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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十日之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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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十日之友(八)

郵輪上三層,入目可見的是無底洞般的奢華。無論走到哪裏,繁覆的燈飾都能伴著腳步散出冷冽的亮光、墻壁在地板上上投下暗沈的陰影。

流亡者不喜歡這裏,柔軟地毯剝奪了他賴以生存的感官。上流人士們的交談總是輕聲細語的,連同腳步,每個人都像貓一樣落地無聲。

馬德拉和艾倫準備去餐廳吃飯,順便給流亡者帶點吃的——他不適合出現在這艘郵輪的任何地方,杜弗爾正在悄無聲息的逼近。

流亡者裹著浴巾,郁悶地皺著眉頭。站在門口的樣子像個留守兒童。馬德拉到情願他是,畢竟對方現在的處境還不如這個。

流亡者覺得自己很收斂了。他用力磨著後槽牙,靠在門框上看馬德拉在隔壁寫寫畫畫,一個含有蛾性相的法陣被對方用刀子刻在門框內側,用來迷惑保潔人員,避免他們在收拾衛生的時候看到這慘不忍睹的場景發出慘叫……

雖然流亡者將對手剁成肉泥只用了短短一小時,但如果有人發現了他的作案現場,可能需要一生去治愈所看到的場景。

最後,馬德拉有點憐惜的摸摸貝爾摩德送給他的胸針,放在陣眼處當引子。

“好啦。”馬德拉小聲說,“這個大概能撐三天……哎。”

這聲嘆氣裏包含著對胸針的惋惜。

馬德拉暗自神傷了一會兒,又擡頭問流亡者:“你想吃什麽?”

流亡者看著那個胸針,言簡意賅:“肉。”

馬德拉好像又透過流亡者想起了誰,的眼神瞬間慈愛。他拍拍對方的肩膀許諾會給他帶飯,然後拉著艾倫歡歡喜喜去餐廳吃飯了。

在用餐方面,富人們更是有各種奇奇怪怪的規矩,但好在這艘郵輪上沒有人是真的來度假的。大家也都在努力的偽裝有錢人的模樣……

馬德拉和艾倫還遇到了杜弗爾。

有時組織與組織之間是不能對比的,因為審美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杜弗爾穿著修身款白襯衫與裁剪得當的皇室藍西裝。左胸旁別著一根銀色外觀的鋼筆,冷靜而雅致,光滑的金屬表面經過精細的打磨,安靜地待在那裏,像一顆狩獵怪物的子彈。

合適的衣著襯得他被布料包裹的身軀愈發肩寬腿長。拋去對流亡者的殺意,馬德拉不得不說,杜弗爾是個非常有魅力的意法混血男人。左眼長至下頜的傷疤沒有摧毀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一份不可違抗的氣場。

與衣著搭配的是他耳墜上的紅寶石,鮮紅一顆,隨著走路步伐的晃動反射出光暈。

如橡樹般歷盡風霜,如海崖般疤痕累累。

馬德拉的目光快速從杜弗爾身上快速掠過,拋去杜弗爾的“帥氣”,他身上像子彈一樣的鋼筆和那個耳釘也很有意思。

石川——伊森.本堂早已在餐廳等待他們很久了。艾倫看到他,情緒翻湧。明明只是一下午沒有見,卻好像二人相隔了半生的時光。

總之,他今天對石川格外殷勤。搞的對方莫名其妙,艾倫察覺到了這份情緒,他疑惑的看向馬德拉,難道對方還沒有告訴石川自己的真實身份嗎?

馬德拉沒有註意到他的眼神,正在默默為流亡者打包肉排。於是這份疑惑理所當然的被帶回了客艙,流亡者的優雅統共保持到了掀開餐盒的那一刻,要讓艾倫說,他的進食可以用“狼吞虎咽”來形容。

但此刻艾倫心不在焉,他手裏捏著打包用的袋子,下意識碾磨,“馬德拉,”他叫了對方一聲,在他看過來的時候問:“你……你沒有告訴石川我的事情嗎?”

馬德拉還當是什麽事呢,他重新低下頭:“沒有。”

“為什麽?”

這個問題有些覆雜。馬德拉想,畢竟他還沒有確認石川的身份,不能冤枉無辜的人。於是他思索片刻,站起來和艾倫說,“你等我一下。”

艾倫見他在每個衣服兜掏了一遍,最後找出來了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正當他疑惑之際,馬德拉將小紙片貼在了門上,嘴裏喃喃自語著什麽,然後緩緩推門出去了……

在門還未關上的時候,他依稀聽到門的對面有人在怒吼:

“你知道日本現在是淩晨幾點嗎?!!”



向九十九屋真一詢問結果只用了短短幾分鐘。

海面上的信號斷斷續續,馬德拉也不放心用電子設備和九十九屋真一交流,只能選擇最古樸的方法——當然是直接去他家啦!快捷方便,馬德拉甄選!

作為外掛級別的外援,九十九屋真一的搜查速度還是很可以的。雖然半夜被叫醒很讓人不爽,但醒都醒了,他也就開電腦告訴馬德拉結果了。

出乎馬德拉的意料,因為石川居然是CIA。真名為伊森.本堂,馬德拉不禁感嘆,“美國真是求賢若渴啊。”

本來還以為石川起碼會是日本公安呢。

曾經的疑惑被解開了,馬德拉見好就收,許諾等任務結束就給九十九屋真一帶精神損失費,然後在對方殺人的目光中,倒退著合上了門。

見他回來了,艾倫眨眨眼,還在等待馬德拉的回答,“現在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了嗎?”

“這是個悲傷的故事。”馬德拉嚴肅道:“我剛剛才知道,石川是潛伏在我公司的臥底,他的真實身份其實是美國CIA的諜報員……”

這話說的每個字艾倫都認識,但合起來怎麽就那麽讓人聽不懂了呢。

他暈暈乎乎,馬德拉的話仿佛給了他當頭一棒。流亡者聽了也嘖嘖稱奇,“所以,其實你們三個之前從未在一條線上過。”

馬德拉默然,“也可以這麽說。”

流亡者瞬間發出一陣古怪的嘲笑聲。他吃下最後一口肉,擡頭正對上馬德拉漆黑的眼眸,那裏面有微妙的譴責。

“抱歉。”流亡者沒什麽誠意道,“我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得到了這個結果,馬德拉也忍不住想要嘆氣。他拽了拽呆若木雞的艾倫,試圖讓他回神。然後和流亡者說:“我看到杜弗爾了。”

對方的名字同樣具有某種思想鋼印般的效力,流亡者蜷縮了一下手指。忍不住舔舔牙齒,感覺有點癢。

馬德拉細細描述了杜弗爾身上有意思的小物件,並著重講了他口袋裏的鋼筆,好奇的問流亡者,“那是什麽?”

流亡者狼一樣的眼睛微瞇,“那是他簽署“十年支票”用的。”

司辰【昕旦】掌握冬領域的權柄“壽命”,杜弗爾則與她有交易,可以使用她的能力。

作為清算人組織首領的杜弗爾,通過自願的壽命交易,以及可能不是非常自願的請人“慷慨捐贈壽命”獲得了巨額財富。

“灰燼賬簿”即是壽命貨幣的載體名稱,以年為單位計算,可通過焚燒使用,甚至可以落實到紙面。於是並非長生者的人,也能通過灰燼賬簿延壽續命。

這也是為什麽烏丸企業要與對方合作的原因。

當然,這一切的一切馬德拉還尚未知曉。他只關註著眼前最緊要地事情——既然那支鋼筆可以簽署灰燼賬簿,它內裏的墨水必然具有某種效力。

流亡者當然知道他問起這個是為了什麽,他看著馬德拉發亮的眼睛,涼涼道:“你認真的嗎?”

馬德拉:“不試試怎麽知道?”他一攤手,“我們——主要是你們兩個,也沒有別的辦法逃出去了吧。”

這話說的富有技巧,仿佛他倆是讓人頭疼的大麻煩一樣。流亡者眉心一跳,說不出話來。

但馬上,他就反駁道:“別忘了這郵輪上還有一批CIA在等著誰。”流亡者薄薄的眼皮撩起,看著馬德拉:“沒準就是在等你呢。”

馬德拉磨了磨牙,笑瞇瞇地說:“起碼生命有保障吧,被燈性相的人關註,不會馬上就變成肉醬的。”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在一陣打諢插科後,只有艾倫還在迷茫著:“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接下來,嗯……我們需要找到一個隱蔽的地方作為接頭地點。因為兩天後船內必然會有騷亂,如果沒有,我們就制造騷亂。”

馬德拉徐徐說道:“在確認完接頭地點後,流亡者作為誘餌來讓杜弗爾現身,我則在暗中輔助他得到對方身上的鋼筆——主要是裏面的墨水。拿到之後,我們就立刻前往約定地點,在那裏,我會將墨水摻上你們的血液繪制擁有【啟】性相的法陣,到時候你們自行離開就可以啦。”

流亡者點點頭,現如今也只能這樣辦了。

艾倫嚴肅的聽著三人的計劃,他的表情越來越怔楞,到最後終於忍不住打斷道:“等等,那我呢?我需要幹什麽?”

流亡者的眼睛被落下的劉海擋住了,他頭一歪,轉向馬德拉。那眼神仿佛再說:對啊,他呢?

隨後眼珠一轉:他好像不需要做什麽。

馬德拉靜了一瞬。是這樣,他也沒想到艾倫能做什麽。

畢竟艾倫.懷特剛開始學習無形之術,武力值不用說了,就算是法力值他也沒多少。再加上對方並沒有系統性的學習過如何應對這種程度的危機,從馬德拉的角度來考慮,艾倫最好躲在某個地方,等郵輪內開始混亂後直接前往約定地點。

如果真要讓對方和他們一起去對付杜弗爾。馬德拉不能保證會不會有:二人保護不及,杜弗爾一個斬擊讓艾倫灰飛煙滅的場景。

那未免也太地獄了,能力不夠還是別勉強。

難道真的要讓他在這間屋子裏等著嗎……哎?

想到隔壁還有一場盛大的作案現場,馬德拉腦中的靈光一閃而過。他拍了一把大腿:“還真有個事要讓你幫忙,艾倫!”

只見馬德拉故技重施,翻翻找找,又在衣兜裏發現了一張畫著法陣的皺巴紙片,“這個給你,等我們找到了合適的集合地點,你需要牢牢記住路線……這個法陣雖然是用我的血畫出來的,但距離這麽近的話,地點又這麽具體,不會有大問題。”

艾倫拿著這張皺巴巴的紙片,覺得此物好似千斤重。

他的任務確實比較重要,只不過自己還沒知曉,馬德拉就先和流亡者悄聲說了,艾倫看到對方的表情越來越奇怪,類似“還能這麽玩?”。

語畢,馬德拉轉身拍拍他的肩膀:“艾倫,現在還不能跟你說……不然我怕你發揮不好。但我保證,這一環至關重要,可以說是非你不可。”

流亡者點點頭:“確實如此,而且相對安全。”

被他倆這麽一說,艾倫瞬間覺得自己被賦予了使命!他用力點點頭,“交給我吧!”

說完任務後,三人該吃吃該喝喝,除了有些蠢蠢欲動的艾倫,剩下二人倒是將臨危不亂發揮的淋漓盡致,甚至馬德拉這幾天都不熬夜打游戲了,揚言要好好愛護身體。

艾倫不置可否,頭兩天他一直處於緊繃的精神中,其實非常耗費精力。撐到第三天的時候終於熬不住了,擠在馬德拉和流亡者中間呼呼大睡起來。

馬德拉和流亡者趁機對視一眼,前者給他套上了一個小小的,代表著冬性相的雞肋法陣。類似於閉耳塞聽咒,周邊的噪音瞬間消失不見,艾倫睡的更香了。

感謝屍體老哥,感謝人類碎片們,讓此處不缺冬的影響。

二人早在這幾天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他們閉目養神,等到天蒙蒙亮時各自補充了一些食物和水,艾倫還在睡夢中,看樣子能睡到晌午。

指針指向早晨九點鐘,隔壁門框上【蛾】的影響消散了。

被迷惑了三天的保潔人員終於踏入了這層甲板的客艙走廊,還沒有走進,便看到了地上已經幹涸的,拖拽的血痕,一直延續到客艙的門前。

保潔睜大眼睛,喉嚨滾動。雙手拄著拖把,哆哆嗦嗦叩響了隔壁的房門。

隨著清脆富有節奏的“叩,叩,叩”響起時,馬德拉和流亡者睜開了眼睛。

他們該走了。



劃破天際的慘叫也沒有吵醒艾倫,他睡得正香。好像很久都沒有睡的如此滿足。他一直睡到飽,直到肚子發出饑餓難耐的嗡鳴聲後,白頭鷹的預備首領才悠悠轉醒。

然後他就被床邊裏裏外外圍了三層之多的人嚇了一跳。

細看他們多為美國面孔。為首的那個見他終於醒了,松了口氣。在艾倫還沒有反應過來這些人為什麽私闖民宅的時候掏出了自己的證件:

“你好,我是一名刑警。”身份為CIA的行動組用淺顯易懂的話語說明自己的身份:“你的隔壁發生了一起重大殺人案件,我們在調查時,在你所在的客艙中同時發現了一具死亡時間在三天左右的屍體——請問你有什麽需要解釋的嗎?”

這幾乎就是定罪了,這位行動組的人進而補充到:“你是否還有其他同夥?”

艾倫:“……………”

艾倫:“……………!?!?!!!”

他倏地一下扭頭,這才發現客艙裏,除了自己和這些不請自來的CIA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雖然場景非常詭異,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休息夠了,他一下子想起來三天前馬德拉說的:

“艾倫,現在還不能跟你說……不然我怕你發揮不好。但我保證,這一環至關重要,可以說是非你不可。”

原來,他要做的事情是這個嗎……

在艾倫恍惚時,面前的CIA還在咄咄逼問:“你是否還有其他同夥,他們現在在哪裏?”

艾倫迷茫的看著他,脫口而出:“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裏……”

這是真心話。

一旁的側寫師觀察著艾倫的表情,湊過去和為首的人悄聲說:“他說的好像是真的。”

剛才怎麽叫都叫不醒,別是被同夥藥倒了來當擋箭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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