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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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苑中,站著一隊護衛軍,領頭腰間插著一把刀,虎視眈眈地環視眾人,最終視線落在了薛姨媽和周瑯身上。

“您還是別啰嗦了,這就叫薛蟠出來跟我們走吧!這可是皇上的恩典呢!”

薛姨媽抹著眼淚抽抽噎噎:“李大人,這這,我兒前兩日受了傷,還躺在床上呢!您能不能行行好,叫他過兩日再上路?”

姓李的領頭不耐煩地揮揮手,叫了兩護衛過來道:“你倆去幫薛家大爺一起收拾收拾!”

說是收拾,不過是叫人去找找薛蟠在哪裏,直接擡出來而已。

薛姨媽想攔而不敢,只能又抽抽噎噎地靠在周瑯身上哭。周瑯雖然心中高興,卻顧忌著薛姨媽的情緒,不得不裝出一副難過的樣子來。

院門外,王夫人帶著鳳姐和榮國府的幾個家人匆匆忙忙地來了。

“這是哪位大人啊?可是有什麽事?”梨香院中什麽事,其實鳳姐早就告訴她了,可她還非得裝出一副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事,她作為榮國府的女主人之一,不管不合適,想管卻也怕管不了。

皇差呢!誰能管?

李大人掃了兩眼王夫人和鳳姐,見兩人打扮得珠光寶氣,心中便嗤笑了兩聲,暗罵國家蠹蟲。

不過,現在榮國府還未倒臺,面子上還是頗有家底的人家,他也不得不給些面子。

“二夫人,本官是奉了皇上的口諭,特來請薛蟠薛大人去上任呢!薛大人年少有為,如今雖只是百戶,來日可就是大將軍了。”

這百戶說得好聽,其實不過用個名頭把薛蟠抓過去,去了之後,是做個百戶,還是沒頭銜的小兵,都是軍中說了算。

“妹妹,我兒受了傷還在床上呢!且這……”為了這芝麻大的名頭,去西北那偏遠之地,還不如在家料理生意。她薛家還不稀罕這小官!

薛姨媽拉著王夫人,越想越委屈。

可是,心裏再怎麽委屈,也不能說。那是皇帝的旨意,誰不願意,那就是抗旨啊!

王夫人也是尷尬,雖然榮國府有權有勢,可也不敢管皇帝的事啊!

“姐姐,這也是件喜事嘛!”王夫人訕訕地說了句,不敢吭聲,只僵著臉看鳳姐,示意她說些好聽的話。

這好姑媽,破事都推給她!

鳳姐既不情願,又有點驕傲,揚起笑臉就沖那李大人笑道:“這位大人,快中午了,不如先去前廳用飯?”

李大人自然是拒絕,站在梨香院不吭走。可鳳姐是什麽人,舌燦蓮花,又是奉承又是哄,好說歹說才讓這些人去用飯了。

飯桌上,不必說,好酒好菜伺候著,賈璉鳳姐陪著說了許多好話。人人吃得酣暢,自然對薛蟠的事情也沒追那麽緊了。

最後,李大人總算是松了口,說第二日早上再來帶薛蟠。

不過是緩了一日走,王夫人和薛姨媽卻像是得了什麽大好處一樣。

薛蟠還躺在房間裏哼哼唧唧地享受香菱替他按摩,外面出了什麽幺蛾子,那麽吵吵嚷嚷的,他一點也不關心。

周瑯暗地裏撇撇嘴,有點不高興。

這辦事的人怎麽這麽掉鏈子呢?說好的要把薛蟠帶走,吃了頓飯,攏了些銀子便松口遲一日。這要是明天還來這一招,薛蟠什麽時候才能走呢!

周瑯心不在焉,薛姨媽卻像是上了發條一樣,一邊掏了幾千兩銀子給王夫人,讓她請賈政四處走動一下,看有沒有辦法讓薛蟠只在軍中掛個名,人不去;另一邊又是倒騰庫房,想著若是薛蟠一定要去那西北之地,該給他帶上些什麽。

王夫人接了薛姨媽的五千兩銀子,轉手卻只給了賈政兩千五百兩,賈政揣著銀子出門,暗想疏通用上一千兩銀子也是多了。

鳳姐得了消息,實在高興不起來。這笑臉迎人的破事都是她在周旋,薛姨媽的銀子卻一點沒落到她手上。

可誰叫王夫人是她婆婆,又給了她榮國府的管家權利呢?不高興也只能不高興而已。

回了房,平兒說賈璉叫人送信回來,道林姑父去了,要替林家收拾家當,果斷時間才能回來。

鳳姐想著等賈璉回來,定會有好些銀子收入,這才心平了些。才想完,又厲聲交代那送信的小子:“事情我知道了,你回去別的不說,定要好好看著你們爺,不能叫他去拈花惹草!仔細我知道扒你們的皮!”

那小子聽了唯唯諾諾應下,又縮了兩下身子,暗自嘀咕:璉二爺日日都去青樓耍,做下人的哪裏敢管?二奶奶說得嚴厲,手裏卻沒漏過多少銀子,還是二爺大方。

於是,人人便照舊還瞞著鳳姐。

第二日,那姓李的又來帶薛蟠,催他快些啟程。雖嘴上催得很急,腳上卻不是往外走,而是帶著兄弟又在榮國府吃吃喝喝,照舊過了一日。

第三日又是如此。

薛姨媽還深覺王夫人與賈璉他們幫了自己大忙,感激不已,周瑯卻知道,薛蟠這事是沒什麽轉圜的。

一是鼬求了皇帝的口諭,特地趕他去軍中;二是銀子被吞沒許多,賈璉估摸著也辦不成事。

果然,第四日,姓李的人又來了。這回卻不像前幾次那樣愛理不理,使勁地裝清高,而是樂呵呵地對薛姨媽道:“皇上體恤夫人不舍得孩子離開,說薛蟠大爺該出門建功立業,您家姑娘就不必進宮選才人了,讓陪著您在家說話呢!”

“這這這!”薛姨媽震驚了,一口氣喘不過來,癱在地上,也不顧面子了,直哭喊著叫“冤孽”。

“薛家夫人,可別叫喚了,若傳到皇上耳中,想掉腦袋不成!”李大人一收起那虛假的笑容,瞬間變回了第一次見面冷冰冰的樣子,叫了幾個護衛硬生生將薛蟠綁了出來。

“夫人,差事已經辦完,我們這就走了。告辭!”敷衍地拱拱手,李大人帶著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薛姨媽癱在地上哭天喊地,一會叫薛蟠的名字,一會叫薛寶釵,一會又是心肝肉,最後竟昏了過去。

王夫人急忙傳了大夫來看診,賈璉和王熙鳳也極不好意思地在院子裏站著。

周瑯雖然有些擔心薛姨媽的身體,心中卻為薛蟠終於被抓走的定局而雀躍不已。

薛姨媽病了,周瑯帶著幾個丫頭終於在她房中餵湯餵藥,一邊還忙乎乎地管外面生意上的事情。

現在薛蟠不在,薛姨媽既生病又不識大字,只好將生意上的事交給女兒管。

可實際上,周瑯不能時常出門,外面的掌櫃也就是來交個賬本,報告些生意好或不好的話,全是糊弄。

周瑯也知道中間一團糟,卻暫不能管。只等薛姨媽身體好些了,她能出門的時候,再一家一家去盤情況。

三春幾個都乖巧地很,知道薛姨媽病了,三天兩頭來探望,逗著薛姨媽開心些,也陪陪周瑯說話。

周瑯倒不怕悶,只是天天對著薛姨媽那張思念兒子的怨婦臉,不悶也要郁悶了。多了三春幾人,薛姨媽顧著聊天說話,倒也沒那麽想薛蟠了。

畢竟,薛蟠已經去了軍中,想也是沒用。

要說到薛寶釵這裏,賈寶玉是最高興的。既能和姐姐妹妹一塊玩,又能躲避功課,一舉兩得。

因榮國府沒護住薛蟠,叫他去軍中受苦,還得薛姨媽病了,賈政深覺面上無光,對賈寶玉天天跑去探望薛姨媽荒廢功課也就沒那麽不高興了。

賈母這兩日,聽了林如海去世的消息,又有薛家的事情,身子也不大好了,整日懶懶地在床上,又吃不下什麽東西。

整個人榮國府一片沈靜,只賈寶玉偶爾還敢笑說兩句。

這日,周瑯照看了薛姨媽喝藥睡下,自己翻了翻薛家賬本,眉頭皺了一大把。她雖然不太懂生意上的事,可數學還算不錯,也不像千金小姐一樣,一點不懂市場。光看這賬本,便知道這薛家的生意在薛蟠手中敗落成什麽樣子了。

今年,薛家的皇商本是要被剝名額,薛蟠花了五萬兩銀子,疏通了許久才保住。

有了皇商的名頭,恐再蠢笨的人也能賺上五六成。可看薛家的賬本,有些只賺了三四成,有些更少,還有些幹脆就是持平,或是虧損。

周瑯暗暗吐槽,薛蟠是有多瞎才看不到自己的財產都被人吞光了!

在周瑯熟識的幾個家族中,若說起有錢,定是薛家和林家了。

林家敗落還能是說有榮國府這狼一樣的親戚,林黛玉一個孤苦伶仃小姑娘硬生生被吞了才守不住。可薛家有兒有女,薛姨媽也還在,真是自作孽,敗落了也不能怪別人。

幸好,現在周瑯也不是薛寶釵原有的作風,事事想著讓薛姨媽高興,又或者是甘心在內宅做一個八面玲瓏的管家夫人,薛家應該不會敗落得太快。

又想起林黛玉,周瑯面色黯然。

薛家和林家畢竟隔幾層,只勉強能說是親戚。

□□,國府侵吞林家財產的事情,她一個八竿子的親戚,能跑去和林黛玉胡言亂語?林黛玉不信是糟,若信了,八成也得哭。

思來想去,也只能做林黛玉閨蜜,盡可能叫她多攢些安身立命的東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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