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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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一通檢查下來,姜晏被確診急性腸胃炎,輸上了液。段時峖坐在一旁陪著他,全程除了必要的詢問沒再多說一句話。

姜晏明白,段時峖是生氣了,換做從前,他一定是各種討好賣乖讓段時峖原諒他,但是這一次,他條件反射的心虛之餘,更多是委屈。

他不明白段時峖現在有什麽立場生氣,他知道段時峖這兩天一直都在哄他,但是段時峖明明知道自己最生氣的最在意的是什麽,還是照樣對三年前突然離開的事避而不談。在姜晏心裏段時峖的做法就是沒把他當兄弟,所以他才不要低頭去哄段時峖。

姜晏想的沒錯,段時峖現在的確在生氣,在他眼裏,姜晏這樣就是在拿身體和他較勁。他回國是因為姜晏,自然想慢慢和他緩和關系,讓姜晏消氣。姜晏不給他好臉色,和他鬥嘴,想怎麽折騰都沒關系,這也是他該受的,他可以慢慢哄。但姜晏為了鬥氣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他沒辦法不在意。

看著第一瓶藥快要輸完,段時峖按了鈴,很快護士就來給姜晏換上了第二瓶,詢問了幾句,段時峖一一詳細回覆。

由於醫生說需要住院一晚觀察一下,段時峖要了一間單人病房,方便姜晏休息,護士走後,病房就又只剩他們兩人,一片安靜。

段時峖看著偏過頭用後腦勺對著他生悶氣的姜晏,無奈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能硬下心腸,開口關心道:“肚子還疼嗎?”

姜晏不理他,他擡手摸了摸姜晏的頭:“生病了就好好休息,睡吧,我守著你。”

姜晏心想:段時峖現在才哄我算什麽意思,妥協?無奈?覺得我無理取鬧但不和我計較?

姜晏越想越氣,擡手推開段時峖,拒絕他的靠近。

段時峖猝不及防被他一推,險些撞上床頭櫃,姜晏見此又下意識想扶段時峖,卻感到手上傳來一陣刺痛,忍不住嘶了聲。

低頭一看,他剛剛只顧生氣,用正在輸液的手推段時峖,針頭因為他的大幅度動作直接脫落了,姜晏對此有些楞。

段時峖穩住身體,見此皺起眉,趕緊按下呼叫鈴,然後抓著姜晏的手為他摁住針口,一直到護士過來才松開,護士邊給姜晏重新紮針邊責怪道:“這輸著液呢?怎麽亂動呢?這下好了,得再挨一針了。”

姜晏低著頭不說話,段時峖也沒吭聲,護士感受到了氣氛有些凝重,也沒多說,處理好之後就出去了。

姜晏剛才的行為讓段時峖本就壓著的火氣更大了,但還是因為姜晏當前身體不適硬壓了下去,什麽都沒說,也沒再試圖靠近姜晏。

但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姜晏卻敏銳的感知到他的情緒,看著自己被紮了兩次的手,段時峖不哄他還繼續和他生氣,一句話不說。生病帶來的脆弱感壓下,讓他這三年來積攢的委屈直接崩不住了,他執拗的看著段時峖:“段時峖,你到底憑什麽生我的氣?你三年前說出國就出國,一走就走三年,連個解釋都沒給,虧我之前一直覺得我們是最好的兄弟。好,你要走就走,我就當我是自作多情,你不想要我這個兄弟,我也不勉強。可現在倒好,你想回來就回來,想和我修覆關系就修覆關系,你是不是覺得和以前一樣隨便哄哄我,我就會屁顛屁顛的不計前嫌和你好了?你真好笑啊?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嗎?還有你現在又有什麽立場來管我,還擺出這麽一副模樣,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一樣。我自己身體,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和你有什麽關系?要你管?我讓你管了?你算什麽東西!”

姜晏越說越生氣,只覺得腦子裏一陣氣血上湧,有些話就直接脫口而出了。

姜晏一通發洩,本做好了和段時峖大吵一架的準備,可是說完後卻遲遲沒得到回應。他氣怒的擡頭看向段時峖,段時峖沒什麽表情,但段時峖眼裏的難過讓姜晏恢覆了些理智,不過他還是倔強的偏過頭不看段時峖。

段時峖努力平覆下自己的心情,靜靜的看了姜晏會,才出聲說道:“三年前的事是我的問題,我的確沒辦法給你一個解釋,但不管你相不相信,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

段時峖停頓了會,才繼續說道:“我剛才也沒有覺得你在無理取鬧,你生我的氣我能理解。我這兩天做的這些事也的確是為了哄你,希望你原諒我,但是絕對沒有一點對你的輕視,我只是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讓你能開心點,如果你覺得不適,我以後會註意分寸,只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顧及自己的身體。”

段時峖一字一句說完,語氣難掩落寞,背對著他躺著的姜晏鼻頭一酸,沒有說話,段時峖也沒想過要他回應什麽,只上前給他掖了掖被子,就坐到一旁。

姜晏一直盯著窗戶發呆,不知過了多久才在藥效的作用下不知不覺睡去。

段時峖坐在一旁看著他,一夜未眠。

第二天,窗戶透入的陽光晃醒了姜晏,姜晏醒來後,昨夜的記憶逐漸回籠,他下意識往床邊看,卻沒看見段時峖。

現在他完全冷靜了下來,想起自己昨晚和段時峖發的一通火,心裏很不是滋味。尤其想到段時峖聽了他話之後的表情,心裏更是悶的慌。

他知道段時峖肯定不會把他一個人扔這,正想起身出門看看,正好段時峖推門進來,見他醒了,段時峖走到桌前把手上粥和藥放下,輕聲問道:“現在感覺怎麽樣?”

姜晏有些不自在,搖了下頭,說道:“沒事了。”

段時峖的表現仿若昨晚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笑了笑:“那好,正好把粥喝了,剛剛問過醫生,吃完早飯就可以出院,手續已經辦好了。”

姜晏哦了一聲。

段時峖繼續說道:“醫生還說了一些近期的註意事項,桌上是開的藥,註意事項和藥的用法我都記下來發你了,記得看看。”

姜晏繼續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兩人一塊回了寢室,另兩人見他們回來趕緊上前關心:“晏哥,你好點了吧?”

昨天趙淮他們本想也陪著去,但是段時峖拒絕了,說他一個人陪著就好,兩人想想也是這個理,人越多越亂,最後留在了寢室。

姜晏點了點頭,在醫院呆了一晚都沒洗漱,直接拿了衣服洗澡去了,段時峖囑咐了一聲:“記得水溫調高點,現在不能受寒。”

接下來的日子,段時峖一直很細致的照顧他,一日三餐都是直接替姜晏準備好,都是些清淡營養的菜,藥也會按時提醒姜晏吃,給另兩位室友看的都快眼紅了。

今天段時峖有事要出門,給姜晏準備好所有東西後就離開了。姜晏這時剛吃完段時峖給他訂的餐,正準備吃藥,就聽趙淮嘖嘖兩聲:“段哥我第一次見他時還以為他很高冷,沒想到本質是個暖男呀!這給晏哥照顧的那叫一個無微不至,我對我未來女朋友都不一定能細心到這程度。每天一日三餐變著花樣給晏哥準備,連吃個藥都是都是提前擠好的,熱水也是卡著時間提前倒好晾著。”

自從姜晏生病之後,另外兩個室友看著段時峖對姜晏各種無微不至的照顧關懷,對段時峖可以說快速接納,現在已經一口一個段哥叫上了。

黃星越笑了繼續接話調侃道:“段哥哪裏是不高冷,只是對晏哥這樣而已,我怎麽就沒這麽一個好兄弟呢。晏哥你說是吧?”

姜晏少見的沒懟他們,而是嘆了口氣,用手撐著臉架在桌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趙淮奇道:“晏哥,你今天竟然不懟我們了。”

姜晏撐著頭瞥了眼他,嫌棄道:“你受虐狂?”

趙淮嘿嘿一笑:“那倒不是,只是有點不習慣。”

那天的醫院的事情後,他們兩誰都沒再提及過。但姜晏很明顯的感覺到他和段時峖陷入了一種讓他很不舒服的狀態。段時峖的確這段時間對他還和從前一樣細致,以前他生病了段時峖也是這樣照顧他的。唯一不同的就是段時峖對他的態度。從前他生病的時候,段時峖往往態度十分強硬,對他可以說是嚴加管束,吃飯喝藥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都得按段時峖說的來。

而現在雖然段時峖還是和從前一樣替他準備好一切,但是卻變得溫和很多,這種溫和讓姜晏有些無所適從。

姜晏想起這些天,段時峖基本能呆在寢室就呆在寢室,到了該吃飯喝藥時,準備好一切之後只是簡單的溫聲提醒,不再像從前一樣出言催促,若他一直不動作,段時峖也不會像往常一樣哄他,只時不時提醒一聲,默默守著他直到他吃完。

除這些對於他身體問題的關心之外,段時峖和他之間的交流幾乎為零。姜晏意識到段時峖是把他那天說的話聽進去了,履行承諾,對他註意分寸,不再用被他指責隨便的方式來哄他了,怕他不開心。可與此同時段時峖又擔心他不遵醫囑,只能這麽笨拙的親自盯著。這本來也該是姜晏樂見的,段時峖憑什麽管他,但是當段時峖真這樣做了,註意了分寸,他又覺得郁悶起來了。他現在覺得自己也是個受虐狂。

其實這幾天他好幾次想故意當著段時峖的面不好好吃飯喝藥,故意逆反刺激段時峖。只是每每起這樣的念頭之後,他總不由自主的想起段時峖在醫院時落寞難過的眼神,最後只能默默打消自己的這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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