋼絲從半空摔到舞臺上。

他們終於看清了,驚呼,“是蛇!”

人群騷動起來。

纏繞在鋼線上的蛇群擺動自己的尾巴聚集在一處,有力的腹部足以讓它們滯空,層層纏繞在半空中擰成一個人形。

長生者們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舞臺,身體一動不動,像石做的雕像。

忽然,那由蛇擰成的人形竟真的伸出一只蒼白的手臂,鋼絲不像開始那麽穩固,它晃晃悠悠,蛇群於是從中心散開,露出來被纏繞的東西。

一雙黑如曜石的眼睛環視四周。

騷動停止了。

蒼白手臂的主人站在鋼絲繩上,迷茫不已,幾條幼蛇纏在他的脖頸,親昵地挨挨蹭蹭。

流亡者蹭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了,

他幾乎破音地喊出對方的名字,“馬德拉?!!!”

也多虧這一聲,讓沒有目標的馬德拉很快找到了流亡者的方位。站在鋼絲繩上的青年看起來也很驚訝,但他顯然比流亡者更清楚自己身處的地方是舞臺,青年沈思了片刻,有了決斷。

他擡起手,越來越多的蛇從青年身後湧出,鋼絲承受不住,於是它們掉到舞臺上,窸窸窣窣爬動,流亡者看到幾個前排的長生者下意識向後仰了仰,在短暫的靜謐後,騷動陡然增大。

焦慮的,恐懼的,窸窸窣窣的交談落入流亡者和獅子匠耳朵裏。

“怎麽回事?”“舞臺上那個人是誰?”“他聞起來有赤杯的味道。”“但他能召喚蛇——這是蟻母的權柄!!”“誰見過他?”“最後來到午港的人是誰……?”“他看過來了!!”

“只有蟻母才能召喚蛇,盡管她對此不關心。”

幾名還算沈得住氣的長生者低語,祂們看著馬德拉,“他到底是誰?”

其中一名聲音顫抖,虛弱的笑了笑,“為什麽不能是蟻母本人呢……大家都知道的,司辰分身之類的……”

這聽起來可不太妙,有的長生者嘴硬道:“但毒液的女兒來這裏做什麽?我們可從來沒有惹過她——午港甚至沒有多少啟相的長生者!”

“你這話說的,祂們來需要理由嗎?”

流亡者那一聲太大了,身邊的幾名長生者都看向他,以及琴酒沈沈的聲音,【你叫他來的?】

聲音聽上去不算愉快。

流亡者目瞪口呆地看著前來支援的馬德拉,也不管琴酒看不見,瘋狂搖頭,“不不不……呃,也不算是我叫的,但和我好像也有關系……”

他是打碎了潘多拉之瓶,但召喚來的人怎麽是馬德拉啊!!

而獅子匠則是饒有興趣地盯著舞臺上的青年,之前身子吹了個口哨,事情開始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他咧開嘴,笑著拍拍流亡者的後背道:“看,潘多拉帶給我們的好兆頭!”

“這算是好兆頭嗎……”

流亡者看著馬德拉那一身裝扮暗道不妙,他怎麽感覺對方一副失血過多的樣子…隔得遠也發現不了什麽,他喃喃自語,“但我怎麽感覺他看起來不對勁……他受傷了?”

“什麽?”獅子匠挑挑眉,“哦,你說那小鬼——很明顯,他肚子被剖開了,以及,少了一根的肋骨。”

馬德拉穿的是阿拉伯地區的白袍,站在鋼絲繩上像個剛剛能凝聚實體的幽靈那樣蒼白,唯有胸前的布料是一片血紅。月亮在他身後,身體的輪廓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邊,面部的一半隱在夜色裏,但莫名讓人覺得他此刻正在微笑。

【蟻母常常和善地看著人們的傷口】,此時此刻,這副場景讓人聯想到那個碾碎藍紫色堇花的聖亞割妮*。

本應被皮肉包裹的胸腔被破洞與缺口取代。但他站在那裏,會有人覺得他此刻很美,胸口被剖開的地方無時無刻在流血,像被月亮割傷,而傷口是光進入身體的地方。

“這場景夠震撼,起碼大家都被唬住了,”獅子匠真心實意的感嘆,“難道這也在你的計劃之中?”

流亡者目瞪口呆,慘叫道:“不,我沒有!這都是馬德拉在自由發揮——他發揮的太自由了!!”他抹了把臉,“說起來,我似乎忘了什麽事情……”

【哈。】琴酒的聲音鬼一樣響了起來,陰惻惻的。

流亡者,“…………”臥槽。

怎麽忘了這位。

而馬德拉可不知道琴酒和他們連著通話,他盯著獅子匠看了一會兒,露出一個笑。

獅子匠沒有回應,半晌,流亡者聽到他突兀地開口:

“他要死了。”司辰說。

這聽起來像個鬼故事,流亡者心裏咯噔一聲,正要說話,耳麥裏琴酒比鬼還恐怖的聲音響起,風雨欲來。

【誰要死了?】他的語氣平靜的讓流亡者有些害怕了。

“用你們的名字來講…馬德拉?”獅子匠捏著下巴咀嚼這個代號,然後擺擺手,“他血流的太多了…但這不是還沒死嗎?問題不大!你怎麽忽然生氣了?”

司辰看熱鬧不嫌事大,“正好,趁著這場騷亂,快試試你的潛伏成果,琴酒。”

他話音剛落,仿佛要印證獅子匠說的話,在所有長生者的目光都聚集在舞臺上時,遠處的旅店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響。

轟隆——!!!

這像是琴酒怒火具象化的爆炸讓原本安寧的午港火光沖天,而長生者們就如同聽到鈴鐺響動的貓,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向後看還是繼續盯著舞臺。

沒給他們反應時間,連續的爆破聲從午港內的四面八方響起。

轟隆!!!轟隆!!!轟隆——!!!!

獅子匠適時開口,雙眼發亮,高呼,“酷啊!!”

流亡者瘋了,“這算什麽潛入啊啊啊啊啊啊!!”

他震驚了,你們黑衣組織就是這樣給成員培訓潛入的是嗎!!

獅子匠興致勃勃,“有效果不就好了,現在局勢反轉,你沒看到這些家夥們開始害怕了嗎?”

正如他所說的,舞臺下的長生者們精神高度緊繃,仿佛印證了獅子匠的話。

高處的馬德拉在看到遠處的爆炸後也跟著挑挑眉,伸手打了個響指,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從鋼絲上摔落,在一眾長生者的驚呼中如鳥雀俯沖,手指羽毛般觸碰到地面的瞬間,舞臺上忽然多出來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諸位!!”他在墜落前張開雙臂,大笑宣布:

“讓我們開始——Carnival(狂歡節)!!!”

馬德拉掉了進去。

長生者們平覆著自己瘋狂彈動的心跳,他們一時間沒有反應,而是呆呆的坐在位置上僵直著。

一人開口,“……什麽狂歡節?”

仿佛呼應這個問題,地面詭異地開始湧動。

幾秒後,黑潮般的蛇群自洞口噴湧而出!!

長生者們緊繃的神經斷裂了,他們發出刺耳的尖叫,“快跑!!!”

不知道是那個長生者,在經過了短暫迅速的思考後,認為自己找到了正確答案,祂指著舞臺上的馬德拉大聲說出自己的推斷:

“跑!!”祂大聲尖叫,“司辰派人打過來了!!!!”

長生者們逃跑的陣仗之大,仿若狂風怒號,但祂們的方向是一致的,蛇追到哪裏,祂們就逃到哪裏。

流亡者正目瞪口呆著,忽然感覺有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握住了自己的腳踝……

他一個激靈向下看,馬德拉那張慘白但仍然精神奕奕的臉在洞裏微笑。

“你們怎麽在發呆?”他莫名其妙道,同時也拽住獅子匠,“跑啊!!楞著幹嘛??”

說著,他猛地向下一拉,流亡者和獅子匠只覺得身體忽然失重,整個人像從萬米高空墜落。

他們掉了下去。







時間退回暗門,馬德拉感應到流亡者召喚的時候。

沒錯,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潘多拉之瓶,那就是個小型召喚陣,馬德拉欺流亡者沒文化,偷偷塞給他搗蛋的。

一方面,他有點想看好兄弟糾結的表情,另一方面,那可是午港啊——

他也想去。

但彌阿也想去。

馬德拉想了想,覺得二者可以兼得,他給流亡者的瓶子裏塗了點自己的血作為坐標,就算瓶子不被摔碎,他也能憑著坐標傳送,簡直不要太天才。

但沒想到流亡者還真的把瓶子打碎了,馬德拉雖然少了根肋骨,可他覺得自己問題不大。

所以諸伏景光趕來的時候都驚呆了。

這不是玩笑話,在他找到馬德拉,看清自己現在的上司是個什麽現狀後,便被震驚到失去言語。

偏偏馬德拉本人還有心思沖他打招呼,“Hello?”

諸伏景光被這聲問好稍微喚回點神志,但不多。他看著宛若被剖心的上司,以及疑似將其剖心的貝爾摩德,還有灰敗的阿米爾,意識到事情並不像他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警察先生忍住拔槍的沖動,頭痛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馬德拉咧嘴一笑,“如你所見?”

他揮了揮自己唯一能自由活動的胳膊,剩下的不行,一動就要流血。

諸伏景光聽他說,“我們找到了比寧蒂更好的肋骨!”

也就是他自己的。

如果不是傷口太大,馬德拉覺得自己此刻應該叉腰挺胸,自豪!

諸伏景光不語,目光觸及到馬德拉現在的慘狀時又是一驚。

真是個瘋子啊,但鑒於馬德拉瘋起來後只有他自己受到了傷害,諸伏景光的教訓都說不出口。

馬德拉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了,又忍不住咯咯笑了一陣,“哎,別這副表情嘛,現場有沒有別人受傷——說來話長,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你可以把這看做組織任務的最優解。”

他這句話不是吹的,如果烏丸蓮耶是由庫柏勒帶領學習無形之術,那他很可能走的杯向飛升路線——所以,當然是馬德拉的肋骨更好,他可算得上是赤杯的孩子。

這肋骨,絕讚的飛升原料啊,如果不是為了隱蔽,馬德拉都想向boss要一聲謝謝。

但諸伏景光不知道其中的前因後果,他看著自己上司,只覺得他在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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