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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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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芳貴妃宮內,宮婢跪了一地,一個小內侍顫顫巍巍的端著茶盞,彎腰走到芳貴妃跟前,芳貴妃一看,就將那茶盞拿起,狠狠扔向一邊的地上,正巧餘妃從殿外進來,看到飛來的茶盞,裏面往後退了一步,差點就要砸到自己身上。

「哎呀,貴妃姐姐莫氣啊,為了個賤種氣到自己的身子,不值啊。」

「她如今還是賤種?你沒看到皇上還將那賤人的東西保存著好好的?心裏頭對那蹄子還有情意呢,如今這賤種這樣一出,倒是讓皇上念起以前的情分來,都已經將她放在眼裏幾分了!早知道當年,就該打死她!」

餘妃連忙上前拉著火冒三丈的芳貴妃,將她扶到錦凳前坐下:「姐姐慎言,今時不同往日,姐姐有些話,還是不要宣出於口,如今皇後娘娘回宮了,小心隔墻有耳。」

芳貴妃撇了撇嘴,冷哼一聲:「哼,怕她作甚,現在誰人不知,這宮裏的大半部分,可都是本宮的人,她再有本事,還能將整個宮內翻天覆地全部換一遍嗎?」

「是是是,誰還能與姐姐針鋒相對啊,臣妾等唯有姐姐馬首是瞻。」

「少說這些話,這麽晚了,你來作甚?」

餘妃收了收笑容,她知道芳貴妃雖然愛聽奉承的話,但是生性高傲,太過做作反而惹她厭煩,於是就坐到了她到對面,她如今心思盛怒,與顧瑾有關,她自然是來給她出主意的:「臣妾知道姐姐煩憂氣惱些什麽,臣妾這裏有一計,可讓姐姐順心。」

芳貴妃眼裏的怒氣下去一大半,知道餘妃有計策,心情也開始愉悅起來:「你有何計策?且說來聽聽。」

「姐姐可還記得,當年那賤人初懷身孕時,正好西楚使臣來訪,欲以我朝結秦晉之好,以結聯盟之意,皇上可是指著那賤人的肚子,允諾的。如今西楚使臣再次來朝,舊事重提,那皇上一定會叫林丞相和方太尉前去商量對策,娘娘可寫信一封,給太尉大人。」

芳貴妃聽此,思緒稍作,點了點頭:「本宮記得,不過當年西楚想要聯姻的對象,應該是顧萱那丫頭吧,只是皇上不舍明珠遠嫁,那賤人肚子裏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便借此搪塞過去了。可是這賤人生的是皇子,這還怎麽聯姻啊?」

「就是因為她正好是皇子,我們才有計可施,若是她是公主,嫁到西楚,雖然說不知是福是禍,西楚太子登上皇位,那她不就是皇後嗎?如今她是皇子,那聯姻既破,對象也得轉換,皇上不舍嫡公主遠嫁,那必然會行其他法子,臣妾的法子就是,讓那賤種,去西楚做質子,這樣也不影響兩國聯盟,也可隨了皇上心意。」

是了,顧瑾去做質子,在西楚只有兇多吉少,這將她送出去,日後即使她有命回來,那北華朝堂上的大臣,也不會輕易接受一個當過質子的皇子與坤兒抗衡的,芳貴妃哈哈大笑,她連連點頭,讓婢女重新上茶點:「妹妹好計策,本宮這就寫信一份讓人帶給家父。」

奉天殿內,一襲龍袍的男子,在一副畫卷上書寫著一小行字,那畫卷上的人明眸皓齒,身著白衣,手中拿著一支雲雕玉笛。

顧嚴書寫完,在上面吹了吹,字跡很快就幹涸,他放下手中的筆,盯著畫卷上的人良久,直到王均來報,林茂和方寺鹿來了,他才將畫卷收起:「讓他們進來。」

林茂站在奉天殿外,看著方寺鹿從遠處漸漸走進,看了他一眼,而後站在他的跟前,敷衍的朝他作揖:「丞相大人,你也來了。」

林茂撫了撫自己的胡子,將手別到身後去:「方大人此來,想必也是聽聞了西楚使臣單獨面聖一事吧。」

方寺鹿笑笑不說話,他和林家表面上客客氣氣,但私下向來不合,此前是政權國事意見不同,他一生中很少能有與之相抗的敵人,唯一的敵人便是林茂,林茂門生遍布天下,他同樣也有自己的門生,這兩股門生暗中相較,唯一不一樣的是,林茂的門生大多數寒門子弟偏多,而他的門生卻是士族子弟居多,因此,在士族與寒門相較下,他們必然成為政敵。

現在,他們怕是又有另一個相爭的原因了,那就是,黨爭…他的外孫是北華的儲君,而顧瑾雖然是林姝的養子,現在也算得上是林家的皇子,以前林家只有嫡公主一人,皇後並無皇子,如今有了顧瑾這個皇子,那便是日後可以依靠的屏障,那林家一定會扶持顧瑾與太子相爭的。

「哎呀,二位大人久等,皇上讓二位大人進去相商。」

兩人一同對著王均作揖,王均是皇上最信賴的人,他陪著皇上從皇子到帝王,自小就跟在身邊,是皇上身邊的心腹紅人,雖然王均是大內官,但是像朝中眾人還有皇親貴族都對他禮遇有加。

「有勞大內官。」

兩人進去的時候,顧嚴正在品茶,看到他們兩人來了,讓人也給他們倒了茶,他們二人一看,連忙下跪:「臣參見皇上,皇上萬安。」

「兩位岳丈請啟,今日沒有別人,只有朕和兩位岳丈,就不必多禮了。」

顧嚴說的客套,林茂和方寺鹿也不敢松懈,雖然皇上這樣說了,但是他們也不能就這樣做了,畢竟帝王權威不可犯,他們須得謹慎為之。

「皇上折煞臣了,臣惶恐。」

顧嚴笑笑,讓人給他們一人搬了一把椅子,示意他們坐下來,林茂和方寺鹿見此,也只能遵從著他的意思:「撇開君臣,兩位算是朕的岳丈,如今有一事,令朕甚是煩憂,今日叫兩位岳丈前來,也是想聽聽你們的意思。」

林茂知道顧嚴的憂愁,便先開口道:「皇上萬壽節已過,按照規制,各國使臣已到了歸朝的時日,臣聽聞,唯有西楚的使臣遲遲沒有動身的意思,怕是為此前聯姻結盟一事而作停留。」

顧嚴揉了揉自己的頭,靠在了椅子的一側,無奈道:「是了,今日他來見朕,向朕提了這件事情,然朕允諾的是紀若的孩子,而今,瑾兒實為皇子非公主,西楚便將主意轉到萱兒身上,兩位岳丈,可有何法子,既不讓萱兒聯姻,又能讓這紙盟約安然無恙下去。」

方寺鹿對著顧嚴拱手道:「皇上愛女心切,我朝嫡公主,萬不可嫁與外朝,然盟約廢除,會讓西楚大怒,借此有了理由起兵來犯,臣有一計,可不讓嫡公主遠嫁也可保全結盟之約。」

「哦?請講。」

「既然皇上當年允諾的是紀嬪的孩子,與西楚作為聯盟的紐帶,生下來的不是公主也無妨,皇上可讓七皇子前去西楚進學,七皇子在西楚,西楚就不會對我朝有所動蕩。」

林茂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看來,他們是沖著顧瑾來的,他放下茶盞,厲聲道:「方大人,你這可是名為進學,實為質子啊。」

「丞相,下官只是說讓七皇子去西楚進學,至於西楚怎麽對待七皇子,那就要看西楚是否畏懼我朝了。」

「向來只有國力衰弱,不可抵抗強國,才會派遣皇子前往他國,若七皇子真的去了西楚,那西楚必然會將七皇子視為質子,那西楚就會小看我朝,到時候,我朝就會淪為各國笑柄,此法萬不可行!」

「丞相大人,一個皇子的顏面,能比得過邊境各地的百姓嗎?皇上愛民如子,若是因此,西楚借此發起戰事,受苦的可是我朝百姓和將士,況且,七皇子是去西楚進學,對外各國也都會如此認為,西楚若真當七皇子是質子,日後皇上也可借此向西楚討伐,西楚帝不會那麽沒有頭腦的,他知道利弊,萬不會輕怠了七皇子,臣聽聞西楚有位公主,與七皇子年歲相當,若是七皇子在西楚與那公主相處甚歡,說不定還能結秦晉之好,這不是一個兩全之策嗎?」

「方愛卿,聯姻變成進學,你覺得西楚帝會願意接受這個結果嗎?」顧嚴皺了皺眉頭,他不解道。

「皇上,當年皇上應允的是紀嬪的孩子,誰說非得我朝公主嫁西楚太子,也可是我朝皇子娶西楚公主啊,西楚帝若不想嫁女,就會同意皇上的說法,同意這個結果。」

雖然西楚帝會因為和北華的原因不會真的將顧瑾當質子,但是顧瑾在西楚就是險境之地,我朝天子不願愛女遠嫁,那西楚帝就願意嗎?

再說了七皇子只是皇子,不是儲君,在北華不受寵,沒有權勢的傳聞,西楚各國都知道了,西楚帝萬不會將自己女兒嫁給這樣的人,所以方寺鹿後面說的話,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即使日後顧瑾回來,北華朝內的人都會將她視作質子歸國,視為恥辱,到時候顧瑾想要在朝堂立足,怕是難上加難。

林茂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他剛想在開口,便被顧嚴舉手示意打斷,顧嚴嘆了口氣:「如此,便依方愛卿所言吧,朕這就下旨,三日後,七皇子隨西楚使臣前往西楚進學吧。」

「皇上……」

「兩位岳丈,天色將晚,要不留下吃頓晚膳?」

方寺鹿起身言退,林茂也不能在說些什麽,顧嚴明顯就是拿定了主意,讓他不要再多言,若是他強行再說些什麽,怕是會惹怒了顧嚴,便也只能作罷,心中暗嘆。

林茂看著方寺鹿坐著自家府中的車駕而去,他被隨從扶上車前,輕聲道:「讓陸仕鐘,到府中見我。」

「是,老爺。」

顧瑾坐在房中,手指指間摩挲著笛身,這玉笛冰涼,卻也抵不過她心裏的寒意,這次的曲子,也只是想試探顧嚴,看看他是什麽反應,這麽多年了,她以為顧嚴已經完全忘記母妃了,沒想到,他還記得,還將這把母妃找了許久的笛子藏了起來。

其實說道這個笛子,顧瑾能從紀若在時知道其中的原委,這笛子起先並不是母妃擁有的,是林姝讓人為她打造雕刻的,這也是林姝送給母妃的第一份禮物,母妃視若珍寶,臨死前還想要再用它吹一首曲子,怎麽找也找不到,卻不想,一直在顧嚴那裏,成了遺憾。

「殿下,娘娘有請。」

房外傳來婢女的聲音,顧瑾理好自己的情緒,嗯了一聲,再看了一眼這雲雕玉笛,將它遞給安安,讓安安和自己一起去,這笛子既然是林姝給母妃打造的,又是母妃最後一件東西,那就將它送回給林姝,讓她也可,睹物思人。

萬壽節晚那一曲,動念的可不止顧嚴一人。

顧瑾趕到的時候,顧萱正坐在殿內愁眉不展,見她來了,眼裏閃過一絲擔憂,隨後就過來拉著她的手,往林姝跟前去。

「母後,不能讓瑾弟去西楚,西楚之地,非兇即險,瑾弟一人在那,我不放心。」

顧萱跪在林姝跟前,林姝眨了眨眼,這是自家女兒頭一次,主動向自己請求,她不免有些發楞,隨後將她扶起來:「萱兒莫憂,母後這不是在想法子嗎?」

看著顧瑾一臉不解的樣子,她怎麽就去西楚了?

林姝拉過顧瑾的手,溫聲道:「瑾兒,剛剛大內官來宣旨,你父皇要你三日後隨西楚使臣一同前往西楚,去西楚進學,此事你作何想,你若不想去,母後也有法子護你。」

去西楚進學?怕不是讓她去當人質的吧,那裏的危險可不比這裏少,她這樣的身份到那裏,也只有受辱的份,顧瑾蹙眉:「母後有何法子?」

顧萱最怕顧瑾就隨著去了,這樣的話,一去不知道是多少年,到時候顧瑾是否能平安回來都未曾可知,看母後有法子能護她,她也想要留下來的樣子,她緊張的心便松了一些。

林姝笑笑:「這法子興許可行,不過要委屈一下瑾兒,裝病,躲過期限,這樣不能如期前往,日後再有決策。」

顧瑾搖搖頭,她不去,只會在這個宮內死的更快,林姝和顧萱也會被自己拖累,芳貴妃一定會揪這此事不放,到時候禍及林家也有可能。

「這不過是緩兵之策,也會被人抓住把柄的。」顧瑾想了想,後退了一步:「我願意去。」

「瑾弟!」

「瑾兒,你要想清楚,你若此次前往西楚,生死未知,而且我們都不在你的身邊,沒有人能可以保護你,這是一條十分兇險的路,你當真要去?」

十分兇險的路,在這裏難道就不兇險嗎?到哪都一樣,說不定在西楚,也能有機會…

「我不怕,我要是不去,林家,邊境百姓,都會有一場危難。」

顧萱沒想到,顧瑾小小年紀已經將家國大事看得如此重,她和母後果然沒有看錯人:「瑾弟…此去不知是和年月才能回來,到時候,北華的一切皆有變數,你…」

顧瑾對著顧萱淺淺一笑:「這不是還有皇姐和母後在嗎,到時候我回來,還需要皇姐和母後相助。」

林姝眼裏噙著淚,點頭將顧瑾抱在懷裏:「好,好孩子,有膽識,有擔當,你放心,你走後,母後一定會安排好一切,即使你在西楚,母後也會想辦法派人,護你周全。」

「嗯。」顧瑾輕聲應道,隨後脫離了林姝的懷抱,看了一眼安安,安安知道他的意思,將雲雕玉笛拿來,捧在林姝面前,林姝看著這玉笛,嘴唇一張一合,半天說不出話來,手已然顫抖的朝它撫去。

「我知道這玉笛對於母後的意義,所以,我將玉笛留下,送回給母後。」

林姝接過玉笛,嘴裏呢喃著紀若的名字,顧瑾見此,也漸漸退了出去,離去前,顧萱伸手拉住了她,顧瑾知道顧萱擔心自己,她輕輕拍了拍顧萱的手,便抽手而去,獨留顧萱一人在原地發怵。

顧嚴的聖旨傳播的很快,先是宮內,而後是北華各地,到最後便是周邊各國,西楚那裏的回覆是什麽,顧瑾不得而知,也不知道顧嚴是做了什麽說辭,和西楚達成了什麽協議,才使得西楚那裏接受了最後的這個結果,沒有借此舉兵犯境,西楚的使臣也進宮拜見過他,示意兩邦友好之舉,三日後,離開北華進入西楚的使團也開始集結,各種門面功夫也開始操辦了起來。

這兩日,顧瑾因為,作為即將去西楚進學的皇子,因此可以不在去上書房上學,禮部的人派了女官來皇後宮內,據林姝說,顧嚴特此準備了離朝大典,顧瑾知道,這是做給西楚那邊看的,無非是想告訴西楚,北華對她有多重視,希望西楚那裏不要搞小動作,不要小看北華。

雖然顧瑾覺得顧嚴這樣做,也只是想要保全皇室的顏面而已,至於她到了那裏是死是活,他都無所謂,活著也就沒事,死了,別說聯盟了,他都可以借此,讓西楚大傷元氣,對北華有利無害,倒真是全了他的意。

也就這兩天,顧瑾享受了這六年來,從未有過的待遇,眾星捧月之下,一幅幅醜陋虛偽的嘴臉,讓顧瑾心裏冷笑,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自己死在那裏,永遠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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