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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偏番外孤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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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偏番外孤寒

喪屍偏番外孤寒

平城,莫家小院內。

常青藤爬滿了院墻,與院子裏那顆老榕樹互相糾纏,不分彼此。

莫寒江躺在搖椅裏,閉著眼眸休憩,搖椅旁邊的石桌上還擺茶盞和茶杯,暖春四月的陽光最是溫和,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搖椅上的人唇角微勾,仿佛陷入了什麽美夢之中。

二十三年前,莫家小院那時還叫江家小院。

同樣的暖春時節,常春藤爬滿高高的院墻,小榕樹還沒有現在高大,一樣架不住庭院外青色藤蔓的糾纏。

那天,陽光正好,江絕坐在庭院石桌旁看書。

父親說,他身體不好,四月的陽光不燙人,暖和的很,讓他多出來曬曬對身子有益處。

俊朗的青年,站在院子門口,像四月的暖陽一樣,柔和的闖入了江絕的世界。

“爸,醒醒,回屋裏睡吧。”

莫寒江恍惚著睜開眼,好一會兒才回神,朝蹲在他身旁滿眼擔憂的彥闕笑了笑,溫聲道:“好。”

進了屋,趙梨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進來,笑出兩個小梨渦:“爺爺,您該吃藥了。”

趙梨是趙鵬的女兒,這些年一直跟在莫冬陽和彥闕身邊,久而久之,就爺爺爺爺地喊上了。

四月即將走到尾聲,初夏的風中已然帶上了些許暑氣,莫寒江身子本來就不好,能撐到現在,離不開莫冬陽這幾年的悉心照顧。

莫寒江特別喜歡躺在院子裏那顆**曬太陽,這不,暑氣一大時間一長便病倒了。

莫寒江笑:“哎呀,我們梨兒越來越會照顧人了,不知道將來會便宜那家臭小子?”

趙梨今年剛十四,正是青春期的小姑娘,聞言面色微紅,端著藥碗的雙手卻穩穩的,嗔怪道:“爺爺又拿我打趣,是不是又想騙我把藥打翻,好耍賴不喝藥?”

今年年初,莫寒江受了風寒大病一場,斷斷續續喝了兩三個月的中藥才見好。

他很固執不愛跑醫院,莫冬陽無法,只好請位老中醫在平城常住,時刻替莫寒江看病。

趙梨會這麽說,純粹是因為莫寒江這麽幹過,人老了性子反倒更像小孩子。

莫寒江無奈,在彥闕和趙梨兩雙眼睛的盯視下,只得不情不願,端起黑乎乎的藥湯,一口氣幹了。

“好啦,藥我喝完了,闕兒你該忙什麽就去忙吧,讓梨兒陪著我就行。”

彥闕無奈,零零碎碎囑咐了一籮筐,才憂心忡忡的踏出了院門。

趙梨扶著莫寒江,讓他靠在床上歇歇,輕聲勸道:“爺爺,您得好好保重身體啊,剛剛彥叔叔怎麽叫都叫不醒你,真的嚇壞了。”

莫寒江拍了拍小姑娘的手,精神頭十足的問:“爺爺沒事,梨兒想不想聽故事啊,爺爺給梨兒講個故事吧。”

趙梨眼睛頓時亮了,脫口而出:“好呀,爺爺可以講講自己跟另一個爺爺的故事嗎?”

莫寒江頓住,微微側身,瞥了俏臉微紅的小丫頭一眼,哼哼道:“說吧,又是誰讓你來刺探軍情的。”

趙梨有些不好意思,俏皮的吐了吐舌頭,見莫寒江這次沒生氣,膽子也大起來,趴在床邊仰頭望著他,一杏眼裏滿是好奇,抓著莫寒江的手撒嬌:

“爺爺~梨兒就是好奇,我都術了你那麽多回了,你就告訴我嘛!爺爺~~”

嬌嬌軟軟的小丫頭跟你撒嬌,是個男人都頂不住,莫寒江答應了,開始絮絮叨叨說起年輕時的鎖事。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房間門口還有兩個默不作聲的聽眾。

在二十歲生日之前,他並不叫莫寒江,那時他叫江絕,從小與父親二人相依為命。

淮南江氏,相蔔傳家幾百年。

然,看相算命終究有違天道,江家從第十代家主開始,新生兒身體羸弱,縷縷夭折。

江絕三歲前還有個兄長,只可惜,在他出生前一個月病死了。

會隨父親前往北方,一則是父親算出,北方有他的機遇,說不定能保他一命。

二則,是從小與他訂下娃娃親的女孩兒是就住在平城。

江氏一族子弟天生早慧,又大多早夭,即使能平安長大,也活不過四十歲。

輪到江絕時更離譜,許是當年父親不甘心,私自改動了家族命盤,他倒是多活了十餘載,不曾想天道好輪回,報應都落在自己兒子身上。

父親算出他壽命將止步於二十歲這年,往北尚有一線生機,他們便來了。

莫寒江透過窗戶,望向院墻上的常青藤,微微揚起唇角:

“梨兒,你知道嗎,其實我跟他的相遇,並不是在六月的酷暑天,而是初春的四月……”

那時自己尚且是個十九歲的少年人,穿著襯衫長褲,悠閑地坐在院子裏看書,偶然間一個擡眸。

便撞進了一雙狹長的鳳眸中,裏面溫暖幹凈,倒映著自己咯顯瘦弱的身影。

後來,青年時嘗來尋他看書、吟詩作對、煮茶、下棋,直到後來被父親發現,大發雷霆,將青年鎖在了院門外。

兩人開始隔著爬滿常青藤的院墻,用石子墜著信件傳遞著彼此的心意。

好景不長,父親與定親的人家糾纏了兩月有餘,許下了各種好處,人家依舊不願將女兒嫁給江絕這麽個病秧子。

父親一氣之下,決定帶著他離開平城,回淮南去。

變故發生在他和父親準備離開的三天前深夜。

平城的夏天很熱,夜裏知了的叫聲很吵,加上快要離開平城的焦慮,江絕一直無法入睡,

夜半子時,院門突然被人扣響,驚動了他,也驚動了熟睡中的父親。

於是,江家小院燃起了冷燈,他們父子二人燃起了燈,把身受重傷的父子二人放進了院子。

彼時,莫孤舟孤身一人,渾身是傷,懷裏還抱著個一歲多的莫冬陽,若父親狠狠心,大人孩子肯定一個都活不下來。

能見到莫孤舟,江絕小少爺自然是開心的,只是,看到他滿身的傷痕和懷裏的孩子,心中的難過超越了見面時的欣喜。

自家兒子身子不好,還硬要照顧一個重傷的外人,著實把江家家主氣的夠嗆。

他是過來人,怎會看不出兒子那點小心思,說一千道一萬,不過是不甘心江家就此絕後罷了。

江家家主嘴上放著狠話,實際上還是心疼兒子,於是在莫孤舟清醒過來那天夜裏,單獨找他談了一個時辰的話。

江絕並不知道他們具體說了什麽,只知道,父親出來之後就同意他跟莫孤舟在一起了,並且關起門來,為他們舉辦了一場簡單的婚禮。

莫寒江眼中續起了點點晶瑩,他笑著說:“可能,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就是與孤舟成親後的一個月了吧……”

因為父親和莫孤舟的隱瞞,他開開心心過完了一個月。

他不知道莫孤舟身中劇毒,不知道父親為了保住他,違背天道,替他改換命格,最終一夜白頭。

那時唯一介懷的,大概就是莫孤舟有過妻兒。

趙梨眼眶微紅,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那,孤舟爺爺有跟你說過冬陽叔叔的母親嗎?”

莫寒江臉上有著釋然,“他與我說過的,那是個溫婉端莊的好女子,若她沒有早逝,或許,我跟孤舟就不會相遇了。”

莫孤舟在他們成親的當天晚上,就跟他坦白了妻兒的事。

莫孤舟的前夫人,名喚蘇虞,本是個秀外慧中的大家閨秀,奈何家道中落,為了生計,只好應下了莫孤舟父親替莫家沖喜的要求,嫁給莫孤舟為妻。

二十幾面前,人們的思想尚未開放,華國古代信奉,百善孝為先,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莫孤舟對蘇虞並無男女之事,卻存著幾分朋友之義,一開始他也試圖反抗過,掙紮過。

可是,一個孝字大過天,為了讓母親安心,他最終低了頭。

蘇虞與莫孤舟之間只有相敬如賓,少了舉案齊眉。

即便如此,他對蘇虞這位夫人依然照顧有家,不曾輕視忽略半分。

蘇虞因難產去世後,莫孤舟自覺對蘇虞有愧,即便莫父再如何勸,莫孤舟也不肯再娶,只日日把莫冬陽帶在身邊,傾盡全部心力照顧教養。

時間久了,莫父也就放棄了,左右孫子已經有了,不再強求莫孤舟娶妻一事。

趙梨擦了擦眼角,笑著問:“那爺爺不理孤舟爺爺了嗎?”

莫寒江陷入回憶之中:“是啊,當時好幾天沒理他呢……”

如今想來,身處那個時代,處處身不由己,上對得起父母高堂,下對得起妻子兒女,莫孤舟何錯之有。

況且娶妻還是在兩人相遇之前,即便他是淮南江家唯一的小少爺,從小霸道任性慣了,也不能要求人家在還沒遇到他之前,就為他守身如玉啊。

一個月的快樂太過短暫,短暫到,江小少爺還沒嘗夠戀愛的甜,就要被迫承受借接連失去愛人和親人的苦。

江絕那會兒其實有想過跟著莫孤舟和父親一起走的,活著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利刃劃破手腕前,嬰兒房裏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留住了他的腳步,這一留,就是二十幾年。

至此,小少爺一夜之間長大成人,世間再無江絕,只有一個獨自帶著孩子生活的莫寒江。

門外,莫冬陽早已泣不成聲,嘴唇被他咬破,滲出了絲絲縷縷的血跡。

彥闕始終跟他十指相扣,輕輕碰了碰他的唇,道:“他們都是端方君子,無愧於天地。”

有時候,真相往往比謊言殘忍的多。

這一年的年末,平城連續下了半個多月的大雪,擡頭望去,天地間純白一片,被雪後的陽光一照,白的發光。

莫寒江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於睡夢中去世,唇角帶笑,走的安詳寧靜。

彥闕伸手接過一片飄落的雪花,問莫冬陽:“冬陽,你說,父親他們會在另一個世界相聚嗎?”

莫冬陽從身後摟住他,聲音難得溫柔:“會的。”

他們一定會在另一個世界,白頭偕老,恩愛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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