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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酒暈青衫(六) 你喜歡晏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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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酒暈青衫(六) 你喜歡晏筠

“小姐!小姐!”

銀佩提著裙子, 慌張地從通廊下一路跑來。

賀秋娘頓住腳步,鳳目露出些許迷惘,“怎麽了?”

銀佩目光閃爍,湊到她耳畔悄聲道:“小姐, 大事兒不好了。我方才聽將軍院裏的朱管事說, 將軍要把晏公子和晏將軍送到宮裏, 專門服侍陛下。”

賀秋娘登時一個激靈:“送、送到宮裏去?”

男子入宮,可是要凈身的啊!

賀秋娘藏在袖下的手微微顫抖。

晏筠要是真當了太監, 那、那她怎麽辦?

她不明白哥哥為什麽要把晏筠送到宮裏去。她只是覺得, 那般好看的少年要是凈了身, 成了太監, 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一想到晏筠要進宮當太監,賀秋娘就覺得心上像有一百只螞蟻在嚙咬、啃噬, 一陣一陣地刺痛。

不行, 她絕對不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賀秋娘急地頭頂都快要冒煙了,揪著裙子,轉身就往賀衍的院子跑去。

她如一陣風似跑到了賀衍的書房外,踮起足尖,梆梆梆地使勁兒捶書房的門:“開門!哥哥, 開門!”

賀衍正在屋內看公文, 聽到賀秋娘捶門的聲音,不由得蹙起了眉頭:“秋娘?你怎麽來了?”

賀秋娘索性推門而入,在他的桌案前立定,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賀衍楞了楞,彎起眉眼:“這是怎麽了?哪個不長眼的惹你不快了?哥哥幫你收拾他去。”

賀秋娘拔高了聲音,質問道:“你是不是要送晏筠去當太監?”

賀衍楞道:“誰告訴你的?”

賀秋娘見他承認,不由得更加生氣, 瞪圓了眼睛道:“我不答應!”

“送誰去都可以,反正不能是晏筠。”

賀衍氣笑了:“誰告訴你我要讓晏筠去當太監?”

賀秋娘咬了咬下唇:“你不是要送他入宮嗎?男子不凈身,還怎麽入宮?”

“只是讓他進宮,又沒說要讓他去當太監”,他覷了賀秋娘一眼,目露狐疑,“晏筠當不當太監,同你有甚麽關系?”

賀秋娘緊緊咬著唇,肩膀松塌下來,不敢擡頭與賀衍對視。她的心裏慌得很,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忽上忽下,仿佛要沖破胸膛的束縛,答案呼之欲出。

賀衍盯著她的眼睛,忽然回想起那日晏澄洲緊閉著雙眸,脆弱地倒在妹妹懷中的景象。

莫不是晏筠已經跟妹妹有了什麽?

賀衍目光沈沈,起身走到賀秋娘的跟前,俯視著她道:“你老實說,你同晏筠是怎麽回事?”

賀秋娘越發慌張,一時間話都說不利索,“沒、沒什麽……”

賀衍瞇起眸子,質問的目光壓得賀秋娘直擡不起頭。

她吞咽了幾下口水,“哥哥,我、我我……”

“你喜歡晏筠?”

賀秋娘的心冷不防抽搐了一下,她藏了好幾日的心思被猜中,此刻倒像是解脫了一般。她紅著臉,點了兩下腦袋。

賀衍閉上眼,重新坐回案前。他只手撐在額間,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那幾日他就應該好生看著妹妹,不讓晏澄洲靠近她半分。賀衍也不明白,那小子是給妹妹灌了什麽迷魂湯不成,不過幾日的功夫,就輕而易舉地拿走了妹妹的心。

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一個南鄴人。

賀秋娘見他沈默,心中愈發地不安,囁嚅著說,“哥哥,你、你生氣了嗎?”

賀衍的眼神暗了暗:“哥哥沒有生氣,只是不知道……”

他沈默了片刻,又問:“所以呢,你喜歡晏筠,你想同他如何呢?”

賀秋娘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是垂著頭,一副做錯事的表情。

賀衍淡道:“你也到了該出閣的年紀了,不如我這就請人做媒,給你找門好親事,趁早嫁了,你覺得如何?”

賀秋娘眼神慌亂,下意識拒絕,“我、我不想嫁。”

賀衍睨了她一眼,唇邊漾起一抹笑:“那讓你嫁給晏筠,可好?”

賀秋娘哽住了。

她喜歡晏筠,要是能嫁給他,她自然是歡喜的。

就是不知道,晏筠喜不喜歡她。

她小聲地道:“我,我當然願意了……就是怕晏筠不答應。”

賀衍冷笑:“他同不同意不重要。我賀衍的妹妹,他還敢挑剔不成?”

晏家伯侄只不過是兩個俘虜,晏澄洲能娶到將軍府唯一的小姐,已經是天上掉餡餅,千載難逢的好事情,他難道還有拒絕的份兒?

要不是妹妹喜歡,賀衍是決計不會讓賀秋娘嫁給晏澄洲的。他就這麽一個妹妹,從小到大,秋娘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給她摘下來,妹妹的婚事,自然也是順著她的心意來,他絕對不會委屈她半分。

賀秋娘眼睛一亮,“真的?哥哥,你真的答應了?”

賀衍哼笑了一聲。

就是便宜了晏筠那小子。

賀衍道:“等晏筠從宮中出來,我再同他商議此事。這些日子,你只管好好待在府上,等哥哥的消息便是。”

賀秋娘睜大了眼睛,臉上飛起一抹霞色,嬌羞地道:“好!我等著哥哥!”

晏澄洲穿了一身朱紅袍子,扮作太監模樣,跟著趙椿一路進了小皇帝的寢殿。

寢殿四周皆是披甲執劍的禁軍,腰間配著長刀,將整個大殿圍得水洩不通。

晏澄洲心中雪亮,現下這北雍皇宮,已經完全被賀衍掌控。小皇帝能不能踏出這寢殿,他自個兒說了不算,賀衍說了才算。

沿著白玉砌成的踏跺行至殿前,晏澄洲聽到殿內小皇帝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你們這些亂臣賊子!還不快放朕出去!”

趙椿腆著笑走到晏澄洲身邊,壓低了聲音道:“陛下正在氣頭上,這會兒正在屋裏摔東西呢。您進去好生哄著,可千萬別讓陛下氣壞身子。”

晏澄洲點了點頭。

趙椿給守在殿門外的兩個士兵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慢條斯理地解開獸首門環上掛著的鐵鎖,推開殿門,放晏澄洲進了殿。

晏澄洲擡步跨過門檻,向殿內望去。

各種名貴瓷器的碎片撒得滿地都是,聞瑛紅著眼,癱坐在繡著如意雲紋的地毯上,拳頭捏得緊緊的,正兀自抹著眼淚。

“陛下。”晏澄洲在聞瑛的身邊蹲下。他的聲音十分柔和,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聞瑛揉著眼睛,楞了楞道:“晏小公子,你怎麽進宮來了?”

他怔怔地看著晏澄洲身上的朱紅衣裳,“你成太監了?”

晏澄洲不知該怎麽回答,他當然不是太監。可如果告訴皇帝實情,他要是追究起來,自己真成太監了怎麽辦?

他於是岔開話題,垂下眼睫:“晏筠已是陛下的臣子,陛下喚臣的名字即可,不必再稱臣為公子。”

聞瑛仰起頭,專註地看著他,問道:“是賀衍把你送進宮的嗎?”

晏澄洲眸光黯了黯,垂首表示默認。

聞瑛一下子變得緊惕起來,“他叫你來做什麽?”

晏澄洲道:“陛下一人住在宮中,身邊沒什麽玩伴,大將軍害怕陛下無聊,所以特地將臣送來給陛下解悶。”

這話說得中規中矩,聞瑛自然不信,但現在他確實缺一個解悶的人。

他被賀衍軟禁在宮中,除了平時給他送一日三餐的宮人,就只有趙椿等近身侍候的太監。這會兒見了個新鮮面孔,心裏不由得升起一種苦中作樂的歡愉。

晏澄洲扶住聞瑛的胳膊,試圖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他輕聲道:“地上涼,陛下仔細凍著了。”

他的手臂堅實有力,硬熱的肌膚下脈搏跳動,聞瑛鼻子一酸,反身撲倒在晏澄洲懷中。

晏澄洲楞了楞,抱著他的手微微顫抖,他現在只是一個“太監”,這樣親昵地抱著小皇帝,實在有些失禮。

他僵硬地開口:“陛下可否先松開臣?”

聞瑛沒有說話,只是抱緊了他的脖子,淚水啪嗒啪嗒地掉下來,洇濕了晏澄洲的領子。

晏澄洲的懷抱很溫暖,讓人覺得安心。這讓聞瑛想起了他的父皇。每次父皇將他高高抱起的時候,他可以居高臨下地俯瞰整個皇宮,那感覺就像升到了雲端一般。

晏澄洲的胳膊有些發麻。一個八歲的孩子,說輕不輕,說重不重,抱久了還是有些累的。

懷中的聞瑛跳了下來,吸了吸鼻子,仰頭看著晏澄洲:“晏小公子,謝謝你,很久沒有人這樣抱過朕了。”

晏澄洲苦笑:“陛下還是喚我晏筠吧。”

聞瑛有些不好意思,揩了揩淚,別扭地偏過臉道:“方才,是朕失態了。你不必在意。”他板起一張小臉:“你,你不許說出去!”

晏澄洲笑道:“好,臣不說。”他蹲了下來,一雙眸子溫柔地看著聞瑛,“陛下用過午膳了嗎?”

聞瑛摸了摸空癟的肚子:“還沒有。”這一上午,他又是哭又是鬧的,別說午膳了,連早膳都沒用過。

晏澄洲溫聲道:“臣去給陛下拿午膳吧。”

晏澄洲陪著聞瑛一道用過午膳後,扶著他在龍榻上躺下。他解下金鉤上的紗帳,將簾子放了下來,“陛下累了,不如先歇息一會兒,下午臣再叫陛下起來。”

聞瑛搖了搖頭,“朕睡不著。你陪朕說說話吧。”

晏澄洲抿唇,湊近了他的榻,“陛下想讓臣說什麽?”

“你走近些,朕不想讓別人聽到。”

晏澄洲於是又往前了幾步,把耳朵湊到他的臉邊。

聞瑛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晏筠,你說,朕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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