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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澹月芙蕖(三) 教小公主怎麽開枝散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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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澹月芙蕖(三) 教小公主怎麽開枝散葉……

月上中天,透過雕花楹窗的縫隙,灑下些許銀光。

窗前立著一柄青銅蓮紋燭臺,一朵火焰在其間猝然炸開,發出嗶剝的響聲。

江婳閉著眼趴在柔軟的丁香彈絲錦被上,一頭烏發濕漉漉地披在身後。洗完澡後,身上每一寸肌膚都散發著熱氣,有種說不出的舒爽。

屋內燭影晃動,點點光暈在她的嬌靨上浮動,將雪白的頸暈成了櫻桃般的蜜色。

她兩手托著腮,烏黑的睫毛整整齊齊地貼在臥蠶上,一雙雪足未著襪履,在空中晃來晃去,一副十足的小女兒情態。

秦淮月坐在榻邊,一邊給自己上藥,一邊笑道:“殿下,明日就要入宮了。早些歇息吧。”

江婳翻了個身,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望向她,眼神認真:

“阿月,你實話告訴我,今天救你的那個人,是不是晏公子?”

秦淮月低頭:“殿下猜到了?”

江婳苦笑,“除了晏四公子,你在北雍,還能有什麽故人?”

秦淮月笑了笑:“殿下比奴婢想象的要聰明呢。”

說起金陵晏家,那可是南鄴出了名的簪纓世族。

晏家這一輩有兩位老爺,一位受封驃騎將軍,一位任尚書左丞,為天子寵臣,可謂榮極一時。

秦淮月入宮前,曾是晏家的家奴。雖擔著一個奴婢的身份,吃穿用度比起普通人家的小姐來,卻也差不了多少,全因她與晏家二房的公子晏澄洲一同長大。

秦淮月是晏澄洲乳母秦氏的養女,兩人年紀差了四歲。秦淮月尚在繈褓裏的時候,晏澄洲就喜歡圍著她轉,妹妹長妹妹短,什麽好吃好玩的都拿給她,成日同她膩在一處。

青梅竹馬,日久生情。

等二人年齡到了,秦淮月自然而然地成了晏澄洲的通房。整個晏府,沒有人不誇她命好。

秦淮月雖只是個通房,但同晏澄洲一起長大,兩人情分不比尋常。只要晏澄洲的心還在她身上,將來誕下個一兒半女,有了子嗣撐腰,應是一生無虞。

可壞就壞在,五年前,晏澄洲隨伯父晏守川出征北雍,在荊州兵敗,被當時北雍的將領,也是北雍的大司馬大將軍賀衍生擒,兩人被俘北上。

南鄴歷來奉行重文輕武的政策,武將少之又少,晏守川是當時唯一能夠領軍與北雍鐵騎正面對抗的將領,素有江東騏駿的美名,如今卻落到了北雍的手裏,成了賀衍的階下囚。

晏守川被俘後,讓一向對其恨之入骨的北雍人摩拳擦掌,恨不得嚼其肉,削其骨,抽其筋,以洩積攢多年的心頭之恨。

北雍人用盡了各種手段,終於使這二人雙雙折了傲骨,彎了脊梁,向北雍俯首稱臣。

兩人投降的消息傳回南鄴,惹得先皇大怒,下旨誅晏守川九族。

榮極一時的金陵晏家,就此隕落。

晏府男丁皆人頭落地,就連年紀最小的小公子晏安也沒能幸免;女眷則被送入宮中,沒入奴籍。

秦淮月就是這樣進了掖庭,一開始在浣衣局當值,後又輾轉到了江婳身邊。

五年間,她身為罪臣之婦,將人間種種顛沛心酸之事都嘗了個遍。若不是江婳庇護,秦淮月只怕早就消弭在了那座冰冷的掖庭宮中。

所以,秦淮月由衷地感謝江婳。

嬌生慣養的小公主,明明有著何不食肉糜的底氣,卻懷著一顆悲憫之心,試圖用她稚嫩的羽翼為她遮風擋雨。

思及此,秦淮月的眼中氤氳出些許水汽。

她此刻莫名地難過,不知道是為自己,還是為晏澄洲。

江婳咬了咬唇,歉疚地道,“阿月,對不起啊,我又把你惹哭了。”

秦淮月笑笑,“不怪殿下。”

江婳收回視線,半晌,又徐徐轉過頭來,遲疑道:“阿月,你很想晏公子吧?”

秦淮月沒有否認,嘆息道:“是啊。”

江婳哦了一聲,眸子眨了眨,脆生生地笑了起來:“阿月,你是不是很喜歡晏公子呀?他也一樣喜歡你嗎?”

秦淮月耳梢騰起一股熱意,臉上紅霞蔓延。

江婳彎起唇角,將秦淮月的表情盡收眼底。

在她的印象中,秦淮月從來不是個喜形於色的人,她總是噙著淡淡的笑,很少生氣,也很少流露出脆弱的情態。

這還是江婳頭一次見到,她為男子紅了雙頰的模樣。

兩情相悅,真好呀。

江婳歪著腦袋,呆呆楞楞的,“阿月,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啊?”

“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喜歡過誰呢……”

“啊不對,我喜歡父皇,喜歡母後,喜歡哥哥,也喜歡你。”

江婳一拍腦袋,連忙改口。

秦淮月咯咯地笑:“殿下,喜歡一個男子,跟喜歡你的父皇母後是不一樣的。”

“啊,這樣啊……”江婳不禁鬧了個大紅臉,兩手捂著臉,嘟囔道:“又丟人了。”

“殿下還小,不懂這些也正常。”秦淮月笑她。

江婳反駁:“我不小了,馬上就要嫁人了。”

說起嫁人,她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垂頭喪氣地道:“怎麽辦啊阿月,明天,明天我們就要入宮了!我,我就要嫁人了……”

江婳一頭栽倒在床上,癱成了個大字:“我不想嫁人,不想嫁人!不想嫁人,嗚嗚嗚……”

“我一點兒也不想嫁人,那個皇帝叫什麽來著?聞熙對吧……我都不認識他,聽說,他比我還小一歲呢……”

“他比我還小,竟然也要成親了。母妃說過,皇帝可是要開枝散葉的,他知不知道怎麽開枝散葉啊……”

江婳嘴裏嘰裏咕嚕的,蹦出一連串讓人捧腹的話來。秦淮月被她逗得掌不住笑,彎著腰笑軟了身子。

江婳眼睛狠狠一瞪:“笑什麽!!”

秦淮月幹脆伏在江婳的榻邊,埋下頭來,哧哧地偷笑。

江婳氣得要上去撓她胳肢窩:“你不許笑,不許笑!”

秦淮月笑著求饒:“奴婢不笑、不笑……哈哈哈哈哈哈……”

江婳翻了個白眼,索性不理她了。

秦淮月笑夠了,突然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

開枝散葉這件事,好像不是皇帝做的,是由皇後來做的啊!

秦淮月噌地起身,快步往窗邊的雕花案走去,在她隨身背著的口袋裏掏來掏去,掏出了一本小冊子,遞到江婳手上。

薄薄的一本羊皮冊子,上書四個大字:“風月寶鑒”。

江婳疑惑地接過,“這是什麽?”

“這就是教殿下怎麽開枝散葉的書。”秦淮月神情嚴肅。

江婳皺起眉梢,隨手翻開一頁。

書上,兩個小人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疊在一起,好像在做一些難以啟齒的事。

江婳的臉噌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瞪圓了眼,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阿、阿月,你學壞了!!”

秦淮月循循善誘,“這不叫學壞,這叫敦倫。夫妻敦倫,乃是天經地義。”

江婳神色驚恐,連連退後。秦淮月卻不依不饒,舉著那本小冊子往她面上懟。

眼看那圖上交疊的兩個人在她面前越變越大,可憐的小公主嘴唇不住地哆嗦,窘迫得都要暈過去了。

“你,你你把它拿開……”

秦淮月道:“殿下,明天你就要入宮了,過幾日可就要成親了。你就算現在不學,過幾日也是要學的。”

她把那本書翻到第一頁,重新遞到江婳手裏:“書讀百遍,其意自現。殿下,快看吧。”

意思就是,你逃不掉了,還是老老實實看書吧。

江婳的小臉一陣紅一陣白,表情精彩極了。

給自己做了好半天的思想工作,她才冷戰戰地接過了那本冊子。

秦淮月站在一邊,一本正經地看著她。

江婳莫名覺得有些羞恥,“阿月,你,你背過去,不許看!”

秦淮月笑嘻嘻的,“奴婢十四歲就嫁人啦,不僅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呢!”

江婳瞪大了眼睛,“啊?那,那——”

她做賊心虛地往四周望了望,確定沒有聽壁角的,才湊到秦淮月耳邊,小聲道:“那你跟晏公子,是怎麽開枝散葉的?”

江婳這麽一問,秦淮月的臉也紅了。

這死腦筋的小公主!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虎狼之詞啊。

秦淮月支吾道:

“殿下,開枝散葉這個詞,不是誰都可以用的……”

江婳一臉認真地望著她,仿佛是在問一個再嚴肅不過的問題,“那你們是怎麽,呃,就是敦倫,阿月,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秦淮月額角的青筋跳得厲害,不禁感到一陣頭疼,含糊道:“開枝散葉嘛,一開始是有些難受的,不過後來,就會舒服啦……”

江婳哦了一聲,又接著道:“怎麽個難受法?”她竟準備去掏筆墨,興致勃勃地說:“阿月,我要不要做點記錄,提前練習一下?萬一到時候怯場……”

“不、不用……反正,殿下你馬上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秦淮月汗顏。

“再說了,就算你不會,你的皇帝夫君他肯定會。”她信誓旦旦。

有句話說得好,實踐出真知嘛。

秦淮月不知道,這比江婳還小的北雍皇帝行不行。

反正當年在金陵,晏澄洲可是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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