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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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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杯(八)

面對甲方的反問,乙方應該如何回答。這是所有打工人亙古不變的難題。

把問題回拋是擅長為難人的甲方的專長。就如同他在問你如何做出五彩斑斕的黑或者漆黑一片的白。

馬德拉心裏的回答是把黑色顏料和彩色顏料統統倒入甲方嘴裏讓它們在胃袋融合成五彩斑斕的黑。

但明面上他肯定不能這麽說。因為庫柏勒這個疑似話裏有話的甲方老板問的問題還沒到那麽刁鉆的地步,只是她的眼神有些不清不楚,馬德拉形容不上來,像是一種期待著自己能發現點端倪的愉悅犯。

結合庫柏勒說他長的像自己的好友,眾所周知,他長的像他爹朝聞道。而且庫柏勒是清算人送來的盟友……想到這裏,馬德拉的表情覆雜起來。

她不會真認識我爸爸吧,不會這麽湊巧吧?

馬德拉於是哈哈一笑,化身人機:“哈哈,庫柏勒女士,我充分尊重您的意見。但事實上,與我有血緣關系的人少之又少,如今只有一個風燭殘年的老父親正嗷嗷待哺等待著我,這使得我無法對“血緣維持親緣”這一結論做出普遍性的判斷。”

庫柏勒:“…………??”

風燭殘年?嗷嗷待哺??

馬德拉頂著對方怪異的目光繼續道:

“當然,如果您所指的是基因相似度的話,那世界上所有的碳基生物都將向我吻來,我們親如一家,甚至是香蕉,都與我有著41%—60%的基因相似度。呵呵,它吃起來很香甜,或許這就是血緣的魅力。”

馬德拉的回答讓人精神分裂,另外兩個人也都安靜如石雕,庫柏勒沒聽到自己想要的,於是撇撇嘴:“好吧,好吧。”

她轉頭問琴酒:“你覺得呢。”

琴酒對此只能面無表情的開口:“我是孤兒。”

庫柏勒:“……………”

她不甘心,又去問貝爾摩德:“女士,那你呢?”

貝爾摩德:“說實話,夫人,我沒有和自己父母相處的印象。”

庫柏勒:“……………”

怎麽會這樣。

一片寂靜中,貝爾摩德的手機發出一聲提示音。三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貝爾摩德:“哦,是朗姆送的那位倒黴……受器重的新星來了。”

手指在摁鍵處敲擊:“我讓倒黴…他直接過來吧。”

馬德拉覺得她原本想說倒黴蛋。

說來確實如此,畢竟朗姆和琴酒的關系已經差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貝爾摩德直屬於boss本人,是類似情報人員的定位卻不受朗姆掌控,二人自然也沒什麽真感情。

至於馬德拉自己,他摸了摸下巴想到,自己可是關系戶哎。按理來說跟所有人關系都不會好,可誰讓他進的是行動組。真是瞬間發光啊,直到現在也沒人在他面前拿關系戶說事……

馬德拉側目盯著門口,他產生了一點想法。

眾所周知,琴酒眼光毒辣,他的下屬少而精悍。不知道朗姆挑的人質量如何……或許,他可以嘗試著把人擄到自己這邊來?

門鎖的響動傳來。幾人齊齊回頭,哦,看來是被朗姆推過來的倒黴蛋來了。

琴酒沒什麽興趣地收回目光。

門被緩緩推開。

忽然間,一道強烈的聖光帶著仿佛要把人照瞎的強勢射了進來!!

強光本人帶著歉意開口:“不好意思各位大人,我來晚了。”

伴隨著此人一副輕浮中又透著清亮的聲線,寒冬臘月,馬德拉好像被迫咽下一顆勁爽薄荷糖。

他睜著朦朧的,被強光照射後溢出的生理眼淚,先一步擺擺手:“不晚,不晚。”

再早一點,我還得遭受更長時間的光汙染。

馬德拉抽了張紙巾擦拭著眼角,餘光瞥見貝爾摩德和琴酒一臉莫名的看著自己,而庫柏勒卻是一副也被閃到的樣子。她閉著眼狠狠皺起眉毛。

如果是清算人那邊派來的人員,庫柏勒能感受到性相也不奇怪,馬德拉一邊擦眼淚一邊冷靜地想,但她的名字是庫柏勒,這就不得不考慮她和赤杯的關系是什麽了。

……但首先得先料理完這個新來的大燈泡——這家夥是怎麽回事啊!朗姆從哪裏找來的臥龍!如此強烈的影響,對方會心甘情願的來黑衣組織做事嗎?

馬德拉見過的燈性相持有者不在少數,伊森.本堂,諸伏景光,他們都是擁有燈性相天賦的人。前者作為臥底插入黑衣組織,後者……馬德拉委托了九十九屋真一來搜尋諸伏景光的身份,雖然更改了面部的部分特征,但最終還是找到此人是畢業於警視廳警察學校的證據。

那他來到黑衣組織的目的就很耐人尋味了,不過馬德拉倒也說不上驚訝,甚至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但馬德拉不打算將諸伏景光的真實身份說出去,他對馬德拉來說還有別的用……他們不是對立的,諸伏景光早晚會明白。

話題回到現實,馬德拉瞇起眼睛打量著來者,心裏暗暗思忖這個一出場就讓周圍產生了燈性相影響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密教人口中的影響,類似於某種反響、共鳴、調和。雖然強烈,但很快便會消逝。

那些強烈的情緒,初見無形之術時的怔然,外界明晰的環境,如暴雪,烈日,雷雨,這些都會產生影響。影響會作用在人的身體上,是儀式所需要的一種材料。

這個被朗姆單拎過來的倒黴蛋是一進門便讓周圍產生了二階影響的存在。馬德拉推測對方的身份:其一,他是某位年輕司辰在人間的化身。司辰化身在現世的出現總會帶來許許多多的影響,畢竟他們是世界的法則。

不過馬德拉從直覺上不認為這條推測是正確的。

那麽還有第二種可能:此人是被世界意識標明的中心人物,他的行為影響著時間的轉動。一言以蔽之——

他便是文學作品中類似“主角”的存在。

在世界背後,有這樣一道光,淩駕於漫宿之上,能夠刺透玻璃與皮膚。它出現在了這裏。*

燈性相的影響轉瞬即逝,馬德拉漸漸適應了對方閃亮無比的形象。虛著眼打量起來:

金發,黑皮,一副笑面虎的模樣,年齡應該和自己大差不差。著裝頗為輕便簡潔,便於運動……哼嗯,朗姆居然知道行動組的著裝要求。

畢竟自己是第一個出聲的人,馬德拉於是自然的向倒黴蛋伸手:“你好,燈泡先生,不用緊張,我們都很好相處的。”

燈泡先生:“………你好,這位大人。但我有名字,請叫我安室透吧。”

“好的。”馬德拉改口:“你好,安室燈先生,叫我馬德拉就好。”

安室透:“…………”

安室透,本名降谷零。真實身份為日本公安警察廳派入黑衣組織的臥底。進入組織後遇到了第一個怪人。

琴酒看不下去了,冷嗤一聲:“馬德拉,你的腦子隨著時間流失了嗎?”

馬德拉不這麽認為,他只是被剛才的影響照懵了而已。睿智大腦正在緩慢重啟中,不過現在他確實無法處理過於覆雜的語言體系。

琴酒罵他,他沒聽懂,只徐徐開口回道:“或許是吧,看來我需要補充點大腦…”

這副怪模樣安室透看在眼裏,他稱為組織成員的怪癖。馬德拉被琴酒拎著領子拖拽到一旁沙發上了,於是安室透很順利的和剩下三人互相交換了信息。

他們的雇主庫柏勒仍然執拗:“安室先生,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來了,安室透神色一凜:“您請說。”

庫柏勒把剛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安室透:“………”

他沈默了,他的沈默讓庫柏勒感到不詳。

“實在是抱歉,庫柏勒大人。”安室透努力讓自己的神情顯得悲傷:“其實,我父母在我幼時就已經………”

庫柏勒:“啊……”

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

縮在角落裏的馬德拉這時候哈哈一笑,琴酒威脅似的捏住他的後脖頸,但仍然沒有堵住他的嘴。

“哈哈,這真是太有緣分了。”馬德拉忽然道,一副尋覓到知己的樣子,“我們四個人居然湊不出一父一母,或許是一種冥冥註定的緣分,使得我的聚在一起,執行這個任務。”

琴酒和貝爾摩德一臉你到底在說什麽屁話的表情。

安室透的情緒不能表現的太明顯,於是他只能微笑。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馬德拉從角落裏站起來,走到庫柏勒的後方,手指搭在深色的皮質沙發上。他露出真切的笑容,拉開唇角,像月牙的彎鉤。

他垂著眼,眼睛直勾勾盯著庫柏勒。

“這裏我也要感謝庫柏勒女士,”馬德拉的聲音從身後輕輕傳來:“沒有您,就不會有我們四人組的相聚。現在您傾聽,而我們主動袒露心扉。這是多麽感人的雙向奔赴啊!女士,所以您可以說一說這次的任務是什麽嗎?”

“……………”

庫柏勒此時終於擡起頭看了一眼馬德拉。

她就像從未好好看過對方一般,認認真真打量著。從看起來就不易馴服的指尖到馬德拉漆黑如夜的眼眸,亮光和她短暫停留於此,那一點光亮,就像夜中懸月。

很可惜,庫柏勒並不喜歡月亮。

“心急的孩子。”庫柏勒小聲抱怨道,隨後指節敲了敲會議桌的木制桌面,“好吧——讓我們來確認一下今晚的任務,你們應該都是為了保護我而來的……但我得說,這份工資沒這麽好掙。因為我收到了一封死亡威脅的信函。”

一封信函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兩指之間。庫柏勒夾著薄薄的信件,語氣悠悠:

“信裏寫到,我會在今晚十二點鐘聲響起時……失去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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