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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白梅雪浪(四) 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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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白梅雪浪(四) 有孕

一旁的春柔反應最快, 手腳麻利地倒了一杯水給秦淮月,關切地道:“娘子莫不是叫刺兒卡著了?快多喝幾杯水,把刺兒咽下去就好了。”

秦淮月擺擺手,“我沒事兒, 就是這魚有些腥。”她秀氣的眉頭蹙起, 喉嚨一陣哽咽, 忍不住又幹嘔了幾聲。

晏澄洲輕輕地給秦淮月拍著背,面露緊張之色:“這是怎麽了, 要不要叫個大夫過來看看?”

春柔一拍腦門, 忽然瞪大了眼:“娘子, 您莫不是有孕了?”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 在兩人耳邊炸響。

秦淮月一雙美目圓睜,而晏澄洲更是僵在原地, 幫她拍背的手哆嗦著, 一時竟不知往哪兒放。

春柔自覺失言,忙掩住口道:“奴婢瞎說的,該打!該打!”

晏澄洲的心砰砰直跳,又是歡喜,又是緊張, 激動得連話也說不出來。

上回在宮中, 秦淮月為顧妧擋了春藥,才有了他們二人的那次荒唐,她事後又不曾用過避子湯……

他擡手叫來一個侍衛:“你去請個大夫來,切記不要聲張。”

侍衛揖手,領命而去。

沒多久,侍衛便領著大夫進了門。

大夫眼上蒙著一層黑布,由兩個丫鬟攙扶著, 行至晏澄洲跟前,躬身道:“老朽給大人見禮了。不知大人請老朽來,所為何事?”

晏澄洲眸光輕動,曼聲道:“老先生客氣,方才我娘子莫名嘔吐不止,麻煩老先生替我娘子看看,她……可是有孕了?”

他的語氣迫不及待,隱隱帶著一絲急躁,大夫捋捋胡子,不禁在心裏發笑,年輕人急著體會為人父的喜悅,也是人之常情。

他慢悠悠地道:“大人莫急,老朽這就替娘子診脈。”

晏澄洲眼含期待:“月兒。”

秦淮月頂著他熾熱的目光,遲疑地伸出手。

大夫將三脂搭在她腕間,屏息凝神。

晏澄洲緊張地盯著大夫的手,抿緊了嘴角,一言不發。

半晌,大夫撤回了手,問道:“這位娘子,近期身子可有什麽不適?”

秦淮月垂著眸,聲音溫軟:“近來有些嗜睡,有時候在藤椅上躺一會兒,躺著躺著便睡著了。胃口也不怎麽好,吃不下東西。”

大夫神色猶豫:“那娘子這個月的癸水可來過了?”

秦淮月睫羽簌簌抖動,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不曾。”

大夫有些犯難,這女子的脈象頗為古怪,摸著不像是滑脈,但她又確實有妊娠反應,一時間他也無法判斷,眼前的娘子到底懷沒懷孩子。

晏澄洲不耐地道:“老先生可是看出什麽來了?”

大夫心裏一團亂麻,聽他嗓音寒肅,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這大人非富即貴,又這般著緊子嗣一事,不如順水推舟……

他清了清嗓子道:“大人稍安勿躁,這位娘子確實有了身孕,只是月份尚小,滑脈不太明顯。等娘子月份大了,自然就診得出來了。”

“當真?!”晏澄洲心中狂喜,咻地站起身來,驚喜地握住秦淮月的手:“月兒,你懷了我們的孩子了。”

他心情大好,朗聲道:“賞!今天在場的,都有賞!”

院中仆婢們也喜不自勝:“奴才/奴婢謝大人賞賜!”

晏澄洲笑道:“多謝大夫了,春柔,拿十兩銀子給大夫,差人送他回去。”

“是,大人。”春柔也笑得合不攏嘴,她們主子竟然真的懷了侯爺的骨肉,日後若是誕下位小公子,那可就不得了了!

秦淮月微微笑著,安靜地坐在繡墩上,似乎眾人的喜悅與她無關。

一行人千恩萬謝地送走了大夫,晏澄洲攙著秦淮月,緩步往屋裏走去。

他笑容燦爛,眼角眉梢攢著明晃晃的喜悅,如同春風拂雪。

晏澄洲扶著秦淮月在榻邊坐下,將她的手攏在懷裏,他眼底的光彩怎麽壓也壓不住:“月兒,月兒。”

秦淮月笑盈盈地應他:“侯爺。”

他實在太高興了,一時間也沒有去在意她的稱呼,只是緊緊抱著她,一遍遍重覆著:“我們有孩子了……”

他整個身子將她罩住,男人身體的重量壓下來,秦淮月不禁覺得有些沈,柔聲道:“侯爺,您先起來。”

“侯爺”,春柔遲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杜廷尉派的人來了,說是有要事要稟告侯爺,讓您回侯府一趟。”

晏澄洲的身子顫了顫,目光猶豫地看向秦淮月。

秦淮月在他手上拍了拍:“侯爺快回去吧,正事要緊,莫要憂心奴婢了。”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我走了。”

“照顧好自己,還有我們的孩子。”

抵達侯府時已是深夜。

晏澄洲心裏高興,因此渾然不覺得疲憊。他進了屋,在銅盆裏凈了手,楊管事立馬上前來,體貼地遞上一杯溫熱的菊花茶。

天青色瓷釉盞裏盛著清澈的茶湯,上面漂浮著幾朵指甲蓋兒大小的菊花。晏澄洲接過杯子,飲了一口,對楊管事道:“去請杜大人進來。”

俄頃,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屬下見過侯爺。”

晏澄洲笑道:“之遜不必客氣,快請進吧。”

杜之遜進了門來,還沒等他開口,晏澄洲便忍不住彎了唇角:“你嫂子她診出了身孕。”

杜之遜楞了楞:“當真?”他也不禁眉開眼笑,由衷地為晏澄洲感到高興,“難怪大哥今日如此喜形於色,之遜在此恭喜大哥了。”

晏澄洲眉眼彎彎,“你沒有娶過妻,自然不知道我這為人父的喜悅。”他話鋒一轉,開始談起正事,“對了,你有何事要議?”

杜之遜道:“清河那邊兒,賈韞已經找到了趙椿的爺娘兄弟,連同趙展的一幹妻妾,賀衍應當未留神兒那邊的情況。還請侯爺示下,是暫時押在清河,還是帶回上京?”

晏澄洲輕笑一聲,“本來,我是打算斬了他們的手腳,押回上京來,但是現在嘛,又改了主意。眼下太後隨時都有可能駕鶴西去,賀衍那廝警覺著呢,若是大動幹戈地將人帶回上京,難免打草驚蛇。留在清河,也不是長久之計,叫賈韞將那家子暫且轉移到別處,蘭陵也好,滎陽也好,辦得幹凈些。”

他眸光眨動,“父輩造的孽,就怕殃及子嗣,如今你嫂子懷了身孕,還需行善積德,見血的事情還是少幹。呵,就是便宜了趙椿那家子。”

“顧雲淩呢?查得如何了?”

“屬下無能,還未查到顧雲淩的下落。”杜之遜愧疚地道。

“那就繼續查,除非他肋下生翅,否則休想踏出上京一步。”

“屬下領命。”

送走了杜之遜,晏澄洲命人掌了燈,向他的歲寒堂行去。

廊廡下,一盞水色風燈左右搖曳,跪著個戰戰兢兢的小丫鬟。

晏澄洲認得,這是芙蓉院伺候賀秋娘的銀佩。

他心裏頓時湧起一股煩躁,眉眼冷了下來,“大膽奴婢,誰讓你守在此處的?”

銀佩的身子抖如篩糠,侯府的下人就沒有不畏懼靖遠侯的,若不是為了夫人,她也不會膽大包天地來歲寒堂找侯爺的不痛快。

“是,是夫人讓奴婢來找侯爺的……今日十五,往常這個時候,侯爺都是去夫人院中的……”

晏澄洲的臉色越發陰沈。

銀佩的聲音帶著哭腔:“夫人許久不見侯爺,身子也一天天地弱下去,求侯爺去見見夫人。只要見上侯爺一面,夫人就心滿意足了。”

晏澄洲這才想起,賀秋娘被他禁了足,已經數月有餘。

也罷,看在他今日心情好的份上。

他神色淡淡:“帶路吧。”

芙蓉院。

鎏金剔花爐裏,淺如一線的沈水香緩緩瀉出。

華美的室內,青白釉蓮紋燭臺上,幾簇細碎的燭火嗶剝跳躍。賀秋娘靜靜端坐在桃木小案前,她的膚色本就白皙,被那燭火一照,連嘴唇都白得近乎透明。

她們賀家的人,似乎都有這個毛病。她哥哥賀衍也是,天生就有心疾,據說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病根。

半晌,她的睫毛微微抖動,恍然睜開了眼。

隔扇門被吱啞一聲推開,銀佩眼含淚水,激動得一會兒笑一會兒哭,連聲音都在顫抖:“夫人,侯爺來了。”

賀秋娘的眼中似有迷惘,呆呆地仰起頭來。

晏澄洲穿著一身蒼色直裰,筆挺的身形如松如竹,站在丹青屏風的一側,薄唇繃成一線,斜睨著她。

世間好男兒無數,偏偏他生得眉是眉,眼是眼。葳蕤的燭光下,男人眼角那一點朱砂紅得像血,如同點睛之筆,醉人心魂。

那玲瓏的喉結滾了滾,他負手往前邁了幾步。

燭火燎出他的面龐,那張雪白的面皮白得如同羊脂玉一般。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數月不見,賀秋娘竟覺得,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帶了一點兒柔情。

她不由得心悸,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酸澀,很快便盈滿冷她的胸腔,叫她喘不過氣來。

她痛恨自己的沒出息,明明他對她那麽壞,可她還是愛他愛得無法自拔。

晏澄洲默了默,緩緩坐到她的身側,清湛的眸子望來:“銀佩說你身子不好,可有請過大夫?”

她抿了一下唇,輕輕搖了搖頭。

他溫聲道:“這幾日天兒轉涼了,婦人家的身子最是受不得寒,你身上這身單薄了些。上個月府裏進了件狐裘,待會兒我叫銀佩去庫房裏給你拿來。”

賀秋娘的手指屈了屈。

他今日主動來看她,溫言軟語地說著關心她的話,讓她感到受寵若驚。

晏澄洲難得的體貼,很快就讓她忘卻了那日的不愉快。賀秋娘露出一個淺淡的笑,眸光盈盈地看向他:“多謝夫君關心。”

她放柔了聲音,試探地問道:“時侯也不早了,夫君累了一天,不如就先歇息吧。”

晏澄洲抿住嘴角。

每日十五,按理說他是該宿在芙蓉院,可是……

他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應下:“好。”

賀秋娘笑了笑,“妾身服侍侯爺洗漱。”

晏澄洲難得留宿在芙蓉院,今日一幹丫鬟仆婢都分外緊張,生怕行差踏錯一步,惹了晏澄洲的不快。

銀佩和眾丫鬟端了水盆、巾帕、香脂、皂角等物,伺候主子們梳洗。

晏澄洲看著她們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心裏越發煩躁。

他換了件月白綢緞的寢衣,闔著眸坐在榻上。

賀秋娘款步上前去,冰涼的手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溫柔地喚他:“夫君。”

晏澄洲睜開眼,賀秋娘目光溫柔,眼裏浮動著細碎的光,黑發柔順地披在身後,露出一段雪白的頸子。

晏澄洲抓住她的手,閉上了眼:“睡吧。”

兩人並肩躺在榻上,貼著男人溫熱的胸膛,賀秋娘睡得很安心,沒一會兒便進了夢鄉。

晏澄洲卻怎麽也睡不著,聽著耳畔女子均勻的呼吸聲,他心裏空落落的,仿佛哪裏缺了一塊兒,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他再也忍耐不住,沈著臉取過架子上的外衣,趿上鞋子,起身便要往外邊兒走。

晏澄洲鬧出的動靜有些大,賀秋娘猛地驚醒,從榻上坐起身來,美麗的眼睛裏噙著淚,顫聲道:“夫君,你要去哪兒?”

晏澄洲沒有回頭,聲音低啞憊懶:“從今日起,你不必再禁足了,想去哪兒,都自便吧。”

說完,他便匆匆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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