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chapter086 夢中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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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apter086 夢中前世。
蕭逢又做夢了。
他在一片潔白的寂靜中醒來, 睜開眼睛的剎那，差點以為自己死在了學校的這場火災裏。
但下一秒，他又無比清醒過來, 發現自己是在做夢。
因為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不真實, 面前過分規整擺放的家具, 窗外的景色, 都是模糊一片，無論蕭逢怎麽睜大眼睛，都無法將眼前一切看清晰。
在夢裏。
這又是一個什麽樣的夢呢？
蕭逢不知道, 但他似乎受到了某種驅使，從床上坐起來後打開了這間白茫茫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像是在醫院，到處都很空曠，充斥著一股死寂, 長廊裏也空蕩蕩的一片, 模糊的一團白色光暈似乎在長廊的盡頭若隱若現，引導著蕭逢往前進, 去探索。
蕭逢緩慢的往前走，腳步輕盈的可怕，像這具身體不是自己的, 又或者這根本不是肉.體本身，而是他飄蕩的靈魂。
“你真的要留下這個孩子？”
沙啞低沈的男聲忽的從旁邊一間病房裏傳來，隔著扇門，悶悶在蕭逢耳邊響起。
蕭逢的腳步不由自主停了下來，而後朝這間病房走近，通過病房門口的小窗，他在病房裏面看到了背對著他站在窗前的孟黎, 還有另一頭沈默凝視著孟黎的簡尋。
是前世的孟黎，和前世的簡尋。
蕭逢感到一陣難以呼吸的痛，瞳仁被浸的發酸，心臟那股密密麻麻的，如螞蟻啃食般的麻在心底蔓延開了。
“黎黎！”
他想要打開門，卻發現自己怎麽也握不住門把手，想要推開門，卻無論怎麽撞那扇門都進不去，裏面的孟黎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他們被一道無形的結界隔離開了。
蕭逢意識到自己真的只是一具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靈魂。
他不再掙紮了，紅著眼眶死死盯著房間裏孟黎的身影。
而房間裏的交談還在繼續。
簡尋語氣沈沈，那張面對孟黎時慣常溫和的面龐卻罕見的出現了一絲怒意：“之前你不是還說要打掉嗎？你知不知道留下一個孩子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這將來會是你的累贅，也會是你和他之間的牽絆。有這個孩子，你們一輩子也扯不清了！”
說起那個人，簡尋恨的咬牙切齒，眼中充滿了痛。
蕭逢從他眼裏那熟悉的厭惡中，明白了他口中的那個“他”是誰，是蕭逢自己。
這是前世，孟家破產後，孟黎又消失後發生的事情……
蕭逢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看到這些。
只是看到孟黎那個瘦了好多的身影，他的喉嚨裏就仿佛灌入砂粒，難以出聲，痛苦不堪。
面對簡尋憤怒的質問，孟黎卻異常淡定，他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睡個好覺了，寬大的外套將他瘦削的身體包裹在其中，眼下也是青黑，面上神色卻平靜的可怕。
在看到他側過臉頰的瞬間，蕭逢的眼淚就從臉頰上滾落了下來，淚珠如同雷霆暴雨，劈裏啪啦滴落在潔凈地板上。
蕭逢的心痛到要窒息。
這些年裏，他無時無刻不在恨自己回來的晚了，去晚了，讓孟黎顛沛流離。
終於找到人了，他又死要面子，揣著自己所謂的仇恨、清高 、氣惱，把他們之間都弄的亂七八糟。
明明只要解釋，只要退讓和縱容就可以換來的好結局，是因為他，才讓他們之間變成這樣。
孟黎回視簡尋，神色堅定，眼神卻有些迷茫，他只問了簡尋：“你說，這個孩子，會喜歡我嗎？”
簡尋不解的看著他，沈默不言。
沒有得到孟黎的回答，孟黎兀自笑了聲，擡頭望向窗外，嘆道：“人在這世上，總要有個牽絆，才能活下去吧。”
簡尋瞳孔驟縮，瞬間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了。
蕭逢也看到了孟黎眼中那片灰暗的，令人心底發寒的空洞，像是失去光輝的月亮，終於露出了那片內裏荒蕪的坑窪。
“黎黎……”
蕭逢將手放在玻璃小窗上，隔著層壁壘，描摹過他的眉眼。然而下一瞬，眼前的畫面又如同幕布上投射的電影一般，慢慢連同著門內孟黎的身影消散在了他的面前。
蕭逢急了，在孟黎身影消散的那一刻，拼命拍打著門，大喊：“黎黎，黎黎！”
孟黎沒有聽到，房間內也變成了一個沒有任何人的普通病房。
蕭逢呼吸急促，受指引似的，踉蹌著腳步快速走向下一個房間，片刻後，那房間裏果然再次慢慢映現出一副畫面。
病房裏，孟黎蒼白著臉，虛弱的躺在床上，看向懷裏正抱著什麽搖晃的女人，低聲說：“葉姨，他好看嗎？”
葉姨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將睜著大眼睛好奇張望的小嬰兒放在孟黎頭邊：“好看呢，眼睛像你！”
孟黎偏頭瞥了眼小孩，卻嫌棄的扭過了頭，擰眉小聲說：“醜，是不是抱錯了？”
葉姨破涕為笑道：“哪能啊！我親眼看著呢！一直看著的，不會錯的，小嬰兒嘛，剛出生都是一個樣的，我們少爺長得這麽好看，等他長大了，肯定也好看的！”
孟黎這才有些費勁的偏過頭，認真而好奇的打量著皺巴巴的小孩。
葉姨看著他毫無血色的面容，又忍不住紅了眼眶，偏過頭抹了抹眼淚，哽咽說：“我們少爺真是遭罪了。”
孟黎抿了抿唇，他不太會安慰人，只說：“還好。”
葉姨搖了搖頭沒說話，只低聲哭泣。
門外蕭逢，更是淚如泉湧。
他總是在在孟黎最需要他的時候，不在他的身邊。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前世他找孟黎，找到葉姨這裏時，不論蕭逢拿出多少誘惑，葉姨也對孟黎的行蹤只字不提。
或許不是她不知道，而是她真心疼愛孟黎，他們都知道孟家倒塌後，他一個人將會面對無數居高臨下的惡意，所以他們早早就將他保護了起來。
他們都做的很好，好到那麽多年，蕭逢連孟黎的影子都抓不到。
蕭逢已經逐漸有些喘不過氣，但他還是捂著痛痹的胸口，到了下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的場景變了，不再是醫院，而是一個讓蕭逢無比熟悉的地方。
那是多年前，孟黎在遙遠的南平租的房子，那是一個兩室一廳，才八十平的小房子。
後來蕭逢買下那間房，用腳步丈量他曾經生活過這麽多年的地方時，仍不明白他的黎黎怎麽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這麽久的。
此刻孟黎正坐在沙發上望著搖籃裏的小孩發呆，小孩兒正發出刺耳的哭聲，孟黎擰著眉繃著臉，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蕭逢心口那陣鈍痛更加強烈。
搖籃裏的小孩似乎看出孟黎的疑惑和不高興，忽的停了哭聲，很聰明的嘟起小嘴，做出一個嘬嘬的動作。
孟黎似乎這才看懂，起身去廚房手忙腳亂的泡奶粉。
他對這個也很不熟練，蕭逢看到他放了一勺奶粉，卻加了滿滿一瓶的水，結果奶和水中和，變成了透明的奶粉水。
孟黎站在原地沈默幾秒，只好又倒掉裏面的奶，這一回加了兩勺，又少放了一些水，然後試了試溫度，遞給小孩。
小孩也很聰明，接過奶就放在嘴邊叼住□□，大口大口的吃起來，像是餓急了。
孟黎很好奇似的，又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捧著臉偏頭觀察小孩喝奶粉。
好一會兒，才嘟囔一句：“什麽時候能長好看點，好醜。”
小嬰兒聽不懂孟黎的話，大眼睛和孟黎對視著，滴溜溜的轉，隨後忽的擡起一只肉肥肥的小手，摸了摸孟黎的臉頰。
孟黎楞了下，被燙到似的往後退了退，見小孩的手還支棱著上下搖晃，又出一根手指和它輕輕相握，眼中漫上笑意。
好半晌，他才恍惚道：“其實也挺好看的，眉毛……像他。”
蕭逢呼吸一滯的同時，心臟的震痛也蔓延到開始難以遏制，他緊攥著胸口的皮膚，都無法止住這場來勢洶洶的痛感。
他仍是徒勞的，像一個被困住的囚徒般拍打著門，嘶啞著嗓音，望著裏面的人，小聲喊：“黎黎，黎黎……”
我的黎黎。
隨著眼前的畫面消失，蕭逢發現自己的夢中世界也整個黑了下來。
像是一場落幕的舞臺劇，燈光刷的就消失了，留他一個人站在黑暗裏。
他似乎倒在了地上，捂著胸口，蜷縮成一團。
如果當年他沒有一時賭氣出國，在孟黎給他發分手信息的那一刻就從國外趕回來……會不會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
當年的自己，自負驕傲到極致，明明一點都不恨，卻偏偏要將恨掛在嘴邊，似乎彰顯著自己的恨，就能在心底把對他的愛減少一點，可實際上不過自欺欺人，每一次說恨的時候，心裏就愛的更深一分。
於是所有的感情累積在心底，一層層的疊加，等到那虛假的蒙住他雙眼的恨全部消失後，他再回頭去看時，孟黎早就已經從他的世界裏消失，愛卻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湧向他。
可那還有什麽用，有什麽用呢。
你就是一個自欺欺人的，自私自利的，永遠只會給自己找借口的爛人。
“蕭逢，你怎麽了？”
耳邊終於依稀再次出現孟黎的聲音。
“醫生，怎麽回事？不是說沒有明顯重傷嗎？為什麽還醒不來？他一直在喊疼。”
蕭逢想說，不痛的，其實一點也不痛。
可嘴張開，卻發現沒有聲音，費力睜開朦朧的雙眼，眼前也像是蒙了一層水霧，什麽也看不到，只能看到床邊熟悉的身影。
“黎黎……”
他不抱希望的喊孟黎，模糊的身影瞬間靠近，抓住他的手，沈聲問：“你怎麽樣了？哪裏疼？”
蕭逢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在這陣窒息中，很小聲的說：“對不起，黎黎，我來晚了，我來晚了……”
他每一次都來晚了，每一次都錯過孟黎，每一次都讓孟黎一個人面對那些事情。
所以他還有什麽資格說要和孟黎在一起。
有什麽資格抹消從前那個驕傲自滿惡劣傲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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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不真實, 面前過分規整擺放的家具, 窗外的景色, 都是模糊一片，無論蕭逢怎麽睜大眼睛，都無法將眼前一切看清晰。
在夢裏。
這又是一個什麽樣的夢呢？
蕭逢不知道, 但他似乎受到了某種驅使，從床上坐起來後打開了這間白茫茫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像是在醫院，到處都很空曠，充斥著一股死寂, 長廊裏也空蕩蕩的一片, 模糊的一團白色光暈似乎在長廊的盡頭若隱若現，引導著蕭逢往前進, 去探索。
蕭逢緩慢的往前走，腳步輕盈的可怕，像這具身體不是自己的, 又或者這根本不是肉.體本身，而是他飄蕩的靈魂。
“你真的要留下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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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逢的腳步不由自主停了下來，而後朝這間病房走近，通過病房門口的小窗，他在病房裏面看到了背對著他站在窗前的孟黎, 還有另一頭沈默凝視著孟黎的簡尋。
是前世的孟黎，和前世的簡尋。
蕭逢感到一陣難以呼吸的痛，瞳仁被浸的發酸，心臟那股密密麻麻的，如螞蟻啃食般的麻在心底蔓延開了。
“黎黎！”
他想要打開門，卻發現自己怎麽也握不住門把手，想要推開門，卻無論怎麽撞那扇門都進不去，裏面的孟黎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他們被一道無形的結界隔離開了。
蕭逢意識到自己真的只是一具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靈魂。
他不再掙紮了，紅著眼眶死死盯著房間裏孟黎的身影。
而房間裏的交談還在繼續。
簡尋語氣沈沈，那張面對孟黎時慣常溫和的面龐卻罕見的出現了一絲怒意：“之前你不是還說要打掉嗎？你知不知道留下一個孩子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這將來會是你的累贅，也會是你和他之間的牽絆。有這個孩子，你們一輩子也扯不清了！”
說起那個人，簡尋恨的咬牙切齒，眼中充滿了痛。
蕭逢從他眼裏那熟悉的厭惡中，明白了他口中的那個“他”是誰，是蕭逢自己。
這是前世，孟家破產後，孟黎又消失後發生的事情……
蕭逢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看到這些。
只是看到孟黎那個瘦了好多的身影，他的喉嚨裏就仿佛灌入砂粒，難以出聲，痛苦不堪。
面對簡尋憤怒的質問，孟黎卻異常淡定，他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睡個好覺了，寬大的外套將他瘦削的身體包裹在其中，眼下也是青黑，面上神色卻平靜的可怕。
在看到他側過臉頰的瞬間，蕭逢的眼淚就從臉頰上滾落了下來，淚珠如同雷霆暴雨，劈裏啪啦滴落在潔凈地板上。
蕭逢的心痛到要窒息。
這些年裏，他無時無刻不在恨自己回來的晚了，去晚了，讓孟黎顛沛流離。
終於找到人了，他又死要面子，揣著自己所謂的仇恨、清高 、氣惱，把他們之間都弄的亂七八糟。
明明只要解釋，只要退讓和縱容就可以換來的好結局，是因為他，才讓他們之間變成這樣。
孟黎回視簡尋，神色堅定，眼神卻有些迷茫，他只問了簡尋：“你說，這個孩子，會喜歡我嗎？”
簡尋不解的看著他，沈默不言。
沒有得到孟黎的回答，孟黎兀自笑了聲，擡頭望向窗外，嘆道：“人在這世上，總要有個牽絆，才能活下去吧。”
簡尋瞳孔驟縮，瞬間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了。
蕭逢也看到了孟黎眼中那片灰暗的，令人心底發寒的空洞，像是失去光輝的月亮，終於露出了那片內裏荒蕪的坑窪。
“黎黎……”
蕭逢將手放在玻璃小窗上，隔著層壁壘，描摹過他的眉眼。然而下一瞬，眼前的畫面又如同幕布上投射的電影一般，慢慢連同著門內孟黎的身影消散在了他的面前。
蕭逢急了，在孟黎身影消散的那一刻，拼命拍打著門，大喊：“黎黎，黎黎！”
孟黎沒有聽到，房間內也變成了一個沒有任何人的普通病房。
蕭逢呼吸急促，受指引似的，踉蹌著腳步快速走向下一個房間，片刻後，那房間裏果然再次慢慢映現出一副畫面。
病房裏，孟黎蒼白著臉，虛弱的躺在床上，看向懷裏正抱著什麽搖晃的女人，低聲說：“葉姨，他好看嗎？”
葉姨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將睜著大眼睛好奇張望的小嬰兒放在孟黎頭邊：“好看呢，眼睛像你！”
孟黎偏頭瞥了眼小孩，卻嫌棄的扭過了頭，擰眉小聲說：“醜，是不是抱錯了？”
葉姨破涕為笑道：“哪能啊！我親眼看著呢！一直看著的，不會錯的，小嬰兒嘛，剛出生都是一個樣的，我們少爺長得這麽好看，等他長大了，肯定也好看的！”
孟黎這才有些費勁的偏過頭，認真而好奇的打量著皺巴巴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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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黎抿了抿唇，他不太會安慰人，只說：“還好。”
葉姨搖了搖頭沒說話，只低聲哭泣。
門外蕭逢，更是淚如泉湧。
他總是在在孟黎最需要他的時候，不在他的身邊。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前世他找孟黎，找到葉姨這裏時，不論蕭逢拿出多少誘惑，葉姨也對孟黎的行蹤只字不提。
或許不是她不知道，而是她真心疼愛孟黎，他們都知道孟家倒塌後，他一個人將會面對無數居高臨下的惡意，所以他們早早就將他保護了起來。
他們都做的很好，好到那麽多年，蕭逢連孟黎的影子都抓不到。
蕭逢已經逐漸有些喘不過氣，但他還是捂著痛痹的胸口，到了下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的場景變了，不再是醫院，而是一個讓蕭逢無比熟悉的地方。
那是多年前，孟黎在遙遠的南平租的房子，那是一個兩室一廳，才八十平的小房子。
後來蕭逢買下那間房，用腳步丈量他曾經生活過這麽多年的地方時，仍不明白他的黎黎怎麽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這麽久的。
此刻孟黎正坐在沙發上望著搖籃裏的小孩發呆，小孩兒正發出刺耳的哭聲，孟黎擰著眉繃著臉，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蕭逢心口那陣鈍痛更加強烈。
搖籃裏的小孩似乎看出孟黎的疑惑和不高興，忽的停了哭聲，很聰明的嘟起小嘴，做出一個嘬嘬的動作。
孟黎似乎這才看懂，起身去廚房手忙腳亂的泡奶粉。
他對這個也很不熟練，蕭逢看到他放了一勺奶粉，卻加了滿滿一瓶的水，結果奶和水中和，變成了透明的奶粉水。
孟黎站在原地沈默幾秒，只好又倒掉裏面的奶，這一回加了兩勺，又少放了一些水，然後試了試溫度，遞給小孩。
小孩也很聰明，接過奶就放在嘴邊叼住□□，大口大口的吃起來，像是餓急了。
孟黎很好奇似的，又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捧著臉偏頭觀察小孩喝奶粉。
好一會兒，才嘟囔一句：“什麽時候能長好看點，好醜。”
小嬰兒聽不懂孟黎的話，大眼睛和孟黎對視著，滴溜溜的轉，隨後忽的擡起一只肉肥肥的小手，摸了摸孟黎的臉頰。
孟黎楞了下，被燙到似的往後退了退，見小孩的手還支棱著上下搖晃，又出一根手指和它輕輕相握，眼中漫上笑意。
好半晌，他才恍惚道：“其實也挺好看的，眉毛……像他。”
蕭逢呼吸一滯的同時，心臟的震痛也蔓延到開始難以遏制，他緊攥著胸口的皮膚，都無法止住這場來勢洶洶的痛感。
他仍是徒勞的，像一個被困住的囚徒般拍打著門，嘶啞著嗓音，望著裏面的人，小聲喊：“黎黎，黎黎……”
我的黎黎。
隨著眼前的畫面消失，蕭逢發現自己的夢中世界也整個黑了下來。
像是一場落幕的舞臺劇，燈光刷的就消失了，留他一個人站在黑暗裏。
他似乎倒在了地上，捂著胸口，蜷縮成一團。
如果當年他沒有一時賭氣出國，在孟黎給他發分手信息的那一刻就從國外趕回來……會不會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
當年的自己，自負驕傲到極致，明明一點都不恨，卻偏偏要將恨掛在嘴邊，似乎彰顯著自己的恨，就能在心底把對他的愛減少一點，可實際上不過自欺欺人，每一次說恨的時候，心裏就愛的更深一分。
於是所有的感情累積在心底，一層層的疊加，等到那虛假的蒙住他雙眼的恨全部消失後，他再回頭去看時，孟黎早就已經從他的世界裏消失，愛卻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湧向他。
可那還有什麽用，有什麽用呢。
你就是一個自欺欺人的，自私自利的，永遠只會給自己找借口的爛人。
“蕭逢，你怎麽了？”
耳邊終於依稀再次出現孟黎的聲音。
“醫生，怎麽回事？不是說沒有明顯重傷嗎？為什麽還醒不來？他一直在喊疼。”
蕭逢想說，不痛的，其實一點也不痛。
可嘴張開，卻發現沒有聲音，費力睜開朦朧的雙眼，眼前也像是蒙了一層水霧，什麽也看不到，只能看到床邊熟悉的身影。
“黎黎……”
他不抱希望的喊孟黎，模糊的身影瞬間靠近，抓住他的手，沈聲問：“你怎麽樣了？哪裏疼？”
蕭逢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在這陣窒息中，很小聲的說：“對不起，黎黎，我來晚了，我來晚了……”
他每一次都來晚了，每一次都錯過孟黎，每一次都讓孟黎一個人面對那些事情。
所以他還有什麽資格說要和孟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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