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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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第五章
“你挑釁沈陌幹什麽？不怕節外生枝？”覃睦打開面板，車庫門緩緩打開。清晨的陽光照進車庫，裏面是沈妍最喜歡的座駕。很意外的，一年沒用，車身光亮如新。沈妍手指滑過前蓋，幹凈得一點薄灰都沒有。看起來是剛保養過。
沈妍冷著臉坐進駕駛位，直到調出面板檢查了行程。發現這一年裏車大部分時間都停在車庫，只兩次外出保養的記錄，臉色才緩和下來。
算沈陌還有點風度，沒動她東西。沈妍嘀咕了一聲，忽然又意識不對：沈陌把她關進精神病院的時候肯定沒打算讓她出來，就算為了沈氏集團的面子不會公然處置她的愛車，但他絕對沒那麽好心還幫她保養。至於沈老爺子，眼裏就沒有這些瑣事。
這時候，副駕駛位的門被拉開，覃睦坐了進來。他調侃道：“好久沒碰車，沒生疏吧？”
沈妍沒理會他的調侃，問：“知道誰幫我保養的車嗎？”
“沈老師呀。”覃睦邊扣安全帶邊說，“沈老師怕沈陌處理掉你的東西，就說自己很喜歡，沒讓人動。”
沈輕輕？為什麽？沈妍心裏湧起一股怪異感，她跟沈輕輕幾乎沒有私交，可現在看來，沈輕輕對她態度淡漠，但在她進醫院以後做的樁樁件件，卻都是在維護她。如果說是為了“南柯”那個項目，似乎也不像。至少沈輕輕在保護她的東西時候，項目應該還沒有出問題。
沈妍自詡識人有道，卻猜不透沈輕輕這樣一個人際關系單純的科研工作者的內心。
對了，還有覃睦，同樣熱情到奇怪。明明沈陌才是他的老同學，可他看起來跟沈輕輕更熟。不止熟悉，對沈輕輕還很尊敬，張口閉口都是沈老師。
“你很尊重沈輕輕嘛，一直叫她沈老師，”沈妍邊問邊在導航上輸入了目的地。
覃睦：“因為她真是我老師啊。”
沈妍停下動作，狐疑地看了眼覃睦：“她跟我同歲，沒記錯應該比你還小三歲。而且你們不是一個專業。”
“沒錯。”覃睦點頭，好奇地問，“你跟沈老師沒有交流過嗎？沈老師從小跳級，14歲上的大學，碩博連讀，我上大學的時候有門腦科學相關的課是她導師教，她當助教。她那會好像還沒成年，我們剛開始還以為她是老師的孩子呢。”
覃睦說著不自覺笑了起來：“知道她是助教的時候大家都驚呆了，因為她導師是有名的滅絕師太，每一屆都被她掛了無數人。我們都怵她導師，有什麽事都喜歡找她。她看似冷淡，但找她答疑時她有問必答，從來沒有不耐煩。而且你知道吧，有的天才不會教人，因為他們思考的時候中間步驟腦子一下子就略過了。但沈老師不一樣，她自己不但自己會學，還很會教，有她當助教答疑，我們那一屆被滅絕師太掛得最少。聽說她答疑的過程被人錄了視頻，後面的師弟師妹們還靠她的視頻及格呢。 ”
看得出，覃睦對沈輕輕是真心佩服，誇起來簡直滔滔不絕。
沈妍聽了一會看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只好打斷她：“沈輕輕昨天說實驗數據需要我配合是想讓我去實驗室的借口還是真的要給我檢查？”
“肯定是真檢查。沈老師沒那麽拐彎抹角。你現在可是世界上進入人造夢時間最長的受試者。”覃睦玩笑道。
沈妍冷哼，對這個頭銜顯然並不喜歡。“何止，我還是世界上最自覺的受試者，主動把自己送去研究所研究。”
覃睦笑道：“沈老師昨天就回研究所了，研究所離沈家太遠，她過來接你太浪費時間，所以只能請你自己過去了。”
沈妍：“得，別解釋。我沒那麽矯情。能從精神病院出來我就很感激她了。”她說著看了覃睦一眼，試探，“你跟她很熟嗎？”
覃睦：“還行。怎麽了？”
“她有沒有跟你說過為什麽要幫我？”
覃睦：“說過，說不管怎麽樣，你都是她爸媽的親女兒。”
原來……沈妍回憶了一下最後那個夢裏，跟親生父母生活的短暫時光，夢裏的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如果夢裏的父母就是她親生父母的樣子，那麽沈輕輕是在那樣的家庭中長大，長成一個面冷心軟的人也不奇怪。
她本來更想抓緊時間搞清楚沈氏集團的狀況，雖然聽話起了個大早去研究所，但心裏多少有點不耐煩，可是聽了覃睦的轉述，心裏一瞬間起了奇妙的變化。她忽然很想見見沈輕輕，想聽她說說自己的親生父母到底是怎樣的人。
沈輕輕的研究所離沈家很遠，沈輕輕大部分時間住研究所分配的公寓裏，很少回家。從前沈妍在公司挑大梁，每天也忙得很，兩人見面次數都屈指可數。現在回想起來，稍微深入一點的聊天竟然一次也沒有。
一個多小時以後，沈妍開到了研究所所在的地方，通過嚴密的檢查後，車終於被允許開進研究所的停車場。
停好車，沈妍一下車就看到了站在研究所門口的沈輕輕。沈輕輕穿著研究所統一的制服，長發在腦後束成低馬尾。什麽首飾也沒戴，只胸口掛了一塊研究所的工牌。這麽清湯寡水的裝扮，襯得她本來就冷咧的氣質更多了幾分不近人情。
沈妍從前對她的印象便是——寡言少語氣質清冷的研究員。
但她走近了才發現，沈輕輕的工牌上貼著個咧嘴笑的Q版小狗，非常熱情可愛的表情。再一晃眼，發現沈輕輕胸口口袋上別著的筆帽上也帶著一只小狗。
高冷學霸內心住著個可愛的小女孩？
沈妍十分意外，跟著她來的覃睦已經笑著跑到了沈輕輕跟前，熟稔地叫她：“沈老師！”
沈輕輕對他點點頭，向他倆說：“跟我來。”說著轉頭走到研究所門口，刷開了大門。
沈妍不是第一次來研究所。以前為了項目也來過幾次。但那時候她只到過會客廳，最多被允許去成果展示區參觀。而這一次，在沈輕輕的帶領下，她進入了沈輕輕的實驗室。
實驗室分內外兩個大區，外區的布置跟王琰那個夢裏的實驗室非常相似，以至於沈妍看到時眼睛都睜大了，恍惚間不知道自己在夢裏還是夢外。不過還好實驗室裏的工作人員跟夢裏的師兄師姐們長得不像。沈妍很快就回過神，跟著沈輕輕進了內區。
內區除了一小塊區域劃給沈輕輕做她的個人辦公室以外，剩下的大片地方都是試驗室，打開厚重的大門，能看到裏面放著好幾個跟沈妍在醫院躺過的治療艙類似的試驗倉。每臺試驗倉旁邊都連著許多儀器。他們進去的時候有兩名研究人員正在試驗倉旁邊記錄著什麽。
靠著在夢裏的記憶，沈妍發現自己居然能認出一部分。哪怕夢裏的技術跟現實相比要原始很多。做個夢就能開發大腦，人造夢的前景絕對不可限量。
沈輕輕指著最裏面的兩臺試驗倉讓沈妍跟覃睦分別躺進去。看她不帶一絲情感，公事公辦的樣子。沈妍開始懷疑昨晚沈輕輕讓她來實驗室，就只是為了數據，壓根沒有幫她解圍的意思。但來都來了，看覃睦順從地躺進了試驗倉，沈妍也把滿肚子話壓了下去。
只是在沈輕輕準備合上倉門的時候按捺不住擔憂：“這次不會又要睡很久吧？”
沈輕輕：“不打麻藥，只是做身體檢查，很快的。”
她沒有騙人，沈妍躺進去大概過了十幾分鐘，檢查就結束了。期間身體沒有任何不適，只能看到倉內信號燈閃爍變化，以及花了幾分鐘時間回答沈輕輕提出的問題。問題內容都圍著人造夢，以沈妍在王琰那個世界學到的知識來看，沈輕輕叫他們過來還真是單純為了實驗數據。
出倉後，見沈輕輕在跟另外的研究員分配任務，看到他倆出來只是側頭說了句：“稍等。”
等研究員離開，沈輕輕才把他倆請進自己的辦公室。
一進門，沈妍一眼就看到了她桌上擺著的小狗手辦，惟妙惟肖。跟她工卡上的Q版小狗毛色一毛一樣。
“‘南柯’那個項目已經被我單方面叫停。大概的原因覃醫生應該告訴你了。”沈輕輕請他倆坐下。“小沈總穿越了四個世界，對人造夢的理解應該和從前有所不同。我覺得是時候討論修改‘南柯’的詳細條款了。”
沈妍捏了一下鼻梁，笑得無奈：“我昨天才剛離開醫院回沈家，連集團大門都沒進，還沒那麽神通廣大今天就能拿回決策權。”
沈輕輕擺手：“不要緊，我跟爺爺說好了，這個項目負責人只能是你。”
沈妍沈吟片刻，終於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你為什麽要大費周章的幫我？我記得我們之前沒什麽交情，而且沈陌把我搞醫院去的時候你也知情，但當時沒有要阻攔的意思。是什麽讓你改變想法？因為沈陌亂指揮攪黃了‘南柯’？”
“只是一部分原因。”沈輕輕說著頓了頓，下意識地看了眼覃睦。
覃睦會意，問：“是我在這不方便談嗎？那我回避一下。”他說著識趣地起身。
沈妍叫住他：“等等。”她看向沈輕輕：“是只適合女性討論的話題嗎？”
“那倒不是。”
覃睦還是留了下來。
沈輕輕給他倆倒了茶，說：“知道你準備給傅景明下藥是怎麽被發現的嗎？”
這個問題沈妍沒有答案。正要說不，忽然福至心靈，不敢置信地問：“難道是……你？”
沈輕輕氣定神閑，承認了。
沈妍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臉上表情瞬息萬變，最後化作一抹無可奈何的笑：“算了，現在計較這個也沒異議，站在你的角度，未婚夫被人覬覦，確實應該反擊。”
“我從來沒想過跟傅景明結婚，也不喜歡。”沈輕輕說，“是爺爺硬要把人塞給我。”
“那你還？”沈妍楞了，“餵，不會是單純報覆我占了你的身份吧？”
沈輕輕：“是報覆，但理由不是這個。”她說著也沒讓沈妍繼續猜，直接給了答案，“我無意中聽到了你跟傅景明的母親通話。知道你打算搶傅景明，本來還挺高興，但是你不該在言語間對你親爸媽不尊重。所以，我把聽到的內容轉述給了沈陌，想讓你謀劃落空。”
“只是我沒想到，你倆的兄妹情比紙還薄，他會直接對你下死手。”沈輕輕皺了眉。看表情對沈陌的所作所為十分不讚同。“我幫你一是過意不去，二是不想掃墓的時候沒臉面對爸媽。剛好沈陌志大才疏，‘南柯’因為他的亂指揮停擺，才給了我借口把你保出來。”
“原來如此，我還真沒想到……”沈妍一瞬間有些脫力。沈輕輕被認回來以後對沈家人和沈氏集團都淡淡的，一幅不爭不搶只想搞研究的架勢。所以沈妍天天鉚足精神跟人鬥的時候，壓根沒把沈輕輕考慮進她的鬥爭範圍。下藥的決定被揭發以後，她推測過無數種可能也沒想到沈輕輕頭上。
雖然知道沈輕輕沒有想弄死她的心思，但想到被關進精神病院以後那段痛苦絕望的日子，沈妍還是忍不住陰陽她：“真應了那句話，咬人的狗不叫。”
“你不去招惹狗，它們可不會咬人。”沈輕輕說。
覃睦眼看這倆火藥味有點露頭，連忙打圓場，指著沈輕輕桌上的小狗手辦打岔：“沈老師，這只小狗你養的嗎？好可愛，做工也很精致。”
他說完，沈輕輕和沈妍都看向手辦。
“嗯。它叫點點。”說到狗，沈輕輕表情明顯放松了很多，“點點是我12的時候爸媽給我戴生日禮物。因為我一直在跳級，幾乎沒有朋友。他們怕我孤獨，心理會不健康，就買了只小狗來陪我。它到家的時候才3個月，確實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只是兩年後我上了大學，陪它的時間就少了。它被爸媽教得很好，特別乖，可惜，跟我爸媽死在了同一場車禍裏。”
沈妍聽到沈輕輕說“我爸媽”第一反應還是她養父母，多聽了兩句才發現她理解錯了。印象中，沈輕輕對沈家父母都淡淡的，她似乎沒有怎麽聽過沈輕輕喊他倆。她此前看到沈輕輕的所有表情，都不如剛才聊父母和狗時來得生動。大概在她心裏，死去的那對夫婦才是她的父母吧。
沈妍心裏一動，態度一下子軟和了。冷不丁問了個跟項目完全不相幹的問題：“你養父母，我是說我的親爸媽，跟最後那個夢裏的一樣嗎？”
沈輕輕點頭，想說什麽最後又閉了嘴。
沈妍見狀，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你能抽出時間，帶我去看看他們嗎？”
“好。”沈輕輕不假思索地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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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冷著臉坐進駕駛位，直到調出面板檢查了行程。發現這一年裏車大部分時間都停在車庫，只兩次外出保養的記錄，臉色才緩和下來。
算沈陌還有點風度，沒動她東西。沈妍嘀咕了一聲，忽然又意識不對：沈陌把她關進精神病院的時候肯定沒打算讓她出來，就算為了沈氏集團的面子不會公然處置她的愛車，但他絕對沒那麽好心還幫她保養。至於沈老爺子，眼裏就沒有這些瑣事。
這時候，副駕駛位的門被拉開，覃睦坐了進來。他調侃道：“好久沒碰車，沒生疏吧？”
沈妍沒理會他的調侃，問：“知道誰幫我保養的車嗎？”
“沈老師呀。”覃睦邊扣安全帶邊說，“沈老師怕沈陌處理掉你的東西，就說自己很喜歡，沒讓人動。”
沈輕輕？為什麽？沈妍心裏湧起一股怪異感，她跟沈輕輕幾乎沒有私交，可現在看來，沈輕輕對她態度淡漠，但在她進醫院以後做的樁樁件件，卻都是在維護她。如果說是為了“南柯”那個項目，似乎也不像。至少沈輕輕在保護她的東西時候，項目應該還沒有出問題。
沈妍自詡識人有道，卻猜不透沈輕輕這樣一個人際關系單純的科研工作者的內心。
對了，還有覃睦，同樣熱情到奇怪。明明沈陌才是他的老同學，可他看起來跟沈輕輕更熟。不止熟悉，對沈輕輕還很尊敬，張口閉口都是沈老師。
“你很尊重沈輕輕嘛，一直叫她沈老師，”沈妍邊問邊在導航上輸入了目的地。
覃睦：“因為她真是我老師啊。”
沈妍停下動作，狐疑地看了眼覃睦：“她跟我同歲，沒記錯應該比你還小三歲。而且你們不是一個專業。”
“沒錯。”覃睦點頭，好奇地問，“你跟沈老師沒有交流過嗎？沈老師從小跳級，14歲上的大學，碩博連讀，我上大學的時候有門腦科學相關的課是她導師教，她當助教。她那會好像還沒成年，我們剛開始還以為她是老師的孩子呢。”
覃睦說著不自覺笑了起來：“知道她是助教的時候大家都驚呆了，因為她導師是有名的滅絕師太，每一屆都被她掛了無數人。我們都怵她導師，有什麽事都喜歡找她。她看似冷淡，但找她答疑時她有問必答，從來沒有不耐煩。而且你知道吧，有的天才不會教人，因為他們思考的時候中間步驟腦子一下子就略過了。但沈老師不一樣，她自己不但自己會學，還很會教，有她當助教答疑，我們那一屆被滅絕師太掛得最少。聽說她答疑的過程被人錄了視頻，後面的師弟師妹們還靠她的視頻及格呢。 ”
看得出，覃睦對沈輕輕是真心佩服，誇起來簡直滔滔不絕。
沈妍聽了一會看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只好打斷她：“沈輕輕昨天說實驗數據需要我配合是想讓我去實驗室的借口還是真的要給我檢查？”
“肯定是真檢查。沈老師沒那麽拐彎抹角。你現在可是世界上進入人造夢時間最長的受試者。”覃睦玩笑道。
沈妍冷哼，對這個頭銜顯然並不喜歡。“何止，我還是世界上最自覺的受試者，主動把自己送去研究所研究。”
覃睦笑道：“沈老師昨天就回研究所了，研究所離沈家太遠，她過來接你太浪費時間，所以只能請你自己過去了。”
沈妍：“得，別解釋。我沒那麽矯情。能從精神病院出來我就很感激她了。”她說著看了覃睦一眼，試探，“你跟她很熟嗎？”
覃睦：“還行。怎麽了？”
“她有沒有跟你說過為什麽要幫我？”
覃睦：“說過，說不管怎麽樣，你都是她爸媽的親女兒。”
原來……沈妍回憶了一下最後那個夢裏，跟親生父母生活的短暫時光，夢裏的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如果夢裏的父母就是她親生父母的樣子，那麽沈輕輕是在那樣的家庭中長大，長成一個面冷心軟的人也不奇怪。
她本來更想抓緊時間搞清楚沈氏集團的狀況，雖然聽話起了個大早去研究所，但心裏多少有點不耐煩，可是聽了覃睦的轉述，心裏一瞬間起了奇妙的變化。她忽然很想見見沈輕輕，想聽她說說自己的親生父母到底是怎樣的人。
沈輕輕的研究所離沈家很遠，沈輕輕大部分時間住研究所分配的公寓裏，很少回家。從前沈妍在公司挑大梁，每天也忙得很，兩人見面次數都屈指可數。現在回想起來，稍微深入一點的聊天竟然一次也沒有。
一個多小時以後，沈妍開到了研究所所在的地方，通過嚴密的檢查後，車終於被允許開進研究所的停車場。
停好車，沈妍一下車就看到了站在研究所門口的沈輕輕。沈輕輕穿著研究所統一的制服，長發在腦後束成低馬尾。什麽首飾也沒戴，只胸口掛了一塊研究所的工牌。這麽清湯寡水的裝扮，襯得她本來就冷咧的氣質更多了幾分不近人情。
沈妍從前對她的印象便是——寡言少語氣質清冷的研究員。
但她走近了才發現，沈輕輕的工牌上貼著個咧嘴笑的Q版小狗，非常熱情可愛的表情。再一晃眼，發現沈輕輕胸口口袋上別著的筆帽上也帶著一只小狗。
高冷學霸內心住著個可愛的小女孩？
沈妍十分意外，跟著她來的覃睦已經笑著跑到了沈輕輕跟前，熟稔地叫她：“沈老師！”
沈輕輕對他點點頭，向他倆說：“跟我來。”說著轉頭走到研究所門口，刷開了大門。
沈妍不是第一次來研究所。以前為了項目也來過幾次。但那時候她只到過會客廳，最多被允許去成果展示區參觀。而這一次，在沈輕輕的帶領下，她進入了沈輕輕的實驗室。
實驗室分內外兩個大區，外區的布置跟王琰那個夢裏的實驗室非常相似，以至於沈妍看到時眼睛都睜大了，恍惚間不知道自己在夢裏還是夢外。不過還好實驗室裏的工作人員跟夢裏的師兄師姐們長得不像。沈妍很快就回過神，跟著沈輕輕進了內區。
內區除了一小塊區域劃給沈輕輕做她的個人辦公室以外，剩下的大片地方都是試驗室，打開厚重的大門，能看到裏面放著好幾個跟沈妍在醫院躺過的治療艙類似的試驗倉。每臺試驗倉旁邊都連著許多儀器。他們進去的時候有兩名研究人員正在試驗倉旁邊記錄著什麽。
靠著在夢裏的記憶，沈妍發現自己居然能認出一部分。哪怕夢裏的技術跟現實相比要原始很多。做個夢就能開發大腦，人造夢的前景絕對不可限量。
沈輕輕指著最裏面的兩臺試驗倉讓沈妍跟覃睦分別躺進去。看她不帶一絲情感，公事公辦的樣子。沈妍開始懷疑昨晚沈輕輕讓她來實驗室，就只是為了數據，壓根沒有幫她解圍的意思。但來都來了，看覃睦順從地躺進了試驗倉，沈妍也把滿肚子話壓了下去。
只是在沈輕輕準備合上倉門的時候按捺不住擔憂：“這次不會又要睡很久吧？”
沈輕輕：“不打麻藥，只是做身體檢查，很快的。”
她沒有騙人，沈妍躺進去大概過了十幾分鐘，檢查就結束了。期間身體沒有任何不適，只能看到倉內信號燈閃爍變化，以及花了幾分鐘時間回答沈輕輕提出的問題。問題內容都圍著人造夢，以沈妍在王琰那個世界學到的知識來看，沈輕輕叫他們過來還真是單純為了實驗數據。
出倉後，見沈輕輕在跟另外的研究員分配任務，看到他倆出來只是側頭說了句：“稍等。”
等研究員離開，沈輕輕才把他倆請進自己的辦公室。
一進門，沈妍一眼就看到了她桌上擺著的小狗手辦，惟妙惟肖。跟她工卡上的Q版小狗毛色一毛一樣。
“‘南柯’那個項目已經被我單方面叫停。大概的原因覃醫生應該告訴你了。”沈輕輕請他倆坐下。“小沈總穿越了四個世界，對人造夢的理解應該和從前有所不同。我覺得是時候討論修改‘南柯’的詳細條款了。”
沈妍捏了一下鼻梁，笑得無奈：“我昨天才剛離開醫院回沈家，連集團大門都沒進，還沒那麽神通廣大今天就能拿回決策權。”
沈輕輕擺手：“不要緊，我跟爺爺說好了，這個項目負責人只能是你。”
沈妍沈吟片刻，終於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你為什麽要大費周章的幫我？我記得我們之前沒什麽交情，而且沈陌把我搞醫院去的時候你也知情，但當時沒有要阻攔的意思。是什麽讓你改變想法？因為沈陌亂指揮攪黃了‘南柯’？”
“只是一部分原因。”沈輕輕說著頓了頓，下意識地看了眼覃睦。
覃睦會意，問：“是我在這不方便談嗎？那我回避一下。”他說著識趣地起身。
沈妍叫住他：“等等。”她看向沈輕輕：“是只適合女性討論的話題嗎？”
“那倒不是。”
覃睦還是留了下來。
沈輕輕給他倆倒了茶，說：“知道你準備給傅景明下藥是怎麽被發現的嗎？”
這個問題沈妍沒有答案。正要說不，忽然福至心靈，不敢置信地問：“難道是……你？”
沈輕輕氣定神閑，承認了。
沈妍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臉上表情瞬息萬變，最後化作一抹無可奈何的笑：“算了，現在計較這個也沒異議，站在你的角度，未婚夫被人覬覦，確實應該反擊。”
“我從來沒想過跟傅景明結婚，也不喜歡。”沈輕輕說，“是爺爺硬要把人塞給我。”
“那你還？”沈妍楞了，“餵，不會是單純報覆我占了你的身份吧？”
沈輕輕：“是報覆，但理由不是這個。”她說著也沒讓沈妍繼續猜，直接給了答案，“我無意中聽到了你跟傅景明的母親通話。知道你打算搶傅景明，本來還挺高興，但是你不該在言語間對你親爸媽不尊重。所以，我把聽到的內容轉述給了沈陌，想讓你謀劃落空。”
“只是我沒想到，你倆的兄妹情比紙還薄，他會直接對你下死手。”沈輕輕皺了眉。看表情對沈陌的所作所為十分不讚同。“我幫你一是過意不去，二是不想掃墓的時候沒臉面對爸媽。剛好沈陌志大才疏，‘南柯’因為他的亂指揮停擺，才給了我借口把你保出來。”
“原來如此，我還真沒想到……”沈妍一瞬間有些脫力。沈輕輕被認回來以後對沈家人和沈氏集團都淡淡的，一幅不爭不搶只想搞研究的架勢。所以沈妍天天鉚足精神跟人鬥的時候，壓根沒把沈輕輕考慮進她的鬥爭範圍。下藥的決定被揭發以後，她推測過無數種可能也沒想到沈輕輕頭上。
雖然知道沈輕輕沒有想弄死她的心思，但想到被關進精神病院以後那段痛苦絕望的日子，沈妍還是忍不住陰陽她：“真應了那句話，咬人的狗不叫。”
“你不去招惹狗，它們可不會咬人。”沈輕輕說。
覃睦眼看這倆火藥味有點露頭，連忙打圓場，指著沈輕輕桌上的小狗手辦打岔：“沈老師，這只小狗你養的嗎？好可愛，做工也很精致。”
他說完，沈輕輕和沈妍都看向手辦。
“嗯。它叫點點。”說到狗，沈輕輕表情明顯放松了很多，“點點是我12的時候爸媽給我戴生日禮物。因為我一直在跳級，幾乎沒有朋友。他們怕我孤獨，心理會不健康，就買了只小狗來陪我。它到家的時候才3個月，確實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只是兩年後我上了大學，陪它的時間就少了。它被爸媽教得很好，特別乖，可惜，跟我爸媽死在了同一場車禍裏。”
沈妍聽到沈輕輕說“我爸媽”第一反應還是她養父母，多聽了兩句才發現她理解錯了。印象中，沈輕輕對沈家父母都淡淡的，她似乎沒有怎麽聽過沈輕輕喊他倆。她此前看到沈輕輕的所有表情，都不如剛才聊父母和狗時來得生動。大概在她心裏，死去的那對夫婦才是她的父母吧。
沈妍心裏一動，態度一下子軟和了。冷不丁問了個跟項目完全不相幹的問題：“你養父母，我是說我的親爸媽，跟最後那個夢裏的一樣嗎？”
沈輕輕點頭，想說什麽最後又閉了嘴。
沈妍見狀，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你能抽出時間，帶我去看看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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