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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雲漢泱泱(三) 桂花藕、酒釀餅、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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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雲漢泱泱(三) 桂花藕、酒釀餅、小月……

晏澄洲倏地驚醒, 這才發覺天已經亮了,他的枕邊空無一人。

兩行眼淚從他眼中湧出。

晏澄洲的腦中又飄過一串文字,牛肉燒餅,桂花藕, 酒釀餅, 蟹殼黃, 鹵豆幹,糯米丸子, 小月兒……

文朗睜圓了眼, 陰陽怪氣地道:“公子, 怎麽了?莫不是晚上夢靨了?還是思鄉心切, 想回去找阿娘了?”

帳中眾人皆捂著嘴笑了起來。

晏澄洲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擡手狠狠抹了把眼淚:“沒有!好的很!”

接下來的幾天, 晏澄洲都在老老實實地割稻子、收稻子。

軍中糧食供給緊張, 米面肉等物資都運到襄陽前線去了,士兵們只能喝點肉粥,像晏澄洲這種連士兵都算不上的,只能啃白面饅頭。

一連啃了五天的饅頭,晏澄洲終於忍不住了, 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抱怨道:“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杜之遜哆嗦了一下,勸他道:“秦大哥,算了,割稻子雖然辛苦,但總比操練輕松,熬一熬就過去了。”

晏澄洲脫口而出:“我是不能忍受割稻子嗎?我是不能忍受天天啃饅頭!”

杜之遜:“……”

晏澄洲將鐮刀在衣服上擦了擦,嘟噥道:“我反正是不幹了, 要我天天種田,還不如回去練槍。你走不走?要走的話,咱倆一路。”

杜之遜楞道:“秦大哥,你還會耍槍?”

他還以為晏澄洲是那種四體不勤的嬌弱公子哥呢。

晏澄洲揚眉:“我會的可不止是這些。”

杜之遜臉上露出欽羨之色:“那秦大哥你在這兒跟我一起種地,真是屈才了。”他就不一樣,不僅比同齡人瘦弱,力氣也不及尋常男子。

晏澄洲說:“所以,我才不想在這兒種地!你跟我一道回去,去找那個什麽,楊軍侯,我就是被他介紹來的。”

杜之遜連忙道:“不不不,秦大哥,我就不回去了——”

晏澄洲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我們投身軍營,就是要去打仗的,總不能一直在這兒割稻子。待會兒見了楊軍侯,我便讓他把我調到你那個什去。”

校場上,楊明正親自監督士兵們操練。

南方河網密布,雨水豐沛,荊州又有長江天險為防,因此水上軍事特別發達。早在晏守川經略荊州時,就建立起一支實力強勁的水師。而北雍軍隊擅長陸戰,騎兵悍勇無比。當年江陵一役,北雍正是因為不擅水戰而慘敗。

近年來,北雍大將賀衍接替其父的位置後,吸取父輩的教訓,舉全國之力建立了一支水師;南鄴不甘示弱,邊境各州也加強了陸戰的訓練。

此時,楊明正在校場中教士兵們拉弓的方法。

他手持一把三石弓,將一支羽箭搭在弦上,挽成滿月狀,對準箭靶,咻的一聲,羽箭正中紅心。

底下忙不疊傳來一陣叫好聲。

楊明放下弓,道:“現在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自己練習。待會兒各個什長、隊長上來示範。”

士兵們紛紛擺弄起手中的弓箭,皆是動作生疏,頻頻失誤,不是被緊繃的弓弦割傷,就是連弓都拉不開;難得有幾個能拉開弓的,射出去的箭都歪歪扭扭,飛出幾丈就落地,別說準頭,能觸靶就不錯了。

看著士兵們僵硬的動作,楊明緊鎖的眉頭就一直沒松開過。

文朗咧著嘴角,費力地拉開弓,正想騰出一只手去拿箭,手中的弓弦卻倏地一下子反彈回來,冷不防將他的手劃出一道口子。

王濟默默上前,拿了帕子給他包紮。

文朗疼得不斷輕嘶,惱怒道:“這弓我就不信我拉不開了!”說完又要去拿弓。

王濟扶著他坐下:“你手受了傷,再拉弓,傷口會裂開的。”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嘹亮的馬嘶,如同一道清越的簫音,響徹層雲。

按規定,沒有得到楊明的允許,校場上是不允許縱馬的。是誰竟敢如此大膽,在楊明的眼皮子底下頂風作案?

眾人齊齊望去,只見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從校場的另一端飛馳而來,濺起滾滾飛塵;馬上的少年著一身烈焰紅衣,墨發當風揚起,動作極塊地挽弓,搭箭,撥弦,箭發,一氣呵成!

幾次拉弦如同霹靂炸響,咻咻咻的幾聲,幾支羽箭首尾相接,破空而出,挾著凜冽的勁風,穩穩釘在箭靶上!

眾人驚呼道:“連珠箭!”

楊明不禁拊掌:“漂亮!”

馬上那人勒馬停住,笑道:“軍侯過獎了!”

待他下馬走到楊明跟前,楊明這才認出,這竟是前幾天周勖親自托付給他的那位公子。

楊明目露驚喜之色:“公子竟還有這般好身手,還真是讓楊某大開眼界了!”

晏澄洲拱手笑道:“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楊明想開口,卻又想不起這人叫什麽,赧道:“公子入營這麽些天,在下還不知公子姓名,實在是慚愧。”

晏澄洲呵呵一笑:“在下名喚……秦筠。”

楊明拱手:“原來是秦公子。”又道:“不知秦公子師從何人?”

晏澄洲牽了牽嘴角,“呃,我師父叫……秦、秦川。”

楊明從未聽過江陵有秦川這個人,但這位公子的口音像是外地人,想必他師父應該也不是荊州境內的。

晏澄洲嘴角噙笑,目光掃視了一番場上的眾人,對楊明道:“楊軍侯,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不當講?”

楊明大手一揮:“你講。”

“我聽什長說,新兵應該在營外的公田耕種一月,近日正好輪到我。雖是職責所在,但農事枯燥,難免倦怠,秦筠志在投身沙場,殺敵報國,還請軍侯將我調回來,允我同大家一起操練。”

楊明蹙眉:“你們什長,讓你去種地了?”這公子爺看起來養尊處優的,卻身手不凡,若是讓他去種地,確實屈才了。

人群中的文朗氣急敗壞:“他怎麽能這樣……”

王濟臉上陰雲密布,伸手示意他噤聲。

晏澄洲又道:“我還有一個一起種田的朋友,喚作杜之遜,煩請軍侯也將他調回來。”

楊明問:“他此時在何處?”

杜之遜戰戰兢兢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楊明將他打量了一番,又對底下眾人道:“秦公子的什長在哪?”

王濟沈著臉上前。

楊明睨了他一眼:“王……王濟是吧?這樣,從明日起,秦筠和杜之遜就交給你帶了,公田那邊,我會跟人打招呼的。”

王濟應了聲是。

訓練結束後,晏澄洲拉著杜之遜,不理會王濟和文朗陰郁的目光,兀自往他的軍帳裏走。

杜之遜一把拉住晏澄洲的胳膊,眼神亮晶晶的:“秦大哥!你剛才也太厲害了吧!”

晏澄洲默默將流血的右手藏至身後,謙虛道:“不算什麽,不算什麽,哈哈……”

他剛才拉的是一把五石的弓,尋常人僅是將它拉開就不錯了。晏澄洲先前被鐮刀割傷了手,又縱馬連放數箭,弓弦的力道讓他本已愈合的傷口再次崩裂。此時他手上鮮血淋漓,五指間被割開了幾個口子,火辣辣地疼。

杜之遜崇拜地望著他,白凈的臉上滿是羨慕:“大哥,你真是太厲害了,那麽多人都拉不開弓,你一拉就拉開了,準頭還那麽好!簡直就是天才啊!”

晏澄洲搖了搖頭:“沒有人天生就會拉弓射箭,我小的時候身體也不好,多虧有我師父帶著我練武,我才擺脫了藥罐子的綽號。”

他一挑眉:“你要想學射箭,我可以教你。”

“真的?!”杜之遜眉眼彎彎,“大哥你說話算話!”

帳中。

文朗黑著臉,一聲不吭地擦拭著自己的弓,王濟坐在一邊,眼神擔憂地看向他。

見晏澄洲和杜之遜並肩走進來,文朗陰陽怪氣地道:“秦公子好本事啊!一手連珠箭真是漂亮,令我等嘆為觀止!不知道還要花多少功夫,我們才能攆上秦公子的腳步。”

晏澄洲掀唇輕笑:“如果現在連弓都拉不開,要想發連珠箭,確實要費一番功夫。”

他話中句句合著鄙意,文朗怒得站起身,指著晏澄洲道:“你你、你,怎敢!”

王濟按住他的肩,冷聲道:“文朗。”

文朗看了他一眼,不服氣地坐下。

王濟對上晏澄洲的眸子:“不知秦公子竟有這本事,先前是我們眼皮子淺,小覷了公子,讓公子去種田,著實委屈了你。”

晏澄洲毫不示弱,目光坦誠:“什長不必這樣同我說話,既然來到軍中,我就不是什麽公子,只是一名尋常士兵,什長還是喚我秦筠吧。”

文朗冷哼了一聲:“嘴上說得好聽,心裏還不知道怎麽想的。”

晏澄洲冷眼瞧著他。

“文朗!”王濟呵斥了一聲。

他又對晏澄洲道:“秦筠,既然你都如此說了,從明天起,就跟我們一起去操練吧。”

晏澄洲欣然道:“多謝什長。”

翌日,晏澄洲起床的時候,帳中只剩了寥寥幾個士兵。而杜之遜躺在他對面的榻上,睡得死沈。

晏澄洲爬起來,一巴掌拍到杜之遜肩上:“起來了起來了!起來訓練了!”

杜之遜揉著眼睛,一副將醒未醒的模樣,“秦大哥……你怎麽這麽積極啊?”

晏澄洲道:“你大哥我是正兒八經來打仗的,當然積極了。”

杜之遜起身披上衣服,四下環顧了一圈,瞳孔驟然緊縮,盯住一個角落。

晏澄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問:“怎麽了?”

杜之遜指著墻角道:“秦大哥,你的銀槍不見了。”

晏澄洲噌地起身,昨日睡前,他分明將銀槍立在墻角,今日那裏卻空無一物。

杜之遜見他焦急,走上前問:“大哥,你那桿槍,很貴嗎?”

晏澄洲扶額,“應該很貴……這是我師父送我的,不管貴不貴,都要找回來!”

杜之遜道: “大哥,我也來幫你一起找吧!”

晏澄洲搖頭,“快到集合的時間了,你先去校場等我,我一會兒便到。”

杜之遜點頭,“好吧,大哥你快些來,遲到可要挨罰的。”

杜之遜走後,晏澄洲把整個營帳都翻了個遍,還是沒有找到他那桿銀槍。

眼看就要到集合的時間了,晏澄洲只好先去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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