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淩嶼行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褪去，最後變成了惶然：“遙遙……”

司遙撐著床邊的護欄，艱難地坐起來。

淩嶼行連忙上來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司遙看著淩嶼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輕聲問：“淩叔叔，這一年多，是你的施舍嗎？”

淩嶼行心中劇痛，刻意被他深埋的記憶鉆出來，一點一點割挖著他的心臟。

這一年多時間裏，他一直欺騙自己，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即便司遙想起來，應該也會一笑置之。

是他太想當然了。

曾經被他逼到絕望跳海的痛，怎麽可能說揭過就揭過。

淩嶼行緊緊握住司遙的手，啞聲說：“不是。”

司遙問：“那是什麽？難道你要告訴我，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你愛我嗎？”

說完這句話，司遙低下頭自嘲地笑了起來。

淩嶼行的心一點一點沈下去。

他將司遙的另一只手也攥緊：“遙遙，為什麽不是呢？你想想我們這一年多的朝夕相處，那些感情，是假的嗎？”

司遙沈默了一會，然後問：“是嗎？”

他擡頭，直直凝視著淩嶼行：“淩嶼行，你敢說你一開始和我在一起，沒有一點是因為愧疚嗎？”

淩嶼行張了張嘴，否認的話卻說不出口。

因為司遙說的是事實。

那段時間他確實沈浸在愧疚和痛苦裏無法抽身，司遙醒來後，他的確有想過用這種方式來補償司遙。

“對不起，但我——”

“算了淩叔叔，”司遙淡淡地笑了笑，“我當初不懂事，才做出那種行為，但我那並不是為了逼你和我在一起。”

“要是那樣的話，”司遙頓了頓，才接著說，“也太掉價了。”

他狀似平靜說出的話，卻像針一樣紮進了淩嶼行的心。

“淩嶼行，夢該醒了，我們……算了吧。”

淩嶼行慢慢松開了他的手，然後轉過身，慢慢走出了病房。

門口的管家愕然道：“先生，你……”

淩嶼行頹廢地擺了擺手，徑直走了出去。

管家走進病房，看著司遙。

司遙擡眼，問：“你是來勸我的嗎？”

管家搖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先生剛剛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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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遙出院的時候，見到了好久不見的沈旭雯。

沈旭雯靠在醫院走廊的墻上，正在低頭玩手機。

“雯雯？”司遙詫異地喊他。

“誒？出來了。”沈旭雯一見他就笑了起來，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聽說你記憶恢覆了啊，感覺怎麽樣？”

司遙搖了搖頭：“真不怎麽樣，腦子裏的記憶跟漿糊一樣，順序也亂七八糟的，感覺昨天還在上高一，今天就大一了。”

沈旭雯樂了：“那豈不是很妙，直接跳過了高考。”

司遙白了他一眼：“並沒有，我高三覆習的痛苦回憶猶在眼前。”

“對了，你這會不應該在P大上課嗎？怎麽跑到A市來了？”

沈旭雯猶豫了一瞬，才說：“是姓淩……是你叔叔通知我的，剛好我們學校放小長假，我就來看你了。”

其實是淩嶼行在信息裏說或許這個時候司遙更願意見他，他才跑過來的。

司遙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旭雯察覺到司遙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勾上了他的肩膀，說：“咱們先走吧，好久沒見了，去我家小聚一下？”

但司遙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這次肢體接觸。

沈旭雯一楞，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然後問：“你還在介意那件事嗎？”

司遙沒想到他會直接說出來，有點呆住。

沈旭雯垂眼笑了一下：“那個時候是我年紀小，把友情當成了……給你帶去困擾了吧，對不起啊。”

“沒有，都過去了。”司遙搖頭否認。

“是啊，都過去了，”沈旭雯沖他壞笑了一下，“現在我可是有偶人士了，你跟我保持距離是應該的。”

司遙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啊，”沈旭雯打開相冊，翻出一張照片，“喏，我男朋友，帥吧？”

照片裏的人長得奶奶的，但看向鏡頭的眼神卻很不耐煩，看起來脾氣很差。

但確實帥。

司遙心裏的芥蒂一下子消散了，他捶了一下沈旭雯的肩膀：“你小子，真有你的。”

“那是。”

兩人漸漸走遠，沒有人留意到走廊盡頭的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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