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31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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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131 正文完
131：
隨著春節將至, 基地也有了過年氣氛，到處可見紅燈籠與喜氣洋洋的對聯。
兩位教授知道兄妹倆今天回來，提前從研究院回來，去食堂打包了滿滿一桌菜, 算著時間在院外等。
姜教授上前一步立於莊教授側方, 擋住風口。
夫妻倆一邊遙望路口, 一邊習慣性地交流實驗數據。
待得熟悉的車出現在視野中時，他們便默契停下, 臉上綻放出笑容。
車門打開, 姜教授張開手, 迎接心心念念的寶貝女兒。
然而盼盼只是甜滋滋地喊了聲“爸爸”, 直接跳下車，朝莊教授爆沖而去, 抱住莊教授瘋狂貼貼。
“媽媽, 我想死你啦，”小奶音瘋狂撒糖，“因為太想你，我都吃不下飯了。”
莊教授十分享受寶貝女兒的親昵，抱起盼盼軟呼呼的小身體, 掂了掂。
嗯……重了不少。
在盼盼她小包子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莊教授一臉心疼地說：“怪不得寶寶瘦了呢。”
剛剛下車的姜時嘴角微抽，看向睜眼說瞎話的親媽，正要說話。
恰在這時，被寶貝女兒“無視”的姜教授心中頗為哀怨，面上卻不顯。
他繃著一張老學究的臉，果斷把張開的雙手轉向了寶貝兒子。
於是姜時猝不及防之下被親爹抱了個滿懷。
不習慣和父母親近的姜時：“……”
汗毛都快豎起來了！
姜教授拍拍姜時的肩膀，沈聲道：“小時, 你也瘦了。”
姜時：“…………”
姜時掙開親爹的手，後退兩步，慢吞吞道：“爸，建議你去看看眼科。”
近一個月來，他胖了差不多十斤——大饞丫頭吃什麽都要餵他一點。
尤其她覺得特別好吃的，姜時拒絕都不行，必須得吃。
肉就是這麽累積著堆上來的。
姜教授推推鼻梁上的眼鏡，表情未變分毫，一本正經道：“我還沒有老花。”
姜時還沒回答，便聽到大饞丫頭哼哼唧唧地向親媽告狀：
“可哥哥說我是條實心的大胖魚，重得像個秤砣，要把他壓死啦。”
莊教授毫不猶豫：“他胡說八道，下次再這麽說，你要反擊。”
“算啦算啦，我不跟他一般計較。”小姑娘擺擺手，一臉大度地說。
“小時，你真這麽說了？”姜教授壓低嗓音問，“她會當真的。”
姜時一言難盡地看著親爹：“本來就是真的。”
“四十斤的大胖魚壓在身上一晚上，時不時還劈叉，來個胖腳丫堵鼻孔，我能活到現在，感謝祖宗。”
大哥話雖是抱怨的，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和縱容又格外明顯。
姜教授：“……”
兒子妥妥的是在炫耀！
自從盼盼和姜時見面後，姜教授再也沒有享受過被寶貝女兒趴身上睡的待遇了。
他老想了！
瞥了眼羨慕的親爹，姜時嘴角微勾，又聽大胖魚繼續告狀：
“哥哥還說我的肉肉多，可以做成生魚片，蘸著辣椒吃。”
“姜盼盼，你有點過於添油加醋了哈。”
姜時走過去，伸出兩根修長手指捏她的臉，把小姑娘嘴巴捏得嘟起來。
“你就是這麽說噠。”盼盼也不掙紮。
姜時幫她回憶：
“明明是你饞了，捏著自己的肉問我能不能做成生魚片。”
“我說可以，搭配芥末和辣椒，味道一絕。”
盼盼大眼睛撲閃撲閃，理直氣壯地表示不記得啦。
姜時再次捏她的臉。
小告狀精。
兄妹倆擱這兒開“辯論賽”，直到空氣中響起莊教授溫柔沁涼的嗓音：
“所以小時，你告訴盼盼可以把自己做成生魚片，對嗎？”
姜時頂著親媽殺氣騰騰的目光，輕咳一聲，摸摸鼻子。
莊教授嗓音依舊溫柔：“那你知不知道，萬一她聽進去，嘴饞之下實際操作了怎麽辦。”
“莊教授，你的寶貝女兒沒那麽傻。”姜時試圖讓親媽明白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對，我超級聰明噠。”盼盼猛點頭，前一刻還在告姜時的狀，這會兒又和姜時統一戰線。
“是嗎？”莊教授轉眸，盯著盼盼：“去年是哪條小魚不聽話，非要吃自己的尾巴，說聞起來好香。”
“然後趁爸爸媽媽不註意，飛快咬了一口，痛得哇哇哭，掉了好多小珍珠。”
姜時乜眼過去。
盼盼這次是真不記得了，她裝作沒有聽懂，“咦？”了一聲，大聲道：
“肯定不是我這個大寶貝，我可沒那麽笨呢。”
說完感覺有點尷尬，遂決定離開媽媽的懷抱。
她又看出哥哥在笑話自己，心裏暗暗哼了一聲，終於想起旁邊望眼欲穿的老父親。
於是小肉胳膊往姜教授的方向伸過去：“爸爸抱。”
姜教授受寵若驚，哇涼哇涼的心瞬間置身於溫暖之中，腰板都挺直了。
一把抱過盼盼往屋內走，什麽原則也不講：
“對，他們亂講，不理他們，我們盼盼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小魚兒。”
小姑娘被誇成翹嘴，捧著姜教授的臉吧唧幾大口，邊給親爹糊口水邊表白：“爸爸，我最愛你啦！”
姜教授高興得魂都快飄了，哪看得出半點平時嚴肅的模樣：“爸爸也最愛你了。”
盼盼想了想：“你不能最愛我。”
姜教授虛心詢問：“為什麽呀？”
“你要最愛媽媽，媽媽最愛哥哥，哥哥最愛我，我最愛你。”
小姑娘掰著手指頭說得頭頭是道：
“我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莊教眉眼間俱是溫柔笑意，卻不妨礙她拆臺：“盼盼，那天打視頻電話，你還說最愛媽媽。”
姜時毫不猶豫地跟上，語氣悠悠：
“剛才在飛機上，你也說最愛的是我，我很好奇，寶貝，你最愛的到底是誰？”
不得不說，母子倆在某方面是非常像的。
盼盼：“……”
面對三雙“虎視耽耽”的眼睛，想要一碗水端平的小姑娘急中生智，大聲說：
“你們都是我的最愛！超級一百分的最最愛！”
壞心眼的大哥依舊不肯放過她：“最愛只能有一個哦。”
兄妹倆大眼瞪小眼，盼盼頓了兩秒，果斷轉移話題：“我餓啦。”
老父親哪還顧得上爭什麽最愛，三步並作兩步進入家門。
飛快脫掉盼盼身上厚外套，把人抱進廚房洗了手，放到餐椅裏，殷勤伺候望著滿桌菜開始流口水的寶貝女兒進食。
姜時這會兒旁觀者清，屈指輕敲桌面：“爸，她自己會吃，你不用餵，別把她寵壞了。”
莊教授不光拆女兒的臺，兒子的臺照拆不誤：“你好意思說你爸，你比你爸還寵。”
姜時不認：“我都是讓她自己吃。”
他自覺自己並沒有很寵大胖魚，能讓盼盼自己做的，全讓她自己做。
莊教授看了眼他花花綠綠的指甲。
上次打視頻電視，盼盼拿著林晏書家小賣部的指甲油和貼紙，給姜時的手做香艷造型。
視頻裏的他一邊嘴上吼著：“不準給我指甲塗粉紅色！醜死了！”
一邊配合小姑娘張開手指，方便她操作，時不時還得叮囑一句不準將指甲油往嘴裏塞——大饞丫頭好奇指甲油的味道。
莊教授看著既想笑，又感動。
遙想大半年前，剛把盼盼送到姜時身邊，他的反應。
盡管她知道以盼盼人見人愛的性格，雙方相處過後，姜時一定會喜歡盼盼。
但莊教授也沒有想到，姜時為了盼盼能做到這個地步。
莊教授了解兒子——
作為一名摘得過影帝桂冠的當紅演員，姜時是有偶像包袱的。
在戲裏為了塑造角色，他什麽妝造都能接受，扮醜扮胖甚至猥瑣都可以。
到了戲外，還是比較在意自己形象的。
能讓盼盼禍禍他的形象，可見在盼盼這裏，他的底線便是沒有底線。
最後盼盼不僅給姜時塗了粉紅色——還是十個指頭顏色各不相同，連腳趾頭也沒放過。
關鍵，姜時到現在都沒卸掉指甲上的顏色。
姜時註意到了親媽的目光，輕描淡寫道：“這是沒找到卸甲油。”
當然，實際上盼盼超級認真給他塗的指甲，大哥嫌棄歸嫌棄，卻也舍不得卸。
反正如今他的形象也差不多全毀了。
塗個五顏六色的指甲而已。
莊教授點到即止，含笑著搖搖頭，夾了一個大雞腿放在姜時碗裏。
姜教授伺候寶貝女兒的同時，也沒有忘記寶貝兒子，同樣夾了個大雞腿給姜時。
姜時：“……”
盼盼見狀，不甘示弱，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一只小手撐著桌面俯身壓下去，另一只小手精準抓住雞腿。
她可沒有放姜時碗裏——夠不著——而是先放自己碗裏，吭哧下了餐椅，踮起腳尖抓住碗裏雞腿，噠噠噠跑到姜時跟前，直接往他嘴裏塞。
被強行投餵的大哥已經習慣了，大手按在盼盼小腦袋上，手腕用力把她轉了個圈，叨著雞腿含糊說：
“回去吃你的。”
“好的好的。”
小姑娘歡天喜地重回自己位置。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地用完晚餐，圍坐在地墊上。
盼盼倒出她小書包裏所有東西——零食在飛機上已經吃完，剩餘則是帶回來的禮物。
“這是媽媽，這是爸爸。”盼盼拿出兩個形狀怪異的粘土小人，驕傲道，“我親手做的爸爸媽媽喲。”
兩位教授高高興興接過。
嗯……醜得是抽像了點，整體神韻還是像的。
毫不意外夫妻倆各種誇誇，盼盼星星眼看姜時。
小人魚當然也捏了他，奈何屬實像異形，姜時再縱容，也拒絕承認那是他。
盼盼估計也覺得實在不像哥哥，並想毀屍滅跡——遂三兩下把姜時的粘土小人塞嘴裏吞了。
她還想用同樣方法對待“爸爸媽媽”。
姜時反過來說兩位教授捏得比較像，非常驚艷，爸爸媽媽肯定會欣喜若狂。
於是小姑娘開心地留下來，立刻決定要把它們當作新年禮物送給兩位教授。
夫妻倆愛不釋手的模樣落在盼盼眼裏，自然是姜時說的“欣喜若狂”。
他說中了，小姑娘可不得崇拜嘛。
——我哥哥老厲害啦~
分完爸爸媽媽的禮物，盼盼又清點完給其他——她想送的人——的禮物，成就感滿滿。
“我可真厲害呀。”她在地墊上開心打滾。
姜教授看了眼時間，不早了，趁機道：“寶寶，今晚跟爸爸媽媽睡好不好？”
“好呀。”小姑娘滿口答應。
老父親心花怒放。
姜時樂得輕松，把人交給兩口子，他自己洗漱完，躺在床上悠閑地刷手機。
然後門就被打開了，洗得香噴噴的糯米團子沖進來，小短腿倒騰著麻利爬上床，湊近屏幕：
“哥哥，你在看什麽？我們一起看叭。”
姜時放下手機，看看她，又看看跟著進屋一臉幽怨的老父親，以及含笑看戲的老母親。
他低頭，手指撓撓貼過來的小魚臉，熟悉的奶香味縈繞。
姜時眸中升起愉悅，語氣卻是拿腔拿調的：“你不是要和你爹媽睡嗎？”
小姑娘小肉胳膊摟住他的脖子：“你說我胖了重了，萬一壓死爸爸媽媽怎麽辦。”
姜時：“？”
姜時：“所以，壓死我就沒問題了？”
盼盼蹭蹭他：“壓不死你的哦。”
姜時冷笑：“為什麽。”
盼盼小下巴一擡，回答得那叫個理直氣壯：“要是能壓死你，早就壓死了呀。”
姜時：“？？”
姜時：“……”
兩位教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姜時白眼一翻，末了也忍不住笑出聲，雙手捧著大胖魚的小肉臉，往中間擠：“你可真我的小祖宗。”
小姑娘一楞，急吼吼地：“哎呀，笨蛋哥哥，我不是你奶奶，我是你妹妹！”
此話一出，屋裏的笑聲更大了。
姜時扶額。
……
轉眼便是除夕，兩位教授一大早起來準備年夜飯。
夫妻倆廚藝都不怎麽樣。
他們平常沒時間下廚，都是在食堂解決，以往過年也同樣靠食堂。
今年不一樣。
一家四口第一次一起過年呢。
是以他們決定親自做。
海鮮自然是最新鮮的。
但凡有腿的，離得近的，一個個自己從海裏爬行而來，主動獻身。
聰明一點的會把自己弄得缺胳膊斷腿。
主打一個再回海裏我也活不了，公主殿下大發慈悲吃了我吧。
兄妹倆的任務是掛院子裏的燈籠，貼對聯。
盼盼一開始還老老實實幫姜時，後面就和海蛇花花在院子裏玩你追我逃的游戲了。
中午一家四口簡單吃了些，下午繼續準備。
三個大人仔細看完包餃子的教程，開始和面備餡。
省略中途不成功的情況，一直到下午六點，終於可以開始包了。
“盼盼，過來包餃子。”
姜時召喚一身都是面粉的小人魚。
大人們做面粉，她是玩面粉——姜時特意分給她一盆，讓她自己玩。
小姑娘一下午安安靜靜的，把一盆面粉玩出各種花樣。
莊教授用毛巾擦幹凈盼盼的臉，愛憐地點了點她的鼻子道：“小花貓。”
“我是小花魚哦。”
盼盼搖頭晃腦，晃出大量面粉，嗆得莊教授直咳嗽。
一家四口都是第一次包餃子，最初均按照教程一板一眼地包。
隨著盼盼開始捏湯圓丸子，剩下三人不約而同放飛自我。
姜教授胡亂搟皮，只要搟開了，甭管大小薄厚，反正能包就成。
莊教授想包成小老虎小兔子的形狀，結果最後四不像。
姜時自己發揮，只要不把餡兒漏出去。
姜教授看著一排畸形的餃子，對著妻子和兒子痛心疾首道：
“瞧你們包的什麽？簡直是胡來，完全浪費了我卓越的搟皮技術！”
姜時：“……”
老姜你臉呢。
莊教授含笑柔聲道：“卓越的搟皮技術？姜教授，請問，卓越在哪裏呢？”
姜教授推推眼鏡，拿起盼盼包的肉湯圓，語氣誇張：“寶寶包得太漂亮了。”
小姑娘聽完幹勁十足：“我還要包！”
姜教授又補充了一句：“僅次於你媽媽哦。”
說完不動聲色湊到莊教授旁邊，小小聲道：“我錯了。”
莊教授垂眸，眼中笑意綻開。
對面被塞一嘴狗糧的姜時：“……”
他翻了個白眼，轉向盼盼。
興奮的小姑娘壓根沒聽到老父親補充的那句，小手又挖一大團肉餡，決定包一個超級大的餃子。
“哥哥，你的新年願望是什麽呀？”姜時聽到她突然問。
姜時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摸了一手面粉——幹濕都有——嫌棄收回。
手上嫌棄歸嫌棄，他眼中的溫柔卻盛滿了她：
“我的新年願望，是希望寶貝的新年願望成真。”
盼盼於是對著手裏的肉餡說：“我的新年願望是永遠保護哥哥不被壞蛋欺負！”
她連說了三遍。
姜時怔怔一瞬。
兩位教授對視一眼，沒有出聲打擾兄妹倆。
……
年夜飯很成功——
兩位教授按照食譜嚴格烹飪，雖然因為食譜裏有些是“少量”“些許”等不確定的量詞，導致有幾道菜鹹淡不一，還有幾道帶點焦糊之味。
極具姜家特色的餃子們，出鍋後味道分外鮮美。
滿分一百可拿八十分。
盼盼自己要單獨煮她的願望餃子，姜時用電磁爐給她在客廳茶幾上支了個小鍋。
小姑娘有模有樣地煮好，踮起腳尖用勺子撈起來放碗裏，鼓著小臉呼呼吹了好多下，不冒煙了才餵給姜時。
姜時一口吞下。
盼盼仰起小臉盯著他，開心地說：
“哥哥，吃掉了這個餃子，你的願望就能實現啦~”
餃子皮涼了，餡兒是燙的。
姜時只覺那股暖意從唇齒間開始，蔓延至身體裏每一根神經，貫穿四肢百骸，最後直至靈魂深處。
該怎麽說呢。
姜時從小獨立慣了，成年後又進入演藝圈。
他忙，兩位教授同樣忙，雙方時間總是對不上，聯系次數屈指可數。
姜時以前並不在意或者期待過年是否能回家和父母團聚。
只要知道各自安好就行了。
青少年時，叛逆期的姜時懟天懟地，對兩位教授有過不少怨言。
——他覺得他們一點也不愛自己，只愛工作。
有段時間他想引起兩人註意，故意搞事，導致學校頻頻請家長。
兩位教授只好輪流離開研究院到學校來撈他。
姜時那會兒期待他們罵他。
結果他們了解完前因後果，不但沒罵他，反而誇他做得不錯，有膽氣。
偏偏姜時鉆牛角尖，覺得這是他們更不愛他的證據。
他都胡亂搞事了，他們還覺得是他做得好？
正常父母是這樣的嗎？
姜時更氣了。
然後他洩氣了，不作了。
少年的他心想，不愛就不愛唄，老子長這麽帥，還不愁沒人愛？
直到後來那次逃課誤進傳銷窩點，最後帶警察把窩點端了，兩位教授得知事情經過後，莊教授把他摟在懷裏許久都沒有放開。
他無意間看到她的眼圈是紅的。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莊教授。
印象中她要麽嚴肅得像教導主任，要麽風風火火跟炮仗似的一點就著，要麽溫溫柔柔宛如笑裏藏刀。
總之親媽是多變的。
唯有一點，絕不是脆弱且害怕的。
那個時候姜時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親爹親媽哪有不愛他，只是他們的人生不會因為有了他，就只圍著他打轉。
置身科研事業，為國為民，是他們心中抱負。
想通歸想通。
但姜時已經長大，沒辦法再和父母親近了，對回家也沒太多渴望。
可如今有了小人魚，他好像對家重新有了概念。
目光掃過廚房裏忙碌的兩道身影，姜時單膝跪下，瞳孔倒映著面前的小姑娘，輕聲笑道：
“盼盼，謝謝你。”
盼盼盯著姜時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軟呼呼的小身體貼過來，小手勾起姜時尾指，脆生生的小奶音天真又堅定：
“哥哥，你放心叭，我會永遠愛你噠。”
“看，我們已經拉鉤了喲~”
窗外一束禮花劃出漂亮弧線，砰的一聲，自夜空中綻放出絢麗燦爛的痕跡。
姜時眨眨眼睛。
“寶貝，新年快樂。”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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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春節將至, 基地也有了過年氣氛，到處可見紅燈籠與喜氣洋洋的對聯。
兩位教授知道兄妹倆今天回來，提前從研究院回來，去食堂打包了滿滿一桌菜, 算著時間在院外等。
姜教授上前一步立於莊教授側方, 擋住風口。
夫妻倆一邊遙望路口, 一邊習慣性地交流實驗數據。
待得熟悉的車出現在視野中時，他們便默契停下, 臉上綻放出笑容。
車門打開, 姜教授張開手, 迎接心心念念的寶貝女兒。
然而盼盼只是甜滋滋地喊了聲“爸爸”, 直接跳下車，朝莊教授爆沖而去, 抱住莊教授瘋狂貼貼。
“媽媽, 我想死你啦，”小奶音瘋狂撒糖，“因為太想你，我都吃不下飯了。”
莊教授十分享受寶貝女兒的親昵，抱起盼盼軟呼呼的小身體, 掂了掂。
嗯……重了不少。
在盼盼她小包子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莊教授一臉心疼地說：“怪不得寶寶瘦了呢。”
剛剛下車的姜時嘴角微抽，看向睜眼說瞎話的親媽，正要說話。
恰在這時，被寶貝女兒“無視”的姜教授心中頗為哀怨，面上卻不顯。
他繃著一張老學究的臉，果斷把張開的雙手轉向了寶貝兒子。
於是姜時猝不及防之下被親爹抱了個滿懷。
不習慣和父母親近的姜時：“……”
汗毛都快豎起來了！
姜教授拍拍姜時的肩膀，沈聲道：“小時, 你也瘦了。”
姜時：“…………”
姜時掙開親爹的手，後退兩步，慢吞吞道：“爸，建議你去看看眼科。”
近一個月來，他胖了差不多十斤——大饞丫頭吃什麽都要餵他一點。
尤其她覺得特別好吃的，姜時拒絕都不行，必須得吃。
肉就是這麽累積著堆上來的。
姜教授推推鼻梁上的眼鏡，表情未變分毫，一本正經道：“我還沒有老花。”
姜時還沒回答，便聽到大饞丫頭哼哼唧唧地向親媽告狀：
“可哥哥說我是條實心的大胖魚，重得像個秤砣，要把他壓死啦。”
莊教授毫不猶豫：“他胡說八道，下次再這麽說，你要反擊。”
“算啦算啦，我不跟他一般計較。”小姑娘擺擺手，一臉大度地說。
“小時，你真這麽說了？”姜教授壓低嗓音問，“她會當真的。”
姜時一言難盡地看著親爹：“本來就是真的。”
“四十斤的大胖魚壓在身上一晚上，時不時還劈叉，來個胖腳丫堵鼻孔，我能活到現在，感謝祖宗。”
大哥話雖是抱怨的，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和縱容又格外明顯。
姜教授：“……”
兒子妥妥的是在炫耀！
自從盼盼和姜時見面後，姜教授再也沒有享受過被寶貝女兒趴身上睡的待遇了。
他老想了！
瞥了眼羨慕的親爹，姜時嘴角微勾，又聽大胖魚繼續告狀：
“哥哥還說我的肉肉多，可以做成生魚片，蘸著辣椒吃。”
“姜盼盼，你有點過於添油加醋了哈。”
姜時走過去，伸出兩根修長手指捏她的臉，把小姑娘嘴巴捏得嘟起來。
“你就是這麽說噠。”盼盼也不掙紮。
姜時幫她回憶：
“明明是你饞了，捏著自己的肉問我能不能做成生魚片。”
“我說可以，搭配芥末和辣椒，味道一絕。”
盼盼大眼睛撲閃撲閃，理直氣壯地表示不記得啦。
姜時再次捏她的臉。
小告狀精。
兄妹倆擱這兒開“辯論賽”，直到空氣中響起莊教授溫柔沁涼的嗓音：
“所以小時，你告訴盼盼可以把自己做成生魚片，對嗎？”
姜時頂著親媽殺氣騰騰的目光，輕咳一聲，摸摸鼻子。
莊教授嗓音依舊溫柔：“那你知不知道，萬一她聽進去，嘴饞之下實際操作了怎麽辦。”
“莊教授，你的寶貝女兒沒那麽傻。”姜時試圖讓親媽明白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對，我超級聰明噠。”盼盼猛點頭，前一刻還在告姜時的狀，這會兒又和姜時統一戰線。
“是嗎？”莊教授轉眸，盯著盼盼：“去年是哪條小魚不聽話，非要吃自己的尾巴，說聞起來好香。”
“然後趁爸爸媽媽不註意，飛快咬了一口，痛得哇哇哭，掉了好多小珍珠。”
姜時乜眼過去。
盼盼這次是真不記得了，她裝作沒有聽懂，“咦？”了一聲，大聲道：
“肯定不是我這個大寶貝，我可沒那麽笨呢。”
說完感覺有點尷尬，遂決定離開媽媽的懷抱。
她又看出哥哥在笑話自己，心裏暗暗哼了一聲，終於想起旁邊望眼欲穿的老父親。
於是小肉胳膊往姜教授的方向伸過去：“爸爸抱。”
姜教授受寵若驚，哇涼哇涼的心瞬間置身於溫暖之中，腰板都挺直了。
一把抱過盼盼往屋內走，什麽原則也不講：
“對，他們亂講，不理他們，我們盼盼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小魚兒。”
小姑娘被誇成翹嘴，捧著姜教授的臉吧唧幾大口，邊給親爹糊口水邊表白：“爸爸，我最愛你啦！”
姜教授高興得魂都快飄了，哪看得出半點平時嚴肅的模樣：“爸爸也最愛你了。”
盼盼想了想：“你不能最愛我。”
姜教授虛心詢問：“為什麽呀？”
“你要最愛媽媽，媽媽最愛哥哥，哥哥最愛我，我最愛你。”
小姑娘掰著手指頭說得頭頭是道：
“我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莊教眉眼間俱是溫柔笑意，卻不妨礙她拆臺：“盼盼，那天打視頻電話，你還說最愛媽媽。”
姜時毫不猶豫地跟上，語氣悠悠：
“剛才在飛機上，你也說最愛的是我，我很好奇，寶貝，你最愛的到底是誰？”
不得不說，母子倆在某方面是非常像的。
盼盼：“……”
面對三雙“虎視耽耽”的眼睛，想要一碗水端平的小姑娘急中生智，大聲說：
“你們都是我的最愛！超級一百分的最最愛！”
壞心眼的大哥依舊不肯放過她：“最愛只能有一個哦。”
兄妹倆大眼瞪小眼，盼盼頓了兩秒，果斷轉移話題：“我餓啦。”
老父親哪還顧得上爭什麽最愛，三步並作兩步進入家門。
飛快脫掉盼盼身上厚外套，把人抱進廚房洗了手，放到餐椅裏，殷勤伺候望著滿桌菜開始流口水的寶貝女兒進食。
姜時這會兒旁觀者清，屈指輕敲桌面：“爸，她自己會吃，你不用餵，別把她寵壞了。”
莊教授不光拆女兒的臺，兒子的臺照拆不誤：“你好意思說你爸，你比你爸還寵。”
姜時不認：“我都是讓她自己吃。”
他自覺自己並沒有很寵大胖魚，能讓盼盼自己做的，全讓她自己做。
莊教授看了眼他花花綠綠的指甲。
上次打視頻電視，盼盼拿著林晏書家小賣部的指甲油和貼紙，給姜時的手做香艷造型。
視頻裏的他一邊嘴上吼著：“不準給我指甲塗粉紅色！醜死了！”
一邊配合小姑娘張開手指，方便她操作，時不時還得叮囑一句不準將指甲油往嘴裏塞——大饞丫頭好奇指甲油的味道。
莊教授看著既想笑，又感動。
遙想大半年前，剛把盼盼送到姜時身邊，他的反應。
盡管她知道以盼盼人見人愛的性格，雙方相處過後，姜時一定會喜歡盼盼。
但莊教授也沒有想到，姜時為了盼盼能做到這個地步。
莊教授了解兒子——
作為一名摘得過影帝桂冠的當紅演員，姜時是有偶像包袱的。
在戲裏為了塑造角色，他什麽妝造都能接受，扮醜扮胖甚至猥瑣都可以。
到了戲外，還是比較在意自己形象的。
能讓盼盼禍禍他的形象，可見在盼盼這裏，他的底線便是沒有底線。
最後盼盼不僅給姜時塗了粉紅色——還是十個指頭顏色各不相同，連腳趾頭也沒放過。
關鍵，姜時到現在都沒卸掉指甲上的顏色。
姜時註意到了親媽的目光，輕描淡寫道：“這是沒找到卸甲油。”
當然，實際上盼盼超級認真給他塗的指甲，大哥嫌棄歸嫌棄，卻也舍不得卸。
反正如今他的形象也差不多全毀了。
塗個五顏六色的指甲而已。
莊教授點到即止，含笑著搖搖頭，夾了一個大雞腿放在姜時碗裏。
姜教授伺候寶貝女兒的同時，也沒有忘記寶貝兒子，同樣夾了個大雞腿給姜時。
姜時：“……”
盼盼見狀，不甘示弱，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一只小手撐著桌面俯身壓下去，另一只小手精準抓住雞腿。
她可沒有放姜時碗裏——夠不著——而是先放自己碗裏，吭哧下了餐椅，踮起腳尖抓住碗裏雞腿，噠噠噠跑到姜時跟前，直接往他嘴裏塞。
被強行投餵的大哥已經習慣了，大手按在盼盼小腦袋上，手腕用力把她轉了個圈，叨著雞腿含糊說：
“回去吃你的。”
“好的好的。”
小姑娘歡天喜地重回自己位置。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地用完晚餐，圍坐在地墊上。
盼盼倒出她小書包裏所有東西——零食在飛機上已經吃完，剩餘則是帶回來的禮物。
“這是媽媽，這是爸爸。”盼盼拿出兩個形狀怪異的粘土小人，驕傲道，“我親手做的爸爸媽媽喲。”
兩位教授高高興興接過。
嗯……醜得是抽像了點，整體神韻還是像的。
毫不意外夫妻倆各種誇誇，盼盼星星眼看姜時。
小人魚當然也捏了他，奈何屬實像異形，姜時再縱容，也拒絕承認那是他。
盼盼估計也覺得實在不像哥哥，並想毀屍滅跡——遂三兩下把姜時的粘土小人塞嘴裏吞了。
她還想用同樣方法對待“爸爸媽媽”。
姜時反過來說兩位教授捏得比較像，非常驚艷，爸爸媽媽肯定會欣喜若狂。
於是小姑娘開心地留下來，立刻決定要把它們當作新年禮物送給兩位教授。
夫妻倆愛不釋手的模樣落在盼盼眼裏，自然是姜時說的“欣喜若狂”。
他說中了，小姑娘可不得崇拜嘛。
——我哥哥老厲害啦~
分完爸爸媽媽的禮物，盼盼又清點完給其他——她想送的人——的禮物，成就感滿滿。
“我可真厲害呀。”她在地墊上開心打滾。
姜教授看了眼時間，不早了，趁機道：“寶寶，今晚跟爸爸媽媽睡好不好？”
“好呀。”小姑娘滿口答應。
老父親心花怒放。
姜時樂得輕松，把人交給兩口子，他自己洗漱完，躺在床上悠閑地刷手機。
然後門就被打開了，洗得香噴噴的糯米團子沖進來，小短腿倒騰著麻利爬上床，湊近屏幕：
“哥哥，你在看什麽？我們一起看叭。”
姜時放下手機，看看她，又看看跟著進屋一臉幽怨的老父親，以及含笑看戲的老母親。
他低頭，手指撓撓貼過來的小魚臉，熟悉的奶香味縈繞。
姜時眸中升起愉悅，語氣卻是拿腔拿調的：“你不是要和你爹媽睡嗎？”
小姑娘小肉胳膊摟住他的脖子：“你說我胖了重了，萬一壓死爸爸媽媽怎麽辦。”
姜時：“？”
姜時：“所以，壓死我就沒問題了？”
盼盼蹭蹭他：“壓不死你的哦。”
姜時冷笑：“為什麽。”
盼盼小下巴一擡，回答得那叫個理直氣壯：“要是能壓死你，早就壓死了呀。”
姜時：“？？”
姜時：“……”
兩位教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姜時白眼一翻，末了也忍不住笑出聲，雙手捧著大胖魚的小肉臉，往中間擠：“你可真我的小祖宗。”
小姑娘一楞，急吼吼地：“哎呀，笨蛋哥哥，我不是你奶奶，我是你妹妹！”
此話一出，屋裏的笑聲更大了。
姜時扶額。
……
轉眼便是除夕，兩位教授一大早起來準備年夜飯。
夫妻倆廚藝都不怎麽樣。
他們平常沒時間下廚，都是在食堂解決，以往過年也同樣靠食堂。
今年不一樣。
一家四口第一次一起過年呢。
是以他們決定親自做。
海鮮自然是最新鮮的。
但凡有腿的，離得近的，一個個自己從海裏爬行而來，主動獻身。
聰明一點的會把自己弄得缺胳膊斷腿。
主打一個再回海裏我也活不了，公主殿下大發慈悲吃了我吧。
兄妹倆的任務是掛院子裏的燈籠，貼對聯。
盼盼一開始還老老實實幫姜時，後面就和海蛇花花在院子裏玩你追我逃的游戲了。
中午一家四口簡單吃了些，下午繼續準備。
三個大人仔細看完包餃子的教程，開始和面備餡。
省略中途不成功的情況，一直到下午六點，終於可以開始包了。
“盼盼，過來包餃子。”
姜時召喚一身都是面粉的小人魚。
大人們做面粉，她是玩面粉——姜時特意分給她一盆，讓她自己玩。
小姑娘一下午安安靜靜的，把一盆面粉玩出各種花樣。
莊教授用毛巾擦幹凈盼盼的臉，愛憐地點了點她的鼻子道：“小花貓。”
“我是小花魚哦。”
盼盼搖頭晃腦，晃出大量面粉，嗆得莊教授直咳嗽。
一家四口都是第一次包餃子，最初均按照教程一板一眼地包。
隨著盼盼開始捏湯圓丸子，剩下三人不約而同放飛自我。
姜教授胡亂搟皮，只要搟開了，甭管大小薄厚，反正能包就成。
莊教授想包成小老虎小兔子的形狀，結果最後四不像。
姜時自己發揮，只要不把餡兒漏出去。
姜教授看著一排畸形的餃子，對著妻子和兒子痛心疾首道：
“瞧你們包的什麽？簡直是胡來，完全浪費了我卓越的搟皮技術！”
姜時：“……”
老姜你臉呢。
莊教授含笑柔聲道：“卓越的搟皮技術？姜教授，請問，卓越在哪裏呢？”
姜教授推推眼鏡，拿起盼盼包的肉湯圓，語氣誇張：“寶寶包得太漂亮了。”
小姑娘聽完幹勁十足：“我還要包！”
姜教授又補充了一句：“僅次於你媽媽哦。”
說完不動聲色湊到莊教授旁邊，小小聲道：“我錯了。”
莊教授垂眸，眼中笑意綻開。
對面被塞一嘴狗糧的姜時：“……”
他翻了個白眼，轉向盼盼。
興奮的小姑娘壓根沒聽到老父親補充的那句，小手又挖一大團肉餡，決定包一個超級大的餃子。
“哥哥，你的新年願望是什麽呀？”姜時聽到她突然問。
姜時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摸了一手面粉——幹濕都有——嫌棄收回。
手上嫌棄歸嫌棄，他眼中的溫柔卻盛滿了她：
“我的新年願望，是希望寶貝的新年願望成真。”
盼盼於是對著手裏的肉餡說：“我的新年願望是永遠保護哥哥不被壞蛋欺負！”
她連說了三遍。
姜時怔怔一瞬。
兩位教授對視一眼，沒有出聲打擾兄妹倆。
……
年夜飯很成功——
兩位教授按照食譜嚴格烹飪，雖然因為食譜裏有些是“少量”“些許”等不確定的量詞，導致有幾道菜鹹淡不一，還有幾道帶點焦糊之味。
極具姜家特色的餃子們，出鍋後味道分外鮮美。
滿分一百可拿八十分。
盼盼自己要單獨煮她的願望餃子，姜時用電磁爐給她在客廳茶幾上支了個小鍋。
小姑娘有模有樣地煮好，踮起腳尖用勺子撈起來放碗裏，鼓著小臉呼呼吹了好多下，不冒煙了才餵給姜時。
姜時一口吞下。
盼盼仰起小臉盯著他，開心地說：
“哥哥，吃掉了這個餃子，你的願望就能實現啦~”
餃子皮涼了，餡兒是燙的。
姜時只覺那股暖意從唇齒間開始，蔓延至身體裏每一根神經，貫穿四肢百骸，最後直至靈魂深處。
該怎麽說呢。
姜時從小獨立慣了，成年後又進入演藝圈。
他忙，兩位教授同樣忙，雙方時間總是對不上，聯系次數屈指可數。
姜時以前並不在意或者期待過年是否能回家和父母團聚。
只要知道各自安好就行了。
青少年時，叛逆期的姜時懟天懟地，對兩位教授有過不少怨言。
——他覺得他們一點也不愛自己，只愛工作。
有段時間他想引起兩人註意，故意搞事，導致學校頻頻請家長。
兩位教授只好輪流離開研究院到學校來撈他。
姜時那會兒期待他們罵他。
結果他們了解完前因後果，不但沒罵他，反而誇他做得不錯，有膽氣。
偏偏姜時鉆牛角尖，覺得這是他們更不愛他的證據。
他都胡亂搞事了，他們還覺得是他做得好？
正常父母是這樣的嗎？
姜時更氣了。
然後他洩氣了，不作了。
少年的他心想，不愛就不愛唄，老子長這麽帥，還不愁沒人愛？
直到後來那次逃課誤進傳銷窩點，最後帶警察把窩點端了，兩位教授得知事情經過後，莊教授把他摟在懷裏許久都沒有放開。
他無意間看到她的眼圈是紅的。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莊教授。
印象中她要麽嚴肅得像教導主任，要麽風風火火跟炮仗似的一點就著，要麽溫溫柔柔宛如笑裏藏刀。
總之親媽是多變的。
唯有一點，絕不是脆弱且害怕的。
那個時候姜時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親爹親媽哪有不愛他，只是他們的人生不會因為有了他，就只圍著他打轉。
置身科研事業，為國為民，是他們心中抱負。
想通歸想通。
但姜時已經長大，沒辦法再和父母親近了，對回家也沒太多渴望。
可如今有了小人魚，他好像對家重新有了概念。
目光掃過廚房裏忙碌的兩道身影，姜時單膝跪下，瞳孔倒映著面前的小姑娘，輕聲笑道：
“盼盼，謝謝你。”
盼盼盯著姜時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軟呼呼的小身體貼過來，小手勾起姜時尾指，脆生生的小奶音天真又堅定：
“哥哥，你放心叭，我會永遠愛你噠。”
“看，我們已經拉鉤了喲~”
窗外一束禮花劃出漂亮弧線，砰的一聲，自夜空中綻放出絢麗燦爛的痕跡。
姜時眨眨眼睛。
“寶貝，新年快樂。”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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