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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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諾大的皇宮內,這威嚴氣派的建築,在她的眼裏不過是繁華的表面,身處在這裏面的人啊,沒有一個心裏是幹凈的,在這弱肉強食的環境裏,能生存下來的,卻是不易,跟何況那些身份卑微的人,前一秒還活著,下一秒,說不定就去地府報道了。

就像她現在啊,被人用粗大的繩子緊緊的捆在樹上,不得動彈,她只要一動,那些粗糙的表面,就能將自己磨的生疼,她想,或許自己就這樣呆著一動也不動,他們就會因為沒趣而離開吧,可是,她想的太好,太天真,他們用言語譏笑,對著她拳打腳踢,諷刺著她的身份與自己怎麽可能平等,是啊,他們穿著皇子特有的身份錦服,而她,只是穿著粗布麻衣,還有些地方有了些許破舊,比最低等的婢女和內侍所穿的料子都不如,她如果對人說,她是皇子,這北華的七皇子,呵呵呵,誰會信?

身上的衣服很快被灼熱且帶著讓人作嘔的液體慢慢浸濕,她咬著呀,緊抿嘴唇,閉上眼睛,默默的忍受著這恥辱,這種事,已經發生很多次了,他們要麽無聊,要麽就是被那高高在上的人批評,要麽就是被自己的母妃責罵,所以就跑來以這些方式發洩他們心中的不滿與憤怒,可她呢,她向何人說呢?她只有一個留下照顧自己的婢女安安,她也不過十幾歲的丫頭,卻因母妃救過她的命而一直跟隨著她,可是,她的母妃呢?早在自己五歲的時候,離開了她,為什麽她會變成這樣,因為,她的母妃愛上了與她同為女子的女人,她為了那個女人,跟著她進宮,為了能呆在她的身邊,結果變成了那男人的女人,卻被人誣陷,進了冷宮,而那女人,卻始終不知道。

日落西山,美麗的晚霞照在她的身上,她黑色的頭發末尾還低垂著那讓人惡心的液體,他們都已經散去了,她緩緩睜開眼眸,擡頭適應了這周圍的一切,因為閉的太久,竟顯得有些恍惚,視線慢慢變的清晰,她楞楞的看著眼前慢慢走進的女孩,一襲鵝黃色的紗裙,襯著她顯得高貴,她笑笑,或許又是哪個宮的娘娘的孩子吧,看來,今天註定是要多受些折磨。

顧瑾自現代穿越而來,她記得,上一秒她好像還在公路上開車行駛著,下一秒就到了這陌生的環境,迎面來的就是一張美貌的容顏,溫柔的笑著看著她,那一刻,顧瑾的心都顫了,她看著女子的模樣,和母親一模一樣,不禁哭出了聲,不過這一聲哭聲,讓自己又陷入了迷茫,她,變成了一個嬰孩……

到如今已經歷經六年,這六年來在這飽受的所有折磨,鄙夷,她都已經習慣了,在這個皇室裏,她是最低微造成不了威脅的人,只有日覆一日的遭受他們的的淩辱,卻還能保住一條殘命,已然是她,最幸運的事情了。

顧萱第一次看見顧瑾的時候,顧瑾被綁在大樹上,她穿著粗布麻衣,這種材料在宮裏並不常見,因為這在皇宮裏連婢女和內侍所穿的布料都比她身上的要好些,此刻顧瑾的衣服被浸濕,頭發上還低垂著不知是何的液體,但是散發著陣陣的惡臭味很快讓顧萱知道是什麽東西,因此她走進了想問個明白,但是顧瑾擡頭那剎那,自己也不免的被驚了一下,那笑是什麽意思,帶著些許無奈,些許……悲傷,然而她黑色的眼眸,眼底卻是冰涼一片。

「你是誰?」

她問她是誰?

顧瑾沒有回答她,在這裏,怎麽可能沒人知道她是誰?她可是有名的出氣筒啊,卑微的連婢女內侍都不如的皇子。

「放肆!公主問你話呢!」她身旁的婢女見顧瑾沒有回答顧萱的話,便出口對著她吼道。

顧萱擺了擺手,示意那人退下,她走進了她,而顧瑾卻皺了皺眉,她現在身上的氣味實在難聞,都讓自己有些嫌棄,顧萱卻拿出手帕給她細細擦拭臉上的液體,然而她別扭的將臉轉到一旁,這種收攏人心的把戲見多了,先對你好,讓你有點期望,再無情的將你踩在腳下,剩下的便是絕望,這種把戲,她前世見多也經歷了不少,這世,她又怎麽會不知?

顧萱的手頓了一下,第一次覺得這個孩子有些倔強的讓人心疼,被人綁在在這裏,卻不哭也不求救,只是靜靜的靠在哪裏,任由時間慢慢流逝,也不知下一秒還會遇到些什麽。

「殿下!殿下!」

遠處傳來熟悉而焦迫的聲音,顧瑾看著聲源處慢慢出現熟悉的身影,顧瑾一直緊著的心,也放松一些下來,至少,在這裏,還有安安,會不顧一切護著她,陪著她。

「你是皇子?」顧萱皺了皺眉,看著眼前的顧瑾,身為皇子,怎會落魄成這個地步,再不受寵的皇子,也不至於如此吧。

安安從遠處急忙跑了過來,看到顧萱,便下跪對著她行禮:「參見嫡公主。」

原來她是皇後的孩子啊,那個勝名在外,受盡榮寵的嫡公主,顧萱……

顧萱看著一直被綁著的顧瑾,揮手示意身邊的婢女,婢女們很快就將綁在顧瑾身上的繩子解開,顧瑾得已松懈,可是身上的味道實在難以忍受,她見顧萱有靠近之意,便往後退了一步,站到了安安身後。

顧萱見狀也不惱,只是微笑的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顧瑾不說話,站在安姨的後面,黑色眼睛裏帶著冷漠疏遠,這讓顧萱看了,竟然有了些許不舒服。

「回嫡公主,我家殿下單名一個瑾,是若主子的孩子。」

「“瑾……”」顧萱默默念著:「原來你是若姨的孩子,你怎麽會,受如此對待,若姨呢?她可知?」

顧瑾始終不說話,安安跪在地上,聲音帶著些許哽咽:「嫡公主,請你帶我們去見皇後娘娘一面,事關主子之事,唯有皇後娘娘親看,才能明白。」

顧萱點了點頭,繞過安安,來到顧瑾身邊,牽起她的手,柔和的笑意讓顧瑾心裏一震:「可願隨我,一同去見母後?」

她永遠都是那麽的美麗,坐在那高高的位置上,一顰一笑都能使人窒息,她靜靜的看著那泛黃的血書,看著她美麗的臉上表情不斷的變化,慢慢變得泣不成聲,顧瑾心裏突然感覺好受了些,至少,她對於她的母妃,並不是沒有感情的,否則怎麽會看到她訣別的血書,而花容失色,毫無形象的在那裏哭泣,她的一旁是一張畫像,那畫像上的女人,一襲白衣,美的出塵,猶如九天仙子一般,她的容貌才情智慧不再這女子之下,卻甘心為了她,走進了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內院。

母妃啊,九泉之下的你,或許可以安息了,但是,又有誰會記得那埋在冷宮枯萎的梅花樹下的殘骸呢?你說她喜歡梅花,所以你願化作梅花,至少待梅花盛開之時,她去賞花,或許可以看到你一兩眼,即使她不知道,那是你化作的,那冷宮的梅花樹一到梅花盛開的季節,比這宮裏所有的樹開的都好,因為,它是用的你□□,作為了肥料,那白色從中的一抹亮麗的紅色,興許就是你的血染紅的吧?

林姝跑下臺階,雙手緊緊的握著顧瑾的雙肩,許是她有些激動,力氣太大,捏得顧瑾皺了皺眉頭,竟有些生疼,一旁細於觀察的顧萱察覺到了這一點,她輕輕拍了拍林姝的肩:「母後……

林姝知道自己失儀,手上的力道減弱了些,她美麗的雙眸看著顧瑾,問道:「你母妃呢?」

顧瑾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撇過頭去,目光透過她,直直的看著那畫:「葬在梅花樹下。」

林姝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無力的跌坐在地上嘴裏不斷喃喃道喚著紀若,顧瑾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紀若,這是她母妃的名字,現在你這般喚著她,可有回應?:「母妃說你喜歡梅花,所以她想化作梅花,待你賞花的時候,或許可以看她一兩眼,她就葬在冷宮的梅花樹下,那裏的梅花樹長的很高,從你這望去,便可看到。」

「若兒……」

林姝將泛黃的血書緊緊的拽在胸口,眼淚不停的流了出來,顧萱與林姝的貼身侍女不斷的安慰著她,顧萱擡頭看了看站得筆直的顧瑾,她們的目光有了接觸,不過下一秒,顧瑾便移開了,重新停留在那畫上。

林姝的心像是被人那劍狠狠的刺了一劍,她想起那時候的時光,那白色聲音開心的笑著,圍著自己打轉,她要什麽,她都會想辦法得到送給她,即使她見多了,但是看著她費了不少心思精力得來的東西,心裏總是暖暖的,十六歲之前,她們總是無憂無慮,會說很多話,但是,每次談及未來,她的眼裏總是帶著一抹憂傷,她便不再言語,只是任由時間安靜的流過,但是時間流的太快,讓人有些措手不及,十八歲生辰,她接到了一份兒聖旨,嫁與當今太子,坐上皇後的寶座,她問她是否喜歡,她不知怎麽回答她,她的父親是當朝丞相,怎可違背?若是抗旨,可不是她一人落下人頭,而是全府上下幾百顆人頭,她披上那象征著至高無上的鳳凰霞帔,她接過那男子伸來的手,坐上花轎,迎親的浩浩蕩蕩的從丞相府往皇宮走去,她微垂眼眸,心裏沒有半點欣喜,突然,熟悉的旋律傳入耳朵,那清幽的笛聲透過吵雜的喜樂傳入她的耳裏,她的心猛的一跳,只是,那笛聲卻透著濃濃的悲傷,好似吹奏的人正受著撕心裂肺的煎熬,她捂著臉,哭的泣不成聲,然而站在房頂上,看著花轎走遠的那人,流著淚,將她們一起演奏過的曲子獨自吹完,沒有琴聲合奏,顯得如此的孤寂,好似她站在那裏,又有誰會知道?

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再見紀若的時候,她爬上了那男人的龍床,依靠在他的懷裏,本來清澈單純的雙目,在那一刻,卻讓她捉摸不清,憤怒瞬間上腦,她想要她一個解釋,哪怕只有一個眼神,一個代表著她無奈,代表著她心裏只有她的一個眼神,她便可以理解釋然,可是,紀若沒有……

她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便轉過視線,看著那個男人,最後,她的耳邊,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嬉笑聲……

「自從那日,我再見到她…心裏只剩下怨恨…我怨她不聽我的勸阻,隨我一同進入這深淵,我恨她…恨她…原來,這一切…都只是她為了護我不得已為之…她到死,都是為了我……」

林姝轉身看著紀若的畫像,她踉蹌上前,顧萱想要扶住她,林姝緊抓著她的手,走到畫像前,伸手止不住的顫抖,輕輕的在畫像的面部撫摸:「是我不配,她的情意如此高烈,而我低至塵埃,我欠她太多…太多……」

顧萱想要安慰自己的母後,卻不知道該如何說,這幾年,若姨一直是母後心裏的抵觸,任何人都不能在她面前提起,她原以為母後十分憎惡若姨,是因為她覺得若姨違背了她們當年的姐妹情意,也同這深宮中的女人一般,為了權利,為了富貴,可以拋棄一切。

但是…她看到了母後寢殿裏,紀若的畫像後,一切都變了…她不知道母後對若姨到底是怎麽樣的,如今看到這一幕,心裏的疑惑,也都解開了……

林姝看著畫像許久,眼裏逐漸起了殺意,呢喃道:「是誰…害死她的。」

安安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雙手相疊,頭抵在上面,猛的磕了一個響頭:「娘娘,事關太後娘娘,主子,是被人陷害的。」

林姝轉過來,收回了心裏的悲傷,她與紀若多年以來的隔閡是個誤會,已然接觸,一時之間接受不了她已離去的事情,但是事實如此,她知道,在這宮中,她不會沒有見到她就平白無故的離世,留下這一封血書,這背後一定有陰謀:「你且說來,一字一句,不得有疏漏差錯,自我不在宮中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娘娘奉陛下旨意離宮後,不久太後娘娘就突發中毒陷入昏迷,宮中禦醫束手無策,主子為救太後,搜尋了很多藥材,還親自試藥,最後研制出了解藥,給太後服下,可是太後娘娘遲遲未醒,芳貴妃就以此為由,在皇上面前顛倒黑白,皇上一怒之下將主子打入了冷宮,自入冷宮後,芳貴妃時不時帶著後宮眾妃前來刁難,那時,主子剛生下殿下才滿月,拿自己身子試藥,還要遭受她們的淩辱苛待,因此身子漸漸一日不如一日,最後,在兩年前,就留下殿下,撒手人寰了。」

安安越說,淚水越止不住,聲音都帶著哽咽顫抖,林姝手緊握成拳,她此刻已然十分憤怒,看到顧瑾後,便走到她的面前,她抱著顧瑾,沙啞的聲音穿過她的耳朵:「瑾兒,日後,你想要要什麽,我便給你什麽!」

「我要的,你永遠也給不了。」

顧瑾從她懷裏不著痕跡的退了出去,林姝緊緊抓著她的手臂,卻引來顧瑾一聲痛叫,她慌忙拉起她的衣袖,上面密密麻麻的不滿了傷痕和血跡,有的已經舊了,有的卻是新傷的:「是誰?誰把你變成這樣?」

顧瑾放下衣袖,不言一語,顧萱看了看林姝,她知道,現在的林姝已經沒了理智,她拉過顧瑾的手,讓顧瑾與她面對面,輕柔的將她抱在懷裏:「瑾弟,以後,再也不會有人這樣對你了。」

鼻尖是淡淡的梅花香氣,讓顧瑾心裏一暖,或許是好久沒有聽到這樣的話了,她總覺得她可以依賴,她沒有掙脫,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任由顧萱抱著她,這諾大的皇宮,原來,還有人惦記著她的母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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