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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杯(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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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杯(二十二)

這裏的療養院充滿了西式建築風格,馬德拉猜測,在沒有被燒毀之前,這是修給歐洲醫生的。

在確定了大野浩一的位置,並艱難地對上腦電波後,馬德拉擺擺手,指了指隔壁黑著燈的房間,示意裏面有人。他比赤井秀一更早一步發現那幾個雇傭兵就在隔壁房間沈默地看守著大野浩一。

雇傭兵們沒有開燈,但刃的準則發出了令人無法忽視的嗡鳴,感應準則算是屬於密教人的特有技,馬德拉從未出過錯。

赤井秀一露出詫異的目光,這讓馬德拉很是受用。如果不是在做任務,他肯定已經驕傲地挺起胸膛了。此刻,偉大的教主只能很拽地撩一下頭發平覆自己的暗爽。

赤井秀一看到他這副臭屁樣:“…………”

由於不清楚對方實力,二人沒有貿然闖入。馬德拉維持著無聲的腳步,如鬼影一般向後退了出去,繞著樓層悄悄轉了一圈。二層盡頭有采光用的窗戶,向下望去,一輛卡車停在外面。

刃的嗡鳴在此地的影響過於強大,馬德拉幾乎幻聽到砰砰砰的擂鼓音,聲勢浩大地把一輪一輪波動推向門廊,穿過混凝土澆築的的墻壁。驚得他手臂上的汗毛都震得立了起來。

“……”

麻煩,馬德拉無聲咕噥了一句。伸手朝赤井秀一要剛才從守夜人身上擄來的手機。赤井秀一遞給他,手機並沒有上鎖。

朝著凍僵手指哈了口氣,馬德拉在鍵盤上 摁來摁去,不知道是純屬好奇還是在做什麽。微弱的電子光照亮他面無表情的臉,最後,他在通訊錄裏找到了最新的號碼,將這串數字記在心裏,等任務結束後發給九十九屋真一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麽。

還沒等把手機還給赤井秀一,電子屏陡然亮了起來,一個閃爍的號碼。

馬德拉楞了一秒,下意識朝著那個黑暗的屋子看過去,裏面的仍然漆黑一片,雇傭兵們沒有一個掏出手機。赤井秀一顯然也想到了,他們對視一眼,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身後響起輕佻的口哨,馬德拉這才發現自己失算——要怪就怪這群雇傭兵的刃性相太狂野了,跟信息素似的能把人熏個跟頭。他一時間沒發現——不過好在,大腦還沒來得及思考下一步時,身體先開始行動,馬德拉撲倒了赤井秀一,同一時刻,身後一把自動槍開了火。子彈擦著他的耳朵擊碎了二樓盡頭的采光玻璃窗。

頃刻間,灼痛的熱量從耳側傳來。

來的人正想繼續一陣掃射,赤井秀一反手撐起自己,像頭獵豹彈射著沖向偷襲者把他整個人掀了起來,擡腿踹飛自動槍。

那個偷襲的雇傭兵被這股沖力猛地撞向房子一側,人摔成了一團。赤井秀一聽見一陣騷動,房間裏面的人在大喊,軍靴厚重的聲音打在地板上啪啪啪地響,聲音從門裏傳來。

“他媽的是誰?你向誰開槍了?!”

當然不會有人回答,被繳械的雇傭兵運氣不佳,頭撞擊到墻壁暈了過去。赤井秀一來不及多想,緊接著踹開了大野浩一的房門,舉起槍挾持了屋裏面露驚恐的中年人。這個過程僅有半分鐘——就在他拖著大野浩一走出房門時,對面的雇傭兵剛好用手肘梏住馬德拉的脖子。

鮮紅的血從上司的耳朵淌到下頜,他的太陽穴被一把自動槍抵著,身體一動不動。

雇傭兵的領頭人先前還神情緊繃,但在看清赤井秀一這邊的人數後,他發出一聲嘲笑,見大野浩一被挾持,嘲諷的表情更甚。

“【烏鴉】最近資金短缺雇不起人了?”他咧開嘴笑,“找來兩個毛頭小子就想把人搶回去。”

帶有口音的英語,赤井秀一冷著臉與其對峙。數量上他不占優勢,雇傭兵一共六人,除去剛剛打暈的兩個,其餘四人都在這裏了。

“但你們弄丟了貨物不是嗎?”赤井秀一冷靜道:“大野博士死了,這單不好交差吧?”

沒有優勢,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賭。

可惜好運沒有降臨,領頭人的表情告訴赤井秀一,他賭錯了。

黑洞洞的槍口指向赤井秀一,對方毫無征兆地扣下了扳機,卻不是沖著他——大野浩一發出一聲慘叫,左胸被鮮血染紅。

“人質很好用。”領頭人笑道:“但大野浩一是順帶的……他帶來的東西才是更有價值,美國人,你抓錯人質了。”

赤井秀一心頭一驚,無論他的體溫再如何發燙,大野浩一的身體還是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

馬德拉安靜地聽著,感覺到有機體在傷口上運作,血止住了。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後,他稍微動了動自己酸痛的脖子。

手持自動槍的雇傭兵感應到槍口傳來阻力,但當他發現馬德拉還能動時,已為時太晚。頃刻間,一陣寒光閃過,雇傭兵驚駭地向後退,刀卻還是從他的髖骨一路切到了胸骨,穿透衣物,落下一道狹長的傷口。

雇傭兵發出一聲痛呼,馬德拉在幾個人之間周旋,從一個人的拳頭下滑向另一個人,把他拉近,當作擋槍的盾牌,在此之前,一顆子彈射向他的肩膀,同樣穿透了布料染起一片紅。馬德拉的表情變都沒變。

他向前推進,快速刺殺三刀。在這群人驚恐的怒吼中,“盾牌”為他抵擋了很多次致命傷。火藥味彌漫在空氣裏,馬德拉握住顫抖的槍管,徒手將它折斷。

他扔掉奄奄一息的“盾牌”,今晚最倒黴的雇傭兵誕生了,渾身抽搐,倒在地上大口吐血。

馬德拉站在一地血淋淋的屍體中央,對著領頭人笑了笑。他們流出的血灌滿了瓷磚的縫隙。紅得嚇人。

“我原本不想搞這麽大的陣仗。”劊子手如是說。

領頭人被馬德拉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嚇得頭皮發麻,在混戰中,他的慣用手被打折了,此刻慘白著臉,低聲咒罵道:“怪物……”

同時,他終於知曉了烏鴉只派兩個人來執行任務的底氣,領頭人咬咬牙,一把小型毛瑟槍從左手袖口滑落,這是為了自殺而準備的——他抵住自己的太陽穴,正想著扣動扳機,一聲槍響更早出現,擊穿了領頭人僅剩的左手,下一聲則打在了對方的大腿,失去支撐,領頭人單膝跪在地上。

馬德拉嚇了一跳:“哇!怎麽一言不合就自殺。”

他不再耗時間,小跑過去捧起領頭人憤恨的臉,幹脆利落地卸掉了對方的下巴。這人可不能死,他要把頭子留個活口好問話,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比大野浩一更有價值。

正當馬德拉把領頭人五花大綁的時候,赤井秀一走過來接手:“我來吧。”停頓了一秒,他繼續道:“你應該去處理傷口。”

他不說還好,一說馬德拉就覺得身體哪裏都疼。但他覺得這群雇傭兵肯定沒有醫療箱這種東西,於是搖搖頭。

“槍法太準了諸星!”馬德拉先是狠狠誇讚,“大野浩一怎麽樣了?”他接著問。

赤井秀一將領頭人捆紮好:“死了。”擡頭看向馬德拉,聽到這個消息後,對方的情緒也沒有變化。只發出一句莫名的感慨。

他說:“唔,也好。”

一顆子彈旋轉著進入大野浩一的心臟,代表著生命無聲地逝去。踩著一灘血跡,馬德拉進入大野浩一的房間,書桌上,平板的屏幕還亮著,桌面背景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大野浩一還不像現在這麽瘦削,看起來更為年輕,他把一個小女孩拋向空中,兩個人臉上都有大大的笑容。

馬德拉看著這張照片,雖然圖片是靜止的,但他可以猜到,大野浩一最後牢牢地接住了小女孩。

這件房子裏沒有更多信息,馬德拉去了另一間——等再走出來的時候,他手裏多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手提包。

赤井秀一將捆紮好的領頭人靠在墻角,扭過頭來用眼神詢問:“?”

馬德拉笑了笑:“這就是雇傭兵說的【更有價值的東西】。”他說著拉開手提包的拉鏈,一雙通紅的,流幹眼淚的眼睛露了出來,眼型還殘留著孩童的稚嫩。

赤井秀一倒吸一口涼氣。

“大野浩一偷走了研究所裏最成果的實驗體。”

這麽說著,馬德拉把孩子從手提包裏放出來。為他解開了束縛,撕掉嘴上都膠帶後,實驗體一口咬住了馬德拉的虎口。

馬德拉很不走心的痛呼:“哎呦。”

但赤井秀一知道,小孩咬的很用力的,可能是應激,也可能出於害怕。但無論是什麽原因,馬德拉似乎全盤接受了。

他中彈的左臂添了新鮮的咬傷,右手則將小孩牢牢抱在懷裏——這孩子只穿著一層單薄的實驗服,等實驗體終於咬累了松開口,馬德拉立即拉開衣服拉鏈,將他一並裹了進去。

實驗體一楞,不敢置信,眼睛瞪的圓滾滾的,反應過來後想要惡狠狠呲牙,卻被一陣冷風吹得打了個噴嚏。

抱著他的人馬上笑了起來,胸腔的振動帶著溫度熨帖實驗體小小的身體,燙得他整張臉紅透了,實驗體將臉埋進馬德拉的頸窩,不再動了。

赤井秀一看著,雙手環胸:“您真是溺愛小孩。”

馬德拉疑惑道: “有嗎?”他低頭,看到小孩頭頂的發旋,“但小孩子就是很可愛啊,而且他很珍貴啊。”

馬德拉抱著實驗體,赤井秀一拎著被五花大綁的領頭人和大野浩一的屍體。他們一起朝外走去。

在挪動大野浩一之前,馬德拉伸手合上大野浩一半睜著的,瞳孔渙散的眼睛。

“你要再看看他嗎?”他問實驗體。

實驗體身體一顫,小幅度搖了搖頭。但馬德拉還是感受到頸側處傳來一陣帶有溫度的濕潤,孩子細小的嗚咽飄散在寒冷的空氣裏。

這場小小的雨持續到馬德拉和赤井秀一回到車裏,後者將屍體放進後備箱以便交差,然後敲暈領頭人——這動作他做的越來越熟練了。回到駕駛座,發現馬德拉正在輕輕拍打著實驗體的後背,孩子在他懷裏睡得正香。

赤井秀一再次:“溺愛。”

馬德拉回想起自己帶的孩子們,“嗯……不會!我教的小孩都很棒,沒有被慣壞。所以我沒有溺愛他們。”

說出來了不得了的信息啊,赤井秀一裝似不經意的詢問:“你還真的有小孩啊。”

馬德拉點點頭:“對。”

他摸摸懷裏實驗體細軟的頭發,感嘆:“……總之,我遇到的小孩們都很乖,教他們跟教小狗差不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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