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第八章

“沈妍姐姐？”

沈妍閉眼休息的時候，原身忽然小心翼翼地喊她。

“說。”沈妍沒睜眼。

原身：“我爸媽打聽到你朋友家的店在哪，會去找麻煩的。我怕連累他們。還有學校那邊，他們應該也不會放過。對不起，我知道你是想幫我。”

一個最不該說對不起的人在跟她道歉，沈妍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為什麽要道歉？”沈妍問。

“因為……我給你們添麻煩了。”原身說。

沈妍突然很想摸摸她的頭，她溫聲說：“不是你的錯，也不用道歉。受害者不應該道歉。”

“可是，如果不是因為我……”原身聲音漸小，似乎還在自我反省。

沈妍睜開了眼睛，截下她自我責怪的話：“是啊，只要你乖乖跟養父母回去，班主任、學校都沒有麻煩，我的朋友也不用怕受牽連。除了你，大家都可以過上平靜的生活。”

她頓了頓，在原身消沈下去時話鋒一轉。“可是，用弱者的血肉去維持‘平靜’本身就不對。你的老師、我還有我的朋友，都不想要這種虛偽的平靜。”

“沈妍姐姐……”原身聲音顫了顫，很快嗓子就跟被堵住一般說不下去了。

沈妍接著說：“而且你還是小孩，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向大人求助是應該的。”

原身沒再回答，但不久沈妍就聽到了一點拼命壓抑過的哭聲。

“不用憋著，想哭就哭吧，反正除了我沒有人聽得見。不丟人。”沈妍說。

原身哭的聲音並沒有變大，相反，沒多久那點壓抑過的哭聲就停了。

沈妍沒追問原身哭的原因，該說的道理她都說了。十六歲不是六歲，她只是需要時間去消化新的觀念。

到覃睦家飯店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車開到飯店門口的時候覃睦剛好從裏面探出頭來。沈妍放下車窗朝他招手，覃睦就小跑著過來，把車錢付了。

司機本來因為來付錢的會是個成年人，見也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不由多看了他們幾眼。直到覃睦自然地接過她的背包，拉著她往飯店走，說：“走，先去跟我爸媽打個招呼。”司機師傅這才收回目光。

時間雖然有點晚了，但晚間用餐高峰還沒過，店裏挺忙的。覃睦拎著她的背包走到櫃臺裏把包放好，朝後廚喊了一嗓子：“爸！媽！我同學來了，我帶她出去吃。”

聽到裏面忙碌的夫婦應了聲以後，覃睦又拉著她出了餐館。

“你不問我怎麽晚上就跑來了？”沈妍接過覃睦遞過來的包子，吹了吹。面皮暄軟，肉汁鮮美，沈妍這才感覺到餓得不行，兩個大包子轉眼下了肚。

直到她打了個飽嗝，覃睦才說：“還用問？肯定是為了躲你養父母唄。”說著就拉著她往前走。

“去哪？”沈妍問。

覃睦指向前面不遠處派出所的牌子。

“靠譜嗎？”沈妍看看覃睦又看看自己，沒挪步。他倆現在都一臉稚氣，一看就是未成年。沈妍不是沒想過報警，但是一來養父母還沒真的把她賣掉，二來她也怕警察把她這個情況歸為家庭矛盾，到時候不但不管還喊家長來領人。

覃睦胸有成竹：“當然，我家能在這地方平平安安開這麽多年店，早混熟了。今天就是帶你去認認門，報備一下。”

看他說得篤定，沈妍也就放心了。覃睦穩妥，他說靠譜那必然是靠譜的。

果然，到了派出所，值班的警察認識覃睦。聽他們大致說了一下原身的家庭情況以後，警察看沈妍的目光裏都帶了幾分同情。“同學，你既然不是他們親生的，要不在尋親系統留個檔？說不定能找到你親生父母。”

沈妍問原身：“你覺得呢？我尊重你的意見。”

原身猶豫了，但沈妍知道她不是不渴望親情，只是害怕再一次被拋棄。不過猶豫過後，她還是點了頭：“行。”

沈妍一點不擔心錄入系統會馬上被找到。事實上，原劇情裏林家父母沒有再尋親系統裏登記過，女主能那麽快匹配到親生父母，是男主通過長相年齡隱約猜到了她的身世，在其中推波助瀾了一番。

“采血要等白天。現在可以先登記一下信息。”警察說。

沈妍報上了家庭住址和養父母的信息後，警察盯著她寫的父母姓名皺了一下眉。“王豐？是不是長著三白眼，臉這邊有道疤？”他朝沈妍比劃著。

“對。”沈妍明知故問，“您認識？”

警察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老熟人了。他最好別來找麻煩。”

許是怕沈妍這個養女通風報信，警察沒有繼續往下說，登記完就把兩人送出了派出所。

“要是開學前能把他送進去就好了。”回餐廳的路上，沈妍說。

覃睦：“你不是知道劇情嗎？不知道他犯了什麽事？”

沈妍擺手：“劇情裏沒詳細說，應該就是用催債時用了非法手段吧。”她只知道原劇情他被女主親爹媽安排死於非命，無從得知養父這個時候犯的事夠他判幾年。

覃睦沒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就算那畜生一時半會進不去，他也有其他備選方案。比如：網絡輿論。

網絡輿論雖然是個很容易被操控的東西，但它有時候也可以成為普通人的保護傘。

“給你看個東西。”覃睦說著拿出手機搗鼓了兩下，遞給沈妍，笑道：“咱倆果然上熱搜了。”

沈妍接過，覃睦打開的是個視頻，正是中考結束，考點門口記者采訪他倆的那段。

現在的小孩都很會玩抽象，高考、中考結束的采訪中，往往能貢獻不少新鮮熱梗。但那些都是笑過就過了。沒有一個像沈妍這樣，瘋狂跑出來接受采訪是為了給自己搏一線希望。

至於覃睦，少年隔空喊話不稀奇，稀奇的是喊完居然立刻找到了人，這人還是跟他搶著出考場的女孩。

評論區除了為女孩打抱不平的，就屬磕cp的最多。雖然原身營養不良長得瘦小了些，覃睦這具身體也只是普通的清秀少年，但青春本身就是最好的濾鏡。兩個人在明晃晃的陽光下沖出校門樣子，張揚得要命，可到了記者跟前謙讓發言順序時又像兩個十足的乖寶，反差感拉滿。

當然最絕的還是在采訪的末尾，男生隔空喊話時，已經離開的女孩驀然回頭，兩人認出對方的瞬間，彼此眼裏的驚訝和欣喜交織。短短兩三秒的對視硬是被好事網友剪輯出來，逐幀慢放，還喊話讓娛樂圈小花小生們演偶像劇的時候學著點。

“要是你考個狀元出來，估計熱度還得飆升。”覃睦說。

“別，熱度太高也不是好事。”沈妍說。她看視頻的火熱程度，知道現在還遠沒有到傳播的高點，難免有點擔心被原身的親爸媽看到。

覃睦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嗯？怎麽說？”

沈妍拍了拍心口：“原身是個靦腆的小姑娘，我怕她嚇到。”

原身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沈妍姐姐，我上次模擬考才九十幾名，不可能一下子考到狀元。”

沈妍笑了笑。心想那可不好說，畢竟有女主光環呢。不過想到成績，沈妍也突然想起來件重要的事，她按住覃睦的手，臉上是少見的慌張：“糟了！忘記給班主任報平安了！”

———

“你呀！快嚇死老師了知道嗎？”借著覃睦的手機打了電話，班主任手機接通後，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嚴厲，劈頭蓋臉就把她罵了一頓。沈妍知道班主任是擔心，不敢吱聲，乖乖受了這頓罵。

等班主任罵完，她詢問養父母有沒有去學校找麻煩的時候，班主任倒是說得輕描淡寫：“你爸媽帶了人來學校要人，還好保衛科提前聯系了派出所，沒出什麽事。確定你不在，他們就走了。”

班主任頓了頓又說：“但他們在學校沒找到人，明天恐怕會去店裏找你。”

沈妍：“老師，我這邊也去派出所報備了。剛出來呢。”

“你這孩子，突然跟開了竅一樣機靈了。”班主任松了口氣，又叮囑了一些估分和填報志願的註意事項，這才結束了通話。

掛了電話，沈妍把手機給覃睦，發現覃睦頗有興致地盯著她看。

沈妍往後躲了躲：“這麽看我幹嘛？”

覃睦收回視線：“我覺得很奇怪，剛認識那會一口一個利益的沈大小姐，現在居然為了虛構的人能做這麽多事。是出於好心，還是系統的任務？”

沈妍：“那你呢？你又沒有系統，為什麽一直無條件幫我？”

覃睦沒回答，而是看了一下時間，拉著她往店裏走：“估計這會客人少了，先去店裏熟悉一下餐館工作。”

他明顯是在回避問題。不過沈妍也沒有追究。到現在為止，覃睦只知道她是穿越者，知道她的任務是幫助女主，但她還沒有把她在原本世界裏發生過的一切告訴覃睦。同樣，莫名其妙突然就能跟著她穿越的覃睦顯然也有自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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