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4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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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二合一
044：
姜時頂著無數海警戰士的目光, 神色自若地走到放下鐵箱的大海龜們面前。
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金幣，他說：“已經夠了，都回去吧。”
大海龜們齊齊昂著脖子瞅他。
“他誰啊。”
“不知道啊。”
“他是公主殿下的哥哥。”
“你怎麽知道。”
“聽別的魚說的，公主殿下有個哥哥。”
“你又沒見過他, 怎麽確定是他。”
“笨啊, 他全身都是公主殿下的氣味。”
“公主殿下的哥哥咋長成一個人樣, 也太磕磣了點。”
“他是人類，當然會長成人樣。”
姜時：“……”
“他既然是人類, 又怎麽會是公主殿下的哥哥。”
“這就不是龜龜我能知道的了。”
大海龜們陸陸續續離開。
有一只走到姜時面前, 伸長腦袋問：“公主殿下的哥哥, 你能幫我摳藤壺不？”
姜時還沒回答, 它下一句又來了：“你幫我摳了，我就承認你是公主殿下的哥哥。”
姜時：“……”
又一只大海龜湊上來：“笨啊, 你這麽說了, 他不會給你摳的。”
“為啥。”
“你這是在威脅他。
像我讓你幫我搬東西，說你要是搬了，我就承認你是頭好龜龜。
那你不搬，是不是就不是頭好龜龜了？
你聽到我這麽說，還會不會幫我。”
“當然會幫啦, 我可是一頭好龜龜。”
“……”大海龜卡殼, “這只能說明你確實是頭好龜龜，我告訴你，人類是很小心眼的。”
姜時淡淡插話：“第一，我不小心眼，第二，我幫你摳。”
兩只大海龜頓時停住話頭。
“他能聽懂我們說話，他真的是公主殿下的哥哥！”
“兄弟姐妹些快肥來, 公主殿下的哥哥答應幫我們摳藤壺！”
其他還沒離開支著個腦袋偷聽的大海龜們全往姜時這裏來了。
已經走出大門聽到聲音的，立馬調轉方向，啪嗒啪嗒甩著四條腿返回。
海警們從頭到尾只聽到姜時說了兩句話，就見大海龜們熱情往姜時跟前湊，把他團團圍住。
他們互相沒有說話，眼神交互得可熱鬧了。
面對眾多排隊等著摳藤壺的大海龜們，姜時果斷尋求海警戰士們的幫助——讓他一個人摳，他摳一晚上都摳不完。
海警小哥哥們樂得做這份工作。
於是乎，全海警支隊沒在忙的成員們，全都跑來幫大海龜們摳藤壺了。
大海龜們也不是非要姜時一個人幫它們摳，一只只乖巧趴著，任由海警小哥哥們上下擺弄。
它們很少向人類求助。
一是害怕被人類捕捉，二是人類聽不懂它們說話。
它們上前，人類要麽歡呼，拿個什麽東西對著它們哢擦哢擦。
要麽會拿東西戳它們。
真正能get到它們意思的寥寥無幾。
姜時被趙隊長讚助了一把小刀，他旁邊一位海警小哥哥忍了許久，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問他：“它們有在說話嗎？”
周圍摳藤壺的海警們看似不在意，動作不停，但全都悄悄豎起了耳朵。
姜時刮下一大串藤壺，這個過程相當觸壓，聞言“嗯”了一聲。
海警小哥哥指著手下的大海龜問：“它在說什麽？”
這只大海龜在說：“爽，好爽，不要停，快。”
姜時：“……”
姜時：“它請你快點。”
海警小哥哥很高興，滿口答應：“好好好。”手中加快了速度。
對面一位海警跟著興奮地問：“我這只呢。”
那只在罵罵咧咧：“摳就摳，到處摸什麽摸，臭流氓。”
姜時：“……”
姜時：“它請你不要到處摸。”
海警小哥輕咳一聲，開始專心摳了。
不少海警詢問姜時他們手裏的大海龜在說什麽，姜時一一翻譯。
趙隊長一開始分外嚴肅地讓他們安靜，不要問東問西打擾姜時。
姜時順勢說了句“沒事”。
於是趙隊長十分自然地接下一句，問他手裏那只大海龜在說什麽。
成員們集體用眼神蛐蛐他。
趙隊長仿佛沒看到，一臉嚴肅地望著姜時。
姜時聽了下，什麽都沒聽到：“它沒有說話。”
趙隊長有些失落地“哦”了聲。
心想難道他摳得太重了？讓海龜不舒服了？
一只大海龜大聲說：“它膽子小啦，超不愛說話的。”
緊接著一道底氣不足的聲波響起：“我膽子不小，我只是社恐。”
趙隊長手下安靜趴著的海龜伸長脖子反駁完這麽一句，又飛快把腦袋縮了回去。
大海龜們七嘴八舌：
“社恐是什麽玩意兒。”
“這你就out了吧，社恐的意思是社交恐怖分子，所以它控制自己不說話不社交，不然會變成恐怖分子襲擊我們。”
姜時：“……”
海警人多，人手一只，轉眼海龜們身上的藤壺清理完，它們一身輕松地重回大海。
這些海龜們記住了這裏的人類可以幫它們摳藤壺。
它們喜滋滋地想：以後又長了，還可以過來再讓他們幫忙。
姜時告別意猶未盡的海警們，返回房間。
趴在澡盆裏邊吃東西邊看小豬佩奇——姜時離開前給她放的平板——聽到姜時回來，小姑娘大眼睛艱難從屏幕上移開：“錢錢夠了嗎？”
姜時：“綽綽有餘。”
盼盼歪著小腦袋，一臉茫然地問：“錯錯有魚是什麽？”
姜時：“……意思是夠了。”
盼盼：“那你直接說夠了嘛，你這樣說我聽不懂，會顯得我很笨。”
姜時失笑，告訴她“綽綽有餘”是個成語，並詳細解釋其含義。
小姑娘聽完，晃晃小腦袋瓜裏剛剛接收的新知識，繼續去看屏幕。
過了幾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來：
“哥哥，現在沒有攝像頭對著我們，我是不是可以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啦？”
姜時點頭。
小姑娘歡呼，接著又問：“可樂姐姐他們在哪裏呀。”
“應該在酒店。”
“那我們在哪裏。”
“海警支隊。”
“我們為什麽要住在這裏呀。”
姜時細細和她說明：
“你的尾巴暴露了，現在很多人知道你是傳說中的美人魚，為了你的安全，住在這裏是保護你。”
“我知道了，保護我不被壞人抓走做成生魚片。”
“……對。”
小姑娘認真地想了想：“我覺得壞人抓不走我。”
姜時順著她的話問：“為什麽？”
盼盼搖頭晃腦，小拳手一揮：“你想啊，我連那麽兇的海水都能打哭，壞人怎麽打得過我。”
姜時點評：“你有點飄了。”
盼盼迅速糾正大哥：“我只能游，不能飄哦。”
轉念一想：“躺在水裏不動的話，還是可以飄起來噠！”
“……”姜時緩緩道，“壞人想抓你，有的是辦法。”
小姑娘睜大眼睛，一臉不信。
姜時舉例：“你在街上看到一個人站在那裏，他如果不做壞事不說話，你能知道他是壞人嗎。”
盼盼搖頭。
“你不知道他是壞人，你就不會打他，等他走近，突然把你打暈裝麻袋裏，這個時候你還怎麽打他。”
盼盼思索：“等我醒過來再打他。”
姜時引導她繼續思考：“他要是把你捆起來呢，要是一直往你身體裏註射讓你昏迷不醒的藥呢。”
盼盼眨眨大眼睛：“那、那我總會醒過來的嘛。”
姜時：“等你醒過來，已經是盤子裏的生魚片了。”
小姑娘幻想了下那個畫面，一個激靈，小包子臉都白了。
姜時用小人魚能聽懂的話說：
“你看，壞人打不哭兇兇的海水，也嚇不跑厲害的臺風，但他依舊能用各種辦法抓住將海水打哭臺風嚇跑的你。”
“你不能以為自己很厲害，就覺得沒有人能傷害到你。”
“面對人類，你要隨時保持警惕，即使是認識的人也一樣。”
“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能傷害到你的只有人類。”
面對大哥語重心長的教育，聽得似懂非懂的盼盼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姜時也不指望她能一下聽懂，教育本來就是潛移默化的。
……
第二天，姜時被海警的晨練吵醒，他睜開眼睛，感覺胸口沈甸甸的，垂眸一看。
小人魚橫趴在他身上，一只胖腳丫抵在他下巴上。
他身上的被子濕了一大截。
顯然半夜小人魚醒了，變回雙腿爬到他身上。
姜時把魚挪到旁邊，起身下床，去洗手間洗漱。
他敷了張面膜，出來看到小人魚突然蛄蛹著一屁股坐起來，哇一聲哭了出來。
上次小人魚這麽大哭，還是摔到床下磕到頭。
姜時心中一緊，飛奔過去，撈起小姑娘急聲問：“怎麽了？”
盼盼看著姜時，大顆大顆的珍珠往下掉，在姜時連續多次詢問下，她才緩過來，委委屈屈地說：
“我夢到有個壞人把我做成好多盤生魚片給好多人吃，他們還嫌我不好吃。”
原來是做噩夢了。
姜時松了口氣，知道昨晚說的嚇到她了。
他倒不後悔說的那些，就是心疼。
“夢都是假的。”他把小姑娘抱在懷裏，輕搖著哄她，然後轉移她的註意力，“你聽外面。”
小姑娘果然不怎麽哭了，豎起耳朵聽外面。
晨練的海警們跑步時喊出響亮的口號，相當有感染力。
姜時拉開窗簾。
海警小哥哥們跑得整整齊齊，他們身高統一，體型相似，又穿一樣的衣服，盼盼看得臉盲了。
小姑娘驚奇地睜大眼睛：“哥哥，他們長得一模一樣。”
“他們只是穿的衣服一樣。”姜時解釋。
小姑娘不信，床上的小珍珠也不撿了，蛄蛹著下床，要往外跑。
被姜時一把薅住，從行李箱拿出一套衣服和一雙涼鞋——昨天穿的那雙已經在海裏不知去向。
“換好衣服再出去。”
盼盼只好乖乖把衣服換上，心思都在外面，衣服穿得歪歪扭扭。
倆腳丫往涼鞋裏一塞，也不將後面拉起來，半趿著跑到門口，踮起腳尖打開門，啪嗒啪嗒地跑了出去。
然後就被門口的一位海警嚇了一跳。
兄妹倆住的這間房，一直有派海警值守。
海警和小姑娘大眼瞪小眼，他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昨天姜時抱著盼盼進海警支隊，把睡得香噴噴的小姑娘捂得那叫個嚴實。
而有關盼盼是人魚的消息早在海警支隊傳開。
大多數海警不看直播，不刷娛樂消息，自是沒有見過盼盼。
要說不好奇，肯定不可能。
盼盼率先禮貌地打招呼：“你好鴨~”
值守海警露出一個不知所措的笑容，僵在原地：“你好。”
“我叫盼盼喲。”
說完搖搖擺擺往前跑了，看得值守海警心一緊，生怕她摔了。
姜時朝海警點點頭，跟了上去。
操場上步伐一致的晨練海警冷不丁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冒出來，一下亂了套。
指揮晨練的趙隊長餘光接收到了盼盼，對著隊伍喝道：“不想丟臉的話，給我打起精神來！”
眾人迅速調整好隊形，重新變成一個整齊的方塊。
盼盼站在跑道邊，睜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在他們跑近時，直勾勾盯著他們的臉。
這下倒是能夠確定姜時說的是真的。
他們的臉不一樣。
目睹跑得整整齊齊的海警們，小姑娘覺得好玩。
等方塊跑過，她二話不說跟著跑了上去，也不吭聲，安安靜靜吊在後面當個小尾巴。
姜時沒攔住，想上去把她逮回來，反倒被趙隊長阻止。
趙隊長對盼盼的漂亮尾巴可謂記憶猶新，現在變成兩條小短腿，撲騰撲騰跑更覺可愛。
但他嚴肅的臉上那是一丁點都看不出：“小朋友想鍛煉是好事。”
姜時只好作罷，叮囑小人魚：“把鞋後跟拉起來再跑。”
盼盼聽到了，乖乖照做，撅著個小屁股把涼鞋穿穩當。
隊尾的海警察覺到盼盼跟上來，立刻通知前面的。
於是海警們不約而同地降下速度小跑，方便小家夥跟上。
海警們喊口號：“磨練意志，增強體質！”
喊完一句，就聽到一個小奶音含含糊糊地跟著喊：“磨練意志，增強體質。”
小小一聲差點把海警們的心萌化。
原本以為小家夥最多跟著跑一會兒，萬萬沒想到，她居然跟著跑了一圈。
海警支隊的操場，一圈一千米。
海警們即使放慢速度小跑，也要盼盼努力跑才跟得上。
這就是人魚的優秀體質嗎。
不過跑一圈也是盼盼的極限了，小姑娘踉蹌一下。
最後一排心神全在她身上的海警差點魂飛魄散，好在盼盼晃晃悠悠地站穩了。
她沒再跟著跑，轉身走到姜時面前，小臉紅嘟嘟的，給自己挽尊：
“他們的人腳腳太多了，我只有兩個，追不上。”
趙隊長毫不吝嗇的給予評價：“能跑一圈，非常的了不起。”
盼盼聽出是誇自己的，眼睛彎成大大的月牙。
兩只小肉手往背後一背，學著不知從哪裏聽來的：“哎呀，一般一般啦。”
整個小身體開心地搖擺起來。
姜時：“……”
趙隊長嚴肅的表情快要繃不住了。
小姑娘肚子咕嘰了一聲，她連忙捧著小肚子：“我餓了。”
趙隊長帶他們去往食堂，早餐有粥饅頭包子油條豆漿豆腐腦茶葉蛋等。
盼盼身高看不到，急得朝姜時舉起手：“抱我抱我。”
姜時俯身將她抱起來。
“盼盼想吃什麽？”趙隊長嗓音不自覺往夾子方向轉。
盼盼已經一個月沒有見到這麽豐盛的早餐，眼睛亮晶晶的，小手一揮：“全~都~要~”
趙隊長：“你可能吃不完。”
盼盼認真：“能的哦。”
姜時適時補充：“她真的能。”
趙隊長還是不信一個小家夥能吃得了。
直到看著盼盼風卷殘雲般地消滅擺了一桌的早餐，他才不得不信。
這位驚呆了的海警支隊的隊長沈默好一會兒才說：“她真的不會撐壞？”
她一個小不點，吃了十個成年人的份！
姜時微微一笑，剛要說話，一個月沒有痛快吃的盼盼拍拍圓鼓鼓的小肚嘰，眼巴巴望著姜時：“沒有飽哦。”
趙隊長：“……？”
姜時看了她一眼：“你飽了。”
盼盼：“沒有！”
讓她吃掉十人份的，已經是姜時的縱容了，他清楚她現在只是饞而已。
姜時強調：“你，飽了。”
盼盼聽出他的不容置喙，只好妥協：“好叭好叭，我飽了。”
海警們紀律很強，即使晨練完來到食堂吃飯，看到盼盼，也沒有湊上來，只是選擇離盼盼近的餐桌。
所有人安靜用餐，悄悄把註意力放她身上。
離得近的自然聽到了小姑娘那句“沒有飽哦”，他們進食速度快，紛紛留下一份或是包子或是油條沒動，離開時放到了兄妹倆坐的桌上。
全程沒說一句話。
盼盼目光看看姜時，又看看趙隊長：“你們已經飽了，吃不下了了對不對？”
趙隊長點頭，姜時沒吭聲，盼盼大眼睛盯著包子油條們：
“不能浪費糧食，所以我幫你們把它們都吃掉。”
“……”姜時給她推過去，小姑娘飛快往嘴裏塞，快樂地哼著曲兒。
趙隊長告訴自己，人魚畢竟物種不同，吃得多正常。
吃完早餐，姜時帶盼盼回房間把她重新洗了一遍，吹幹頭發，給她紮了兩個小丸子。
然後周市長又來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科研院的院長及兩位教授。
盼盼一眼認出來。
“院長爺爺~”
“吳姨姨~”
“李叔叔~”
連夜趕路的院長蹲下來，摸摸小姑娘的小腦袋，目光中滿是慈愛：“還以為盼盼已經忘了我這個院長爺爺嘍。”
小姑娘耿直地說：“是忘啦，看到又想起來了哦。”
院長樂呵呵的，掏出準備好的糖果給盼盼：“想起來就行，不然我可是會傷心的。”
他站起身，笑著望向姜時：
“小時都這麽大了，你小時候我們見過的，還記得我嗎？”
姜時有印象。
他那會兒六歲，暑假被爹媽帶去科研院，無聊到處亂跑。
時不時會碰到院長，往他手裏塞些小零食，叮囑他跑慢點，別摔了。
嘮嘮叨叨的，小小年紀的他挺煩這小老頭。
有一次他搗亂，把爹媽的實驗數據給毀了，氣得冷靜理智的莊教授追著他揍。
姜教授從來都是和莊教授站一條繩上，小姜時心知這頓打怕是逃不了。
他琢磨著得找個靠山。
正巧遇到院長，小姜時瞬間跑到他身後，倒打一耙，狀告莊教授家暴。
莊素心：“……”
最終他在院長的庇護下，成功地讓自己免於被揍。
不過院長也鄭重教育了他。
他告訴姜時，他輕易毀掉的幾個數據，是父母實驗了很久才得出來的。
小姜時不以為意。
院長把一些道理掰碎了講給他聽，他起初會不耐煩，漸漸卻聽了進去。
之後老老實實向莊教授道歉。
莊教授也向他反思自己不該那麽沖動，帶著他一起做實驗。
可惜姜時從小對這些不感興趣。
那會兒院長的頭發還只是花白，現在已經全白了。
姜時神色多了些恭謹：“當然，您和以前一樣，一點沒變。”
院長見姜時還記得，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哪裏沒變，老嘍老嘍，小老頭變大老頭嘍。”
盼盼剝開一顆奶糖，高高舉向姜時。
姜時把她的小肉手推回去，她便塞進自己的嘴裏，含含糊糊地對院長說：“不老不老。”
寒暄了會兒，眾人便前往海洋館。
周市長這邊會幫忙將金幣兌換成足夠的數額支付給海洋館的老板，剩下多餘的金幣捐贈給海城。
海洋館裏並不是所有魚兒都想回歸大海，有些魚兒向盼盼提出想繼續留在海洋館。
這類魚兒大部分是觀賞魚，它們並不需要表演節目，只需要待在水池裏，等待被餵食，思想單一。
只有想回歸的，盼盼才會將之送回大海。
海洋館依舊會開著，只是以後不能再抓捕大型魚類，海洋館也將由政府幫忙管理。
反正盼盼給得夠多，周市長樂意幫忙。
大型魚類放歸不是件簡單的事，需要耗費不少人力。
尤其將它們從缸裏運出來。
它們曾經都是幼年體被放進來，運輸並不費勁。
現在它們的身長平均五六米，體重以噸為單位，想把它們撈出來談何容易。
對此，盼盼的辦法簡單粗暴。
直接控制大缸裏的水，將它們“舉”出來，放進特制的大型水箱，水箱下裝有滾輪，方便運輸。
在場看到這一幕的盡皆揉了揉眼睛。
一些內心還不信海嘯是盼盼阻止的，立刻滑跪。
有盼盼的幫忙，事情變得順利多了。
再用起重機將它們裝到運輸車裏，等把所有大魚運到海邊，已經是傍晚，為了避免被人圍觀，提前清了場。
“這是……大海的味道嗎？”
離開大海三十多年的白鯨沈在海水中，感覺自己像做夢一樣。
昨天一出口罵罵咧咧個不停的虎鯨波卡一聲沒吭，它的呼吸孔不住收縮，仿佛是在確認。
灰鯨小須鯨更是沒怎麽敢動，似乎是近鄉情更怯。
幾條海豚卻興奮地躍了出去。
“是大海！是大海啊啊啊啊——”
它們的聲波裏帶著哭音。
“哥哥，我帶它們去玩一會兒喲~”
盼盼胖尾巴一甩，迅速往前，鯨魚們下意識跟上她。
岸上的姜時用望遠鏡也看不到盼盼，不禁往水裏走，院長攔住了他，寬慰他：
“不用擔心，你在這裏，盼盼會回來的。”
頓了頓，院長看著他，目光平和得仿佛一幅古卷，他輕聲說：
“不過，盼盼是屬於大海的。”
姜時一怔。
“你父母原本計劃等盼盼大一些，有自保能力後再將她放歸大海。”
“但我們竟不知道，她在大海中是無敵的。”
“她天性向往大海。”
“將她拘在人類世界，是不是也像海洋館裏那些被關起來的鯨魚。”
姜時沈默。
一想到讓小人魚離開，回歸大海，他的心臟便生生地疼了起來。
*
盼盼在水中擺尾馳游，鯨魚們圍繞著她，最開始的恍惚已經消失。
它們發出了一聲接一聲的清鳴，歡快的跳躍騰挪翻滾，近乎瘋狂地向大海宣布它們自由了。
“公主殿下，救命——”
一條大海龜驚慌失措游過來，被虎鯨直接撞上去頂出水面老高。
“啊啊啊啊哪個龜孫頂我！”
虎鯨：“你波卡爺爺我！”
緊接著一條大章魚張牙舞爪地追上來，怒吼：“該死的王八，你把我的寶貝箱子偷哪去了！”
它冷不丁對上虎鯨、灰鯨、白鯨、小須鯨等大家夥。
八條腿瞬間僵住。
好個陰險的王八，一定是故意把它引過來的。
它瞅了眼自己，心想：
幸好有八條大長腿，夠分。
只要腦袋還在，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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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時頂著無數海警戰士的目光, 神色自若地走到放下鐵箱的大海龜們面前。
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金幣，他說：“已經夠了，都回去吧。”
大海龜們齊齊昂著脖子瞅他。
“他誰啊。”
“不知道啊。”
“他是公主殿下的哥哥。”
“你怎麽知道。”
“聽別的魚說的，公主殿下有個哥哥。”
“你又沒見過他, 怎麽確定是他。”
“笨啊, 他全身都是公主殿下的氣味。”
“公主殿下的哥哥咋長成一個人樣, 也太磕磣了點。”
“他是人類，當然會長成人樣。”
姜時：“……”
“他既然是人類, 又怎麽會是公主殿下的哥哥。”
“這就不是龜龜我能知道的了。”
大海龜們陸陸續續離開。
有一只走到姜時面前, 伸長腦袋問：“公主殿下的哥哥, 你能幫我摳藤壺不？”
姜時還沒回答, 它下一句又來了：“你幫我摳了，我就承認你是公主殿下的哥哥。”
姜時：“……”
又一只大海龜湊上來：“笨啊, 你這麽說了, 他不會給你摳的。”
“為啥。”
“你這是在威脅他。
像我讓你幫我搬東西，說你要是搬了，我就承認你是頭好龜龜。
那你不搬，是不是就不是頭好龜龜了？
你聽到我這麽說，還會不會幫我。”
“當然會幫啦, 我可是一頭好龜龜。”
“……”大海龜卡殼, “這只能說明你確實是頭好龜龜，我告訴你，人類是很小心眼的。”
姜時淡淡插話：“第一，我不小心眼，第二，我幫你摳。”
兩只大海龜頓時停住話頭。
“他能聽懂我們說話，他真的是公主殿下的哥哥！”
“兄弟姐妹些快肥來, 公主殿下的哥哥答應幫我們摳藤壺！”
其他還沒離開支著個腦袋偷聽的大海龜們全往姜時這裏來了。
已經走出大門聽到聲音的，立馬調轉方向，啪嗒啪嗒甩著四條腿返回。
海警們從頭到尾只聽到姜時說了兩句話，就見大海龜們熱情往姜時跟前湊，把他團團圍住。
他們互相沒有說話，眼神交互得可熱鬧了。
面對眾多排隊等著摳藤壺的大海龜們，姜時果斷尋求海警戰士們的幫助——讓他一個人摳，他摳一晚上都摳不完。
海警小哥哥們樂得做這份工作。
於是乎，全海警支隊沒在忙的成員們，全都跑來幫大海龜們摳藤壺了。
大海龜們也不是非要姜時一個人幫它們摳，一只只乖巧趴著，任由海警小哥哥們上下擺弄。
它們很少向人類求助。
一是害怕被人類捕捉，二是人類聽不懂它們說話。
它們上前，人類要麽歡呼，拿個什麽東西對著它們哢擦哢擦。
要麽會拿東西戳它們。
真正能get到它們意思的寥寥無幾。
姜時被趙隊長讚助了一把小刀，他旁邊一位海警小哥哥忍了許久，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問他：“它們有在說話嗎？”
周圍摳藤壺的海警們看似不在意，動作不停，但全都悄悄豎起了耳朵。
姜時刮下一大串藤壺，這個過程相當觸壓，聞言“嗯”了一聲。
海警小哥哥指著手下的大海龜問：“它在說什麽？”
這只大海龜在說：“爽，好爽，不要停，快。”
姜時：“……”
姜時：“它請你快點。”
海警小哥哥很高興，滿口答應：“好好好。”手中加快了速度。
對面一位海警跟著興奮地問：“我這只呢。”
那只在罵罵咧咧：“摳就摳，到處摸什麽摸，臭流氓。”
姜時：“……”
姜時：“它請你不要到處摸。”
海警小哥輕咳一聲，開始專心摳了。
不少海警詢問姜時他們手裏的大海龜在說什麽，姜時一一翻譯。
趙隊長一開始分外嚴肅地讓他們安靜，不要問東問西打擾姜時。
姜時順勢說了句“沒事”。
於是趙隊長十分自然地接下一句，問他手裏那只大海龜在說什麽。
成員們集體用眼神蛐蛐他。
趙隊長仿佛沒看到，一臉嚴肅地望著姜時。
姜時聽了下，什麽都沒聽到：“它沒有說話。”
趙隊長有些失落地“哦”了聲。
心想難道他摳得太重了？讓海龜不舒服了？
一只大海龜大聲說：“它膽子小啦，超不愛說話的。”
緊接著一道底氣不足的聲波響起：“我膽子不小，我只是社恐。”
趙隊長手下安靜趴著的海龜伸長脖子反駁完這麽一句，又飛快把腦袋縮了回去。
大海龜們七嘴八舌：
“社恐是什麽玩意兒。”
“這你就out了吧，社恐的意思是社交恐怖分子，所以它控制自己不說話不社交，不然會變成恐怖分子襲擊我們。”
姜時：“……”
海警人多，人手一只，轉眼海龜們身上的藤壺清理完，它們一身輕松地重回大海。
這些海龜們記住了這裏的人類可以幫它們摳藤壺。
它們喜滋滋地想：以後又長了，還可以過來再讓他們幫忙。
姜時告別意猶未盡的海警們，返回房間。
趴在澡盆裏邊吃東西邊看小豬佩奇——姜時離開前給她放的平板——聽到姜時回來，小姑娘大眼睛艱難從屏幕上移開：“錢錢夠了嗎？”
姜時：“綽綽有餘。”
盼盼歪著小腦袋，一臉茫然地問：“錯錯有魚是什麽？”
姜時：“……意思是夠了。”
盼盼：“那你直接說夠了嘛，你這樣說我聽不懂，會顯得我很笨。”
姜時失笑，告訴她“綽綽有餘”是個成語，並詳細解釋其含義。
小姑娘聽完，晃晃小腦袋瓜裏剛剛接收的新知識，繼續去看屏幕。
過了幾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來：
“哥哥，現在沒有攝像頭對著我們，我是不是可以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啦？”
姜時點頭。
小姑娘歡呼，接著又問：“可樂姐姐他們在哪裏呀。”
“應該在酒店。”
“那我們在哪裏。”
“海警支隊。”
“我們為什麽要住在這裏呀。”
姜時細細和她說明：
“你的尾巴暴露了，現在很多人知道你是傳說中的美人魚，為了你的安全，住在這裏是保護你。”
“我知道了，保護我不被壞人抓走做成生魚片。”
“……對。”
小姑娘認真地想了想：“我覺得壞人抓不走我。”
姜時順著她的話問：“為什麽？”
盼盼搖頭晃腦，小拳手一揮：“你想啊，我連那麽兇的海水都能打哭，壞人怎麽打得過我。”
姜時點評：“你有點飄了。”
盼盼迅速糾正大哥：“我只能游，不能飄哦。”
轉念一想：“躺在水裏不動的話，還是可以飄起來噠！”
“……”姜時緩緩道，“壞人想抓你，有的是辦法。”
小姑娘睜大眼睛，一臉不信。
姜時舉例：“你在街上看到一個人站在那裏，他如果不做壞事不說話，你能知道他是壞人嗎。”
盼盼搖頭。
“你不知道他是壞人，你就不會打他，等他走近，突然把你打暈裝麻袋裏，這個時候你還怎麽打他。”
盼盼思索：“等我醒過來再打他。”
姜時引導她繼續思考：“他要是把你捆起來呢，要是一直往你身體裏註射讓你昏迷不醒的藥呢。”
盼盼眨眨大眼睛：“那、那我總會醒過來的嘛。”
姜時：“等你醒過來，已經是盤子裏的生魚片了。”
小姑娘幻想了下那個畫面，一個激靈，小包子臉都白了。
姜時用小人魚能聽懂的話說：
“你看，壞人打不哭兇兇的海水，也嚇不跑厲害的臺風，但他依舊能用各種辦法抓住將海水打哭臺風嚇跑的你。”
“你不能以為自己很厲害，就覺得沒有人能傷害到你。”
“面對人類，你要隨時保持警惕，即使是認識的人也一樣。”
“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能傷害到你的只有人類。”
面對大哥語重心長的教育，聽得似懂非懂的盼盼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姜時也不指望她能一下聽懂，教育本來就是潛移默化的。
……
第二天，姜時被海警的晨練吵醒，他睜開眼睛，感覺胸口沈甸甸的，垂眸一看。
小人魚橫趴在他身上，一只胖腳丫抵在他下巴上。
他身上的被子濕了一大截。
顯然半夜小人魚醒了，變回雙腿爬到他身上。
姜時把魚挪到旁邊，起身下床，去洗手間洗漱。
他敷了張面膜，出來看到小人魚突然蛄蛹著一屁股坐起來，哇一聲哭了出來。
上次小人魚這麽大哭，還是摔到床下磕到頭。
姜時心中一緊，飛奔過去，撈起小姑娘急聲問：“怎麽了？”
盼盼看著姜時，大顆大顆的珍珠往下掉，在姜時連續多次詢問下，她才緩過來，委委屈屈地說：
“我夢到有個壞人把我做成好多盤生魚片給好多人吃，他們還嫌我不好吃。”
原來是做噩夢了。
姜時松了口氣，知道昨晚說的嚇到她了。
他倒不後悔說的那些，就是心疼。
“夢都是假的。”他把小姑娘抱在懷裏，輕搖著哄她，然後轉移她的註意力，“你聽外面。”
小姑娘果然不怎麽哭了，豎起耳朵聽外面。
晨練的海警們跑步時喊出響亮的口號，相當有感染力。
姜時拉開窗簾。
海警小哥哥們跑得整整齊齊，他們身高統一，體型相似，又穿一樣的衣服，盼盼看得臉盲了。
小姑娘驚奇地睜大眼睛：“哥哥，他們長得一模一樣。”
“他們只是穿的衣服一樣。”姜時解釋。
小姑娘不信，床上的小珍珠也不撿了，蛄蛹著下床，要往外跑。
被姜時一把薅住，從行李箱拿出一套衣服和一雙涼鞋——昨天穿的那雙已經在海裏不知去向。
“換好衣服再出去。”
盼盼只好乖乖把衣服換上，心思都在外面，衣服穿得歪歪扭扭。
倆腳丫往涼鞋裏一塞，也不將後面拉起來，半趿著跑到門口，踮起腳尖打開門，啪嗒啪嗒地跑了出去。
然後就被門口的一位海警嚇了一跳。
兄妹倆住的這間房，一直有派海警值守。
海警和小姑娘大眼瞪小眼，他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昨天姜時抱著盼盼進海警支隊，把睡得香噴噴的小姑娘捂得那叫個嚴實。
而有關盼盼是人魚的消息早在海警支隊傳開。
大多數海警不看直播，不刷娛樂消息，自是沒有見過盼盼。
要說不好奇，肯定不可能。
盼盼率先禮貌地打招呼：“你好鴨~”
值守海警露出一個不知所措的笑容，僵在原地：“你好。”
“我叫盼盼喲。”
說完搖搖擺擺往前跑了，看得值守海警心一緊，生怕她摔了。
姜時朝海警點點頭，跟了上去。
操場上步伐一致的晨練海警冷不丁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冒出來，一下亂了套。
指揮晨練的趙隊長餘光接收到了盼盼，對著隊伍喝道：“不想丟臉的話，給我打起精神來！”
眾人迅速調整好隊形，重新變成一個整齊的方塊。
盼盼站在跑道邊，睜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在他們跑近時，直勾勾盯著他們的臉。
這下倒是能夠確定姜時說的是真的。
他們的臉不一樣。
目睹跑得整整齊齊的海警們，小姑娘覺得好玩。
等方塊跑過，她二話不說跟著跑了上去，也不吭聲，安安靜靜吊在後面當個小尾巴。
姜時沒攔住，想上去把她逮回來，反倒被趙隊長阻止。
趙隊長對盼盼的漂亮尾巴可謂記憶猶新，現在變成兩條小短腿，撲騰撲騰跑更覺可愛。
但他嚴肅的臉上那是一丁點都看不出：“小朋友想鍛煉是好事。”
姜時只好作罷，叮囑小人魚：“把鞋後跟拉起來再跑。”
盼盼聽到了，乖乖照做，撅著個小屁股把涼鞋穿穩當。
隊尾的海警察覺到盼盼跟上來，立刻通知前面的。
於是海警們不約而同地降下速度小跑，方便小家夥跟上。
海警們喊口號：“磨練意志，增強體質！”
喊完一句，就聽到一個小奶音含含糊糊地跟著喊：“磨練意志，增強體質。”
小小一聲差點把海警們的心萌化。
原本以為小家夥最多跟著跑一會兒，萬萬沒想到，她居然跟著跑了一圈。
海警支隊的操場，一圈一千米。
海警們即使放慢速度小跑，也要盼盼努力跑才跟得上。
這就是人魚的優秀體質嗎。
不過跑一圈也是盼盼的極限了，小姑娘踉蹌一下。
最後一排心神全在她身上的海警差點魂飛魄散，好在盼盼晃晃悠悠地站穩了。
她沒再跟著跑，轉身走到姜時面前，小臉紅嘟嘟的，給自己挽尊：
“他們的人腳腳太多了，我只有兩個，追不上。”
趙隊長毫不吝嗇的給予評價：“能跑一圈，非常的了不起。”
盼盼聽出是誇自己的，眼睛彎成大大的月牙。
兩只小肉手往背後一背，學著不知從哪裏聽來的：“哎呀，一般一般啦。”
整個小身體開心地搖擺起來。
姜時：“……”
趙隊長嚴肅的表情快要繃不住了。
小姑娘肚子咕嘰了一聲，她連忙捧著小肚子：“我餓了。”
趙隊長帶他們去往食堂，早餐有粥饅頭包子油條豆漿豆腐腦茶葉蛋等。
盼盼身高看不到，急得朝姜時舉起手：“抱我抱我。”
姜時俯身將她抱起來。
“盼盼想吃什麽？”趙隊長嗓音不自覺往夾子方向轉。
盼盼已經一個月沒有見到這麽豐盛的早餐，眼睛亮晶晶的，小手一揮：“全~都~要~”
趙隊長：“你可能吃不完。”
盼盼認真：“能的哦。”
姜時適時補充：“她真的能。”
趙隊長還是不信一個小家夥能吃得了。
直到看著盼盼風卷殘雲般地消滅擺了一桌的早餐，他才不得不信。
這位驚呆了的海警支隊的隊長沈默好一會兒才說：“她真的不會撐壞？”
她一個小不點，吃了十個成年人的份！
姜時微微一笑，剛要說話，一個月沒有痛快吃的盼盼拍拍圓鼓鼓的小肚嘰，眼巴巴望著姜時：“沒有飽哦。”
趙隊長：“……？”
姜時看了她一眼：“你飽了。”
盼盼：“沒有！”
讓她吃掉十人份的，已經是姜時的縱容了，他清楚她現在只是饞而已。
姜時強調：“你，飽了。”
盼盼聽出他的不容置喙，只好妥協：“好叭好叭，我飽了。”
海警們紀律很強，即使晨練完來到食堂吃飯，看到盼盼，也沒有湊上來，只是選擇離盼盼近的餐桌。
所有人安靜用餐，悄悄把註意力放她身上。
離得近的自然聽到了小姑娘那句“沒有飽哦”，他們進食速度快，紛紛留下一份或是包子或是油條沒動，離開時放到了兄妹倆坐的桌上。
全程沒說一句話。
盼盼目光看看姜時，又看看趙隊長：“你們已經飽了，吃不下了了對不對？”
趙隊長點頭，姜時沒吭聲，盼盼大眼睛盯著包子油條們：
“不能浪費糧食，所以我幫你們把它們都吃掉。”
“……”姜時給她推過去，小姑娘飛快往嘴裏塞，快樂地哼著曲兒。
趙隊長告訴自己，人魚畢竟物種不同，吃得多正常。
吃完早餐，姜時帶盼盼回房間把她重新洗了一遍，吹幹頭發，給她紮了兩個小丸子。
然後周市長又來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科研院的院長及兩位教授。
盼盼一眼認出來。
“院長爺爺~”
“吳姨姨~”
“李叔叔~”
連夜趕路的院長蹲下來，摸摸小姑娘的小腦袋，目光中滿是慈愛：“還以為盼盼已經忘了我這個院長爺爺嘍。”
小姑娘耿直地說：“是忘啦，看到又想起來了哦。”
院長樂呵呵的，掏出準備好的糖果給盼盼：“想起來就行，不然我可是會傷心的。”
他站起身，笑著望向姜時：
“小時都這麽大了，你小時候我們見過的，還記得我嗎？”
姜時有印象。
他那會兒六歲，暑假被爹媽帶去科研院，無聊到處亂跑。
時不時會碰到院長，往他手裏塞些小零食，叮囑他跑慢點，別摔了。
嘮嘮叨叨的，小小年紀的他挺煩這小老頭。
有一次他搗亂，把爹媽的實驗數據給毀了，氣得冷靜理智的莊教授追著他揍。
姜教授從來都是和莊教授站一條繩上，小姜時心知這頓打怕是逃不了。
他琢磨著得找個靠山。
正巧遇到院長，小姜時瞬間跑到他身後，倒打一耙，狀告莊教授家暴。
莊素心：“……”
最終他在院長的庇護下，成功地讓自己免於被揍。
不過院長也鄭重教育了他。
他告訴姜時，他輕易毀掉的幾個數據，是父母實驗了很久才得出來的。
小姜時不以為意。
院長把一些道理掰碎了講給他聽，他起初會不耐煩，漸漸卻聽了進去。
之後老老實實向莊教授道歉。
莊教授也向他反思自己不該那麽沖動，帶著他一起做實驗。
可惜姜時從小對這些不感興趣。
那會兒院長的頭發還只是花白，現在已經全白了。
姜時神色多了些恭謹：“當然，您和以前一樣，一點沒變。”
院長見姜時還記得，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哪裏沒變，老嘍老嘍，小老頭變大老頭嘍。”
盼盼剝開一顆奶糖，高高舉向姜時。
姜時把她的小肉手推回去，她便塞進自己的嘴裏，含含糊糊地對院長說：“不老不老。”
寒暄了會兒，眾人便前往海洋館。
周市長這邊會幫忙將金幣兌換成足夠的數額支付給海洋館的老板，剩下多餘的金幣捐贈給海城。
海洋館裏並不是所有魚兒都想回歸大海，有些魚兒向盼盼提出想繼續留在海洋館。
這類魚兒大部分是觀賞魚，它們並不需要表演節目，只需要待在水池裏，等待被餵食，思想單一。
只有想回歸的，盼盼才會將之送回大海。
海洋館依舊會開著，只是以後不能再抓捕大型魚類，海洋館也將由政府幫忙管理。
反正盼盼給得夠多，周市長樂意幫忙。
大型魚類放歸不是件簡單的事，需要耗費不少人力。
尤其將它們從缸裏運出來。
它們曾經都是幼年體被放進來，運輸並不費勁。
現在它們的身長平均五六米，體重以噸為單位，想把它們撈出來談何容易。
對此，盼盼的辦法簡單粗暴。
直接控制大缸裏的水，將它們“舉”出來，放進特制的大型水箱，水箱下裝有滾輪，方便運輸。
在場看到這一幕的盡皆揉了揉眼睛。
一些內心還不信海嘯是盼盼阻止的，立刻滑跪。
有盼盼的幫忙，事情變得順利多了。
再用起重機將它們裝到運輸車裏，等把所有大魚運到海邊，已經是傍晚，為了避免被人圍觀，提前清了場。
“這是……大海的味道嗎？”
離開大海三十多年的白鯨沈在海水中，感覺自己像做夢一樣。
昨天一出口罵罵咧咧個不停的虎鯨波卡一聲沒吭，它的呼吸孔不住收縮，仿佛是在確認。
灰鯨小須鯨更是沒怎麽敢動，似乎是近鄉情更怯。
幾條海豚卻興奮地躍了出去。
“是大海！是大海啊啊啊啊——”
它們的聲波裏帶著哭音。
“哥哥，我帶它們去玩一會兒喲~”
盼盼胖尾巴一甩，迅速往前，鯨魚們下意識跟上她。
岸上的姜時用望遠鏡也看不到盼盼，不禁往水裏走，院長攔住了他，寬慰他：
“不用擔心，你在這裏，盼盼會回來的。”
頓了頓，院長看著他，目光平和得仿佛一幅古卷，他輕聲說：
“不過，盼盼是屬於大海的。”
姜時一怔。
“你父母原本計劃等盼盼大一些，有自保能力後再將她放歸大海。”
“但我們竟不知道，她在大海中是無敵的。”
“她天性向往大海。”
“將她拘在人類世界，是不是也像海洋館裏那些被關起來的鯨魚。”
姜時沈默。
一想到讓小人魚離開，回歸大海，他的心臟便生生地疼了起來。
*
盼盼在水中擺尾馳游，鯨魚們圍繞著她，最開始的恍惚已經消失。
它們發出了一聲接一聲的清鳴，歡快的跳躍騰挪翻滾，近乎瘋狂地向大海宣布它們自由了。
“公主殿下，救命——”
一條大海龜驚慌失措游過來，被虎鯨直接撞上去頂出水面老高。
“啊啊啊啊哪個龜孫頂我！”
虎鯨：“你波卡爺爺我！”
緊接著一條大章魚張牙舞爪地追上來，怒吼：“該死的王八，你把我的寶貝箱子偷哪去了！”
它冷不丁對上虎鯨、灰鯨、白鯨、小須鯨等大家夥。
八條腿瞬間僵住。
好個陰險的王八，一定是故意把它引過來的。
它瞅了眼自己，心想：
幸好有八條大長腿，夠分。
只要腦袋還在，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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