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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chapter115 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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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chapter115 桔梗。

這個內裏骯臟而腐敗的家族, 為了他轟然倒塌的這一刻,孟黎精心準備了很多年。

前世他離開海城,並不是為了躲避什麽仇家, 孟家的頹敗對他的生活質量早不成任何威脅, 因為他的背後還有一個楚家。

外祖父外祖母去世前, 從鄭賢和葉姨的嘴裏聽說了他在孟家的這些遭遇。原本楚婉為了家族被迫聯姻就已經讓他們愧疚不已, 女兒難產去世又是一重打擊,結果又得知女兒的孩子也過的不好。

原本他們想過將孟黎接到他們身邊去,但孟方旬不同意, 說他們太過溺愛孟黎,後來甚至不準他們再來見孟黎,差點把鄭賢和葉姨都趕走。

他做慣了頤指氣使的上位者,習慣擺控他人的人生,楚婉是, 孟黎也是, 都不過是滿足他操控欲望的產物,用別人的痛苦來滿足自己的內心。

外祖父外祖母在愧疚中先後離世, 他們只有楚婉一個女兒,女兒離世後,他們以前做了財產公證, 將所有的財產記在了孟黎名下,在孟黎滿18歲之前,沒有任何人能動這筆天價遺產。

盡管孟黎早就不再需要他們的這份愧疚,但孟黎其實並不怪他們。他們因為自己失去了唯一的女兒,在孟方旬面前也沒有話語權,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孟黎深吸口氣,往後靠在座椅上, 又深深吐出一口氣,心內情緒臌脹成一團,仿佛隨時要在他的胸腔內砸開來,將他的五臟六腑都壓得喘不過氣。

和前世一樣,在他想要做的事情做完後,心中就莫名產生了一股極大的空虛感。

總覺得前路布滿迷蒙的霧,這團迷霧他怎麽也撥不開,仿佛往前一步就會一腳踏空,落入萬丈深崖裏。

“黎黎,困了嗎?”

惱人的聲音在孟黎耳邊突兀而溫和的響起。

孟黎思緒飄遠,差點忘了蕭逢還坐在自己身邊。

他半睜開眼,看到蕭逢大半個身子都側了過來面對著自己,但屁股卻挪得很遠,沒有從前那麽無法無天的恨不得要和他皮膚黏著皮膚坐在一起的那種感覺了。

孟黎沒有理他,扭頭看風景。

蕭逢和孟黎太久沒有見面,大學這三年聚少離多,好不容易兩個人能小聚一會兒,蕭逢有很多很多話想要和孟黎說。

但孟黎看上去似乎心情不佳,不太搭理人。

再加上鄭賢在前面開車,很多話蕭逢都不好意思現在說,只好閉了嘴,坐正坐好。

結果不知道是不是蕭逢的錯覺,他總覺得車內的氣壓更低了。

孟黎回了在海城臨江的那套大平層。

鄭賢一如既往的把兩個人送上電梯就離開了,家裏葉姨已經做好了飯等待兩人多時。

“葉姨,今天做了我愛吃的小炒牛肉嗎?”

蕭逢跟在孟黎後邊笑瞇瞇地湊上來。

“做了做了!你愛吃的,少爺愛吃的,都做了!”

葉姨從鄭賢那兒探聽到蕭逢和孟黎一起回來,喜不自勝地等在門口,果真看到兩個人並肩走進來,登時笑開了花,只是嘴上不說,怕孟黎不高興。

像是中間的三年沒有分開過,葉姨如從前那樣招呼著兩個人吃飯,看著孟黎和蕭逢相對而坐,溫馨如昨,有種苦盡甘來後的欣喜。

餐桌上兩個人卻都吃的心不在焉,各懷心事。

蕭逢吃的異常慢,幾乎是一粒米一粒米的往嘴裏塞,時不時擡頭看孟黎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孟黎吃飯的習慣從前世延續到今生,慢條斯理的,一小口一小口,貓似的,像幅畫,看的人心癢。

蕭逢有些忍不住,捏了捏筷子,小心翼翼的看向孟黎,終是輕聲問:“黎黎,你什麽時候回新京啊?”

孟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過幾天。”

蕭逢眸色暗了下來,心裏有些難過。

孟黎回來了海城一個多月,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卻寥寥無幾,蕭逢想見他一面都難,結果蕭逢終於等到他的事情都解決完了,孟黎又要回去了。

察覺到對面人驟然低下來的情緒,孟黎不由擡頭多看了他兩眼,抿了抿唇想說什麽。

結果下一秒,蕭逢就擡起頭,弱弱道:“那可以幫我也一起買張票嗎?我想和你一起去。”

反正暑假還有大半個月,工作可以線上處理,對他來說沒有什麽比和孟黎在一起的時光要更加珍貴。

蕭逢就是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沒真覺得孟黎會回應自己,到時候他自己偷偷跟過去就好了。

孟黎張了張嘴,還沒閉上,旁邊就傳來葉姨的聲音:“這是要去哪啊?”

蕭逢說:“黎黎要回新京了,我想和他一起去。”

葉姨驚訝道:“我怎麽不知道少爺就要回新京了?少爺回來的時候不是說等開學了再回去嗎?正好再過十天就是夫人的生日呢!”

蕭逢和孟黎同時僵在了座位上。

蕭逢眨了眨眼,怔然看向對面神色有些僵硬的孟黎,眼中浮現笑意,隱秘的彎了下唇。

葉姨目的達到,樂呵呵的走開了。

孟黎:“……”

葉姨的話是非常有公信力的,而且孟黎也沒有反駁,說明他原本就是這樣打算的。

驟然得知這個好消息,蕭逢高興的不得了,這天晚上睡了這三年來難得的好覺。

他難得有如嬰兒般的睡眠,再醒來是被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

蕭逢迷糊地睜開眼睛,翻過手機一看,發現是蕭程宇打過來的電話,嘖了聲把手機設置靜音免打擾,翻了個身又睡了。

這一覺再醒來就是中午十一點多,葉姨來敲門喊他吃早餐。

他看到墻上的時間時嚇了一跳,連忙起來換衣服洗簌,緊趕忙趕出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陽臺上背對著他打電話的孟黎。

蕭逢癡韓狀看了會兒孟黎的背影,正要轉身去廚房幫葉姨端菜時,聽到孟黎說:“知道了,讓他們母子走遠點,我不會見他們的。”

蕭逢腳步頓了下,能讓孟黎這麽不耐煩的“母子”,也只有柳箏和孟煦了。

這個孟煦現在也應該有十六七歲了,蕭逢參加商業宴會時遠遠見過他一面,他被孟方旬帶在身邊出來結識人脈,為人溫和謙遜。但不知為什麽,不論前世今生,這個孟煦都讓蕭逢覺得很不舒服。

蕭逢甩了甩腦袋,疑心是自己想的太多時,又聽到孟黎的嗓音冷淡道:“讓他滾遠點。”

說完,孟黎直接掛斷了電話,轉過身時和怔然立在客廳的蕭逢對上了視線。

孟黎眼中還有尚未散去的厭惡和冷冽,整個人像是裹了一層沁人的霜。

孟黎沒搭理蕭逢,目不斜視的繞開他,在餐桌前坐下了。

蕭逢便也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轉身進廚房幫葉姨端菜。

吃完早餐兼午飯,孟黎面色緩和不少,蕭逢正想問孟黎今天有沒有什麽安排,又想到了早上那十幾通電話,心中有些不快。

可蕭家的事情總晾著也不是辦法,蕭逢想了想,還是對孟黎說:“黎黎,我下午要回趟蕭家,應該兩三個小時就能回來。”

孟黎頭也不太道:“隨便你。”

蕭逢心裏有些不舍,想多膩歪幾句,又意識到自己現在和孟黎的關系仍是不尷不尬不遠不近的,沒有任何膩歪的立場了。

就在蕭逢心中失望時,忽的聽到孟黎道:“門禁晚上八點。”

蕭逢精神一振,雙眼像是夜裏閃閃發亮的兩個燈泡,倏地打在孟黎身上,不容忽視,如有實質,刺人的很。

“好!黎黎,我肯定在晚上八點前回來!”

他最怕孟黎不管他不要他。

所以哪怕孟黎罵他一句,他都開心的要飛起來了,現在孟黎還給他設門禁了,那不就是默許他住在這裏的意思嗎?不就是讓他早點回來的意思嗎?

這不是在意是什麽?

他敢打賭這個世界上除了他之外,孟黎沒有對任何一個人這樣說過話……或許對孟時桉也說過吧,但那也是前世了,今生這句話他只對自己說過!

蕭逢感覺自己有了分離焦慮癥,還沒走就舍不得了。可蕭家的事情得不到解決,蕭程宇或許會鬧到夏晚依那裏去,給他和孟黎使絆子也說不定。

盡管他確保自己可以保護孟黎,孟黎也可以好好保護自己,可他不想讓孟黎遭遇任何一點危險的可能。

能解決的事情,就不要再拖了。

蕭逢在蕭家待了不過半個小時就驅車離開了。

蕭程宇毫不意外的被他氣了個半死,蕭逢離開的時候年過半百的中年男人指向他的手都在顫抖。

蕭逢和他徹底撕破了臉皮,並和蕭家斷絕了關系,將蕭程宇在大學這幾年裏打給自己的錢,連本帶利的存在一張卡裏,摔在了他面前,瀟灑離去。

蕭逢來到蕭家的這些年裏,雖然沒有受到過什麽優待,但至少也是吃穿不愁。

這筆錢,蕭逢只為和蕭家將關系斷的清清楚楚。

這個和孟方旬一樣在家中當慣了土皇帝的人,卻被蕭逢一通毫不留情的貶低,還被他撕開了曾經偽善的表皮,大概這一氣要氣出個病來了。

不過蕭逢不會讓他孤身太久的。

凡是大的家族企業,幾乎沒有一個完全幹凈的內裏。

想要扳倒類似孟家這樣大的家族自然要費上一番力氣,但對蕭家這種早就已經開始走下坡路的家族來說,只需輕輕一擊。

再說蕭逢早就知道蕭家的軟肋在哪裏,連去套機密一套都省去了。

蕭逢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家裏客廳有個空著的花瓶。那還是葉姨買過來的,從前葉姨每天都會插一束新鮮的花在裏面,說想為家裏增添一點人氣。

後來孟黎和他們都去了海城,這個花瓶自然也就空置下來了。

蕭逢想把一切回到從前,至少先從這一束花開始。

蕭逢去附近的花店買了一束白色桔梗,回到家卻沒有在家裏看到葉姨和孟黎的身影。

蕭逢以為他們出去有事了,自孟家在海城倒塌後,孟黎也總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需要去處理,蕭逢只安心待在家裏等。

他這麽早回來本就是不想讓孟黎等他的。

蕭逢將花瓶找出來,把花瓶拿到廚房去洗幹凈,又將花莖按照花店老板教他的那樣斜著剪去一截,裝了三分之一的水,倒入營養粉,然後將花插進去。

蕭逢將它們擺成最好看的形狀,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發給孟黎。

結果才按了發送,身後就響起“叮咚”一聲響。

他身形一怔,驚喜轉身,猝不及防望進了廚房外靜靜佇立的孟黎眼底。

孟黎身上仍然穿著早上醒來時穿的那件淺綠色睡衣,頭發有些亂了,細密的發絲在旁側微微翹起幾根,帶著不太符合孟黎平時人設的蓬勃活力。

像是剛剛才醒,看來是早上起的太早了,中午吃完飯睡了一個回籠覺。

蕭逢的心已經軟成一灘水,不自覺的放柔了嗓音:“黎黎,我吵醒你了嗎?”

孟黎沒說話,目光從他面上掠過,又落到他手中捧著的桔梗花上。

蕭逢那張有些狂狷的面容隱在這樣潔白純潔的花束後,竟一點不叫人覺得有違和感,簡直溫柔的不可思議。

孟黎看了蕭逢一會兒,心中湧起一個瘋狂的想法。

他從來都是一個想做就做的人,不受任何心理束縛。

孟黎看向蕭逢,低聲說:“你過來。”

蕭逢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聽話的走到了孟黎面前,隔著半個手臂的距離。

結果孟黎說:“再近一點。”

蕭逢心跳的砰砰快,聽話的走近了一步,屏著呼吸,直到和孟黎之件只跟著那盆花的距離對視。

孟黎忽然問:“上次覆查是什麽時候?”

和孟黎隔著這樣近的距離說話,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而他從來贏不過成年體的孟黎,磕磕巴巴的回答說:“兩個月前。”

“恢覆的怎麽樣?”

蕭逢頗為得意道:“特別好,各項指標都很健康。”

孟黎神色松緩了些,“哦”了一聲,忽然問:“醫生有囑咐你什麽嗎?比如不能做的事情。”

蕭逢不知道孟黎怎麽問這個,但一律視為孟黎的關系,心裏開心,老老實實的回答說:“不能吃太葷腥油膩辣的東西,不能喝酒吸煙,不能做極限運動,其他都和正常人一樣。”

孟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意味深長道:“極限運動包括什麽?”

蕭逢老實巴交:“跳傘、蹦極,普通的運動,跑步、游泳什麽的都可以……”

蕭逢還沒細數完,忽的聽到孟黎又問:“性.生活方面呢?”

蕭逢:“……”

仿如一道驚雷劈下,蕭逢捧著花的手都顫了下,腦袋裏面嗡嗡響,脊骨上仿佛鉆入無數蟲蟻,通過血液漫向全身,發麻發燙。

孟黎看到蕭逢那張翻上播紅的面頰,眉尾微微上挑,眼中暗光閃爍,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說話。”

蕭逢喉結滾動著,舔了下唇,出口時聲音已經啞了:“能……”

話音落下的瞬間,溫軟的唇已經貼了上來。

蕭逢手中的花瓶“啪”地一聲脆響,摔在了廚房地面上,成為了粉碎的一堆,桔梗的花頭在殘餘花瓶漫出來的水流中簌簌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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