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第二十三章

林父林母一左一右攥緊了沈妍的手，像所有找回走失孩子的父母那樣，眼裏閃動的認回孩子的熱切。辦公室裏的老師們在沈妍來之前也已經從他們口中得知了沈妍的身世，同樣非常激動。只等著沈妍這個當事人回報以同樣的激動，就可以成就這個完美的認親現場了。

沈妍沒有理會滿懷期待的旁人。她冷著臉，用力抽回被林家父母攥緊的手：“應該？兩位有證據嗎？”

根據原劇情，沈妍有理由相信，林家人現在應該還沒有跟她做過親子鑒定。他們目前的依據只有她的年齡以及跟林母七八分相似的臉。

沈妍的話像一瓢冷水，潑涼了辦公室即將沸騰的情緒。誰都沒有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就連原身也楞了，試探地喊了她一聲：“沈妍姐姐？”

林總很快就反應過來，拉過林夫人：“看臉就知道錯不了，當然了，親子鑒定也要做的。方便以後名正言順的公開你的身份。擇日不如撞日，現在時間還早……”

“不必了。”不等他說完，沈妍就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往後退了一步：“沒其他事我就回實驗室了。你們以後也不用來找我，從把我丟掉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親生父母了。”

沈妍最後一句話讓辦公室裏的人齊齊變了臉色。老師們看向林家人的眼神充滿了震驚。至於林父林母，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臉上充滿了疑惑甚至是憤怒。

“孩子，你怎麽會這麽想？誰告訴你的？是不是那對不當人的養父母？”林父質問。“你是我和你媽媽的第一個孩子，我們寶貝還來不及怎麽會舍得扔掉？”

他說得情真意切，但沈妍沒有錯過最開始被揭穿的時候，他眼裏的那抹心虛。

“我去警察局登記過生物信息，一年了也沒匹配上。說明我的親生父母要麽死了，要麽當我死了，根本沒有在找我。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認定我是你們的女兒，反正我不可能配合你們去做親子鑒定。”

沈妍說完，轉身就走。剛走了兩步感覺林家夫婦還要追上來辯解，她掏出手機晃了晃說：“忘了說，我一直在錄音，你們還要點臉就別逼我講出更不好聽的話。”

最後幾個字沈妍咬得格外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林父一眼。

林總想到了什麽，腳步停滯，還真沒追上來。

離開辦公室，沈妍聽到裏面陡然嘈雜起來的動靜，腳步沒停回了實驗室。

以往只要一進實驗室就能進入學習狀態的王琰破天荒的走神了。沈妍對著屏幕上打開的文獻，半天沒有聽到腦海裏讓她翻頁的聲音。“在發呆嗎？”沈妍先打破了沈默。

王琰回神，問：“他們是我親生父母吧？”

沈妍：“嗯。”

王琰：“我記得，你從來沒去警察局采集過生物信息。”

沈妍：“當然沒有。”

王琰：“所以，你在辦公室故意那麽說，是在詐他們。其實一開始你就知道劇情，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誰，對嗎？”

雖然早就下定決心不跟林家人相認，沈妍心裏卻難免有點沈重。但她還是承認了。以王琰的智商，就算一開始能被蒙過去，時間長了也總能想到。

得到她的答案，王琰安靜了一陣。

“難過嗎？”沈妍問。

“說不上來，感覺有點覆雜。”王琰說著又問，“那個，裴師兄的父母出車禍，不會跟他們有關系吧？”

沈妍：“你知道了？”她跟裴時聿聊天已經說得夠隱晦了。

王琰：“還真是啊。”

沈妍：“……”她號稱精明，居然也被這個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詐了一回。

“你要幫裴師兄抓他們嗎？”王琰問。

沈妍反問她：“你沒什麽想法？我是在阻止你去當豪門大小姐。”她本以為王琰會在她不認親這個事情上糾結很久。捫心自問，換做是她，如果知道自己原本應該是豪門千金，估計也做不到王琰這樣輕易放棄。

可現在看來，“豪門大小姐”這個身份對王琰來說還真就毫無吸引力。她理所當然地分析：“沈妍姐姐你知道劇情了都不想認親，說明他們不是好人。那我也不想跟他們扯上關系。而且我馬上成年了，很快就徹底不需要監護人了。”

沈妍心頭一震，難免的動容，脫口而出：“你就這麽信任我？”

王琰：“當然啦。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是你把我從絕境裏拉出來的，你就是我生命裏的光。不信你我還能信誰？而且現在的生活我很滿意，我只想好好學習，搞研究。”

雖然看不見她，但沈妍腦海裏卻浮現出一雙可愛的狗狗眼，心好像被王琰直白的剖白打動，暖呼呼的。

正感動著，王琰忽然驚叫了一聲。

“怎麽了？”

“現在全實驗室都知道林總來找我認親了，裴師兄肯定也會知道。要是他知道我是林家的親生女兒，會不會遷怒我？”王琰聲音終於有了點焦慮。

“不好說。”沈妍本來還想安慰她兩句，忽然想到了主意，話鋒一轉，“不過現在我們沒有答應林家人認親，還揭了他們老底，裴時聿腦子清醒的話就該知道我們跟他是一邊的。”

“嗯！”王琰重重應了一聲。

事情發展到現在，沈妍已經沒有隱瞞王琰劇情的必要了，她幹脆把原劇情撿重點給王琰講了一遍。當然，她在婚後被裴時聿冷暴力的環節被沈妍選擇性略過了，只說因為世仇，他們有了心結，婚姻生活很不幸福。

“雖然我的任務是讓你們幸福的在一起。但是要不要裴時聿，我會尊重你的選擇。”沈妍說。在這裏待的時間夠長，哪怕知道這個世界大概率就是人造夢，她也不想勉強原身。

聽到這裏，一直顯得心思重重的王琰才終於喜笑顏開：“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光聽聲音，沈妍都能想象到一只大狗狗一樣可愛的女孩子撲到她懷裏的樣子。她好嗎？沈妍在王琰的誇讚中有了一瞬間的恍惚。被人這樣全心信任著，愛著，似乎還是第一次。

明知道是在夢裏，卻還是對夢裏的人動了真感情呢。這樣是“系統”的計劃嗎？沈妍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

雖然沈妍只在辦公室裏待了幾分鐘，林父林母隨後也很快離開了學校，但林氏老總來學校尋親的消息卻迅速傳開了。

沈妍本就是特招進的研究所，帶著傳奇色彩的經歷給了她不小的知名度。現在又傳說她可能是走丟林氏千金，沈妍一下子成了校園裏的紅人。走哪都能接收到好奇的目光。

倒是裴時聿，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在學校，消息傳得慢了，事情都過去兩三天，他才出現在實驗室，一來就把沈妍叫去了頂樓。

“你真的不認他們？”裴時聿低頭看著他，碎發遮住了眼睛的，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過沈妍倒也沒想研究，裴時聿話音未落她就趕忙叫停：“停。我糾正一下。”沈妍做了個捏嘴的手勢。“首先，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林總夫婦跟我有血緣關系。不存在認不認。其次，我沒打算去做什麽親子鑒定。”

裴時聿：“你不用咬文嚼字，你的臉和林夫人實在很像。而且不用你同意，他們只要去警察局提交生物信息，跟你的一比對就能確定身份了。”

沈妍露出個玩味的笑：“你打聽得很清楚嘛，裴師兄。不過我根本沒提交過什麽生物信息。在辦公室那麽說只是為了詐他們。”

“你沒想過找親生父母？”裴時聿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那表情似乎在說他好像從來沒讀懂過這個女孩子。

沈妍：“當然沒有。我早就知道我是被丟掉的，林總出現以後，我就更加確定了。”

“怎麽說？”

沈妍攤手：“我養父母的德行你應該也聽說過一點？他們極度重男輕女，在他們眼裏，女孩就是賠錢貨，尤其我還不是親生的。從小他們就舍不得在我身上花一分錢。如果我是被拐賣的，你能想象這種人會花錢買個小女孩？”

裴時聿啞然。

沈妍微笑：“至於林家。我雖然不了解，但也很好猜。我養父母家距離林家開車也就不到半天。這麽短的距離，以他們的實力，真想找女兒會拖十幾年找不到？好，就算運氣不好，各種錯過。但我中考結束出考場的視頻在全網小火了一把。如果說靠著臉就能認出來，那時候他們怎麽沒找到我？”

“所以，顯而易見，他們不是找不到，而是根本沒想找。”沈妍豎起食指晃了晃。“十幾年不聞不問，眼見著我即將成年，前途也一片光明，突然就找上門了。我很懷疑，他們是不是一直知道我，才能找得這麽精準。”

她一番話，說得裴時聿一楞一楞的，一下子都沒緩過神。

沈妍看他不說話，於是問：“對了，你找我有什麽事？不會就是問這個吧？”

裴時聿：“確實有話要跟你說。關於你的身世，之前不知道怎麽開口。現在……”他笑了笑，“我感覺你應該能夠承受。”

沈妍示意他接著說。

裴時聿：“說了那麽多，其實你心裏已經承認他們是你親生父母了吧。”

沈妍：“……”無法反駁，頭一次吃了手握劇情的虧！

不過裴時聿沒跟她糾結這個點，就繼續說了：“林家的女兒出生時，我已經上幼兒園了，兩家走得近，所以我對林夫人生了個女兒多少有點印象。還跟爸媽去看過嬰兒。只不過我還沒上學，就聽說他家的孩子走丟了。我爸媽那時候以為我小，不記事，當著我的面議論過。我記得他們說，有個大師給林家的女兒算過，說她克父母，剛好林家在女兒出生以後生意不順……所以我爸媽懷疑，女兒不是走丟的，是被他們故意遺棄的。”

“合理。沒有人販子，兩歲的小孩就是迷路也跑不遠。”沈妍點點頭，“所以，你今天來是想勸我別認他們，給自己拉盟友？你也太慢了吧！這都幾天了？要是我那天答應去做鑒定，現在結果都出來了。”

裴時聿撓撓頭，沒好意思說他來得晚是懷疑沈妍早就認回了林家人，故意借口算命給他下套。查了兩天確定她之前沒接觸過林家，這才過來找她。

不過沈妍也就隨口一說，只要裴時聿不把她跟林家人當成同夥，她就算完成了一半的任務。所以沈妍大度地一揮手：“好了，反正結果是好的，這事以後就別跟我提，我嫌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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