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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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格主理的新公司是過去任氏名下一間預備淘汰的分公司,業務範圍重新定義為“仿真人聲語音生成系統”之後變身一家高科技公司,原本可有可無的存在如今集合了任氏的明星陣容,計劃三年內創業板上市。

最初對這個領域產生興趣還是任格在英國留學期間,那時候唐菲每次與他電話總是抱怨任志鵬有事沒事往美國跑,任菲菲的病情兇險隨時可能撒手人寰,任志鵬懶於公司事務,心思全在唯一的女兒身上。哭訴幾次任格可憐母親為了任志鵬甚至放棄對奶奶應盡的義務,回過頭來任志鵬好像也沒多重視她,哭訴次數多了,任格覺得唐菲對任志鵬的愛情並沒有那麽不遺餘力,任志鵬心裏裝著女兒,唐菲便不聞不問,任他獨自承受悲傷。任格能說什麽呢?這是母親的選擇。

後來任格又被任志鵬的私生子任智智纏上了。這小子是典型的二世祖做派,花天酒地不務正業拿錢當名片兒,天天往任格身上粘,好像他們才是有血緣的親兄弟。有一次任格問他:“怎麽不去美國看你姐?”殊不知任智智那位號稱“九尾狐”的三流影星的媽早跟兒子灌輸,不要接近那個病歪歪的姐姐,萬一逼他骨髓配型,現成的徐氏繼承人就給毀了。任志鵬當然想過姐弟配型,怎奈母子倆買通美國醫生,偽造了配型不成功的證明,早早斷了他的念想。任智智噴著一嘴酒氣玩世不恭地說:“及時行樂不香嘛,惦記個死人幹什麽?”心寒之餘任格對任菲菲生出幾分無奈的憐惜。

無意中任格了解到一位著名的音樂人在女兒去世後借用擬聲技術將女兒生前的聲音提取封存,在沒有女兒的未來生活中繼續享有她的陪伴,如同女兒從未離開,這給了任格一個啟發,於是跟著師兄的朋友去帝國理工學院蹭聽人工智能。起初只是興趣使然,後來越學越入迷,將不能回國的時光填的滿滿當當。

任志鵬老了,但他的思想沒老化,尤其在商業領域跟得上時代步伐,任格最初向他提起這項技術,有所顧忌因而描述隱晦,但他聽懂了,看到了從未被他放在心上的繼子的赤誠之心,他因此放下戒心允許任格定期去美國探望任菲菲。任格采集任菲菲的聲線,制作了幾個聲傳版本,他不敢讓任志鵬試聽,任志鵬也不敢要來聽,然而他支持任格將這項技術作為主業拓展一個新的平臺。

任格背著使命學成歸來,回來之後他向任志鵬申請去圓明中學執教三年再回歸公司。美國的醫生告訴他們,以目前的醫療水平和任菲菲的身體狀況,維持三年應該沒問題。這三年裏他不會中斷研究,無論如何任志鵬都將是這項技術的受益者。

沒想到,這麽快他就回歸了。

原本為了接近林墨白,任格決定去圓明中學當她的班主任,待文理分科後重新劃分行政班,作為她的語文老師繼續護送到高考。結果計劃剛開始就碰了一鼻子灰,身份的屏障反而無法實現初衷,經常事與願違將林墨白置於話題中心,最後還是林墨白主動踢爆他們之間最隱秘的關系,讓他下定決心重新尋找接近她的方式。如今離開學校才發現離開是正確的。踏入公司第一天他就把林墨白帶來了,沒有所謂正式介紹,僅憑無所顧忌的寵溺,大家就明白了她是他的白月光,盡管她只是一個穿校服的未成年。背地裏大家議論什麽任格不必在乎,他不再是背負道德枷鎖的老師,而是可以自主選擇人生的主角。這種感覺太好了也久違了。

今天,林墨白又來了,同時還領來了另一個女孩。按規矩除了林墨白可以自由出入,公司以外陌生人均需登記問明來歷。不知道林墨白的熟人算不算陌生人,秘書小姐姐心中打了個折。為了這個清麗脫俗的小姑娘,任總的某些舉動與他高冷的外形屬實不符,經常遣她去買各種零食,五香牛肉幹、烏梅山楂球、旺仔小饅頭,這些都是十年記憶裏小姑娘林墨白愛吃的。據說在這之前因為對林墨白各種形式的怠慢已經換掉三個秘書了。幸好林墨白人淡如菊,從沒把秘書小姐姐當作買零食的下屬,而是與她分享美味的同好,小小不言的貼心舉動讓秘書小姐姐頓時對這位“未成年版老板娘”生出好感。

出於禮貌,也出於謹慎,她主動從前臺繞出來走到兩個人的面前把她們引入會客室。她向林墨紅客氣地點了點頭,然後把所有的熱情都給了林墨白。林墨紅是有些妒忌的。無論在學校還是在家,姐倆氣勢上的差異總是被別人誤以為林墨白是她的跟班,而今在任格的公司,本來她該是老板娘的,現在自己怎麽就成了配角?暗想有朝一日在公司立足首先開掉的就是這個不開眼的小秘書。

之前林墨紅無聲無息蟄伏了兩個月,險些為時運不濟自暴自棄。論親情,於鳳在鋪就子女前程方面更有話語權可惜不是她親媽;論愛情,她不僅弄丟了任格還抱錯徐志的大腿。最後,終於想出一個辦法,請求林墨白把她推進任格的公司,就像當年央求林墨白向任格求情把她弄到圓明中學,或許這樣才能找回事業找回愛情。她不知道林墨白能不能答應,只能臥薪嘗膽在她身邊裝了兩個月乖。

日日相見都沒註意到林墨白的變化,今天在學校門口看見林墨白,夕陽打在她臉上勾勒出健康飽滿的線條,樸實的馬尾隨著靈動的步態甩出青春節奏,愈發透著蓬勃的生命力,“得意”對於任何人在任何年紀都是最好的養顏。瞬間林墨紅竟然覺得自己老了,她被突如其來的滄桑感嚇到,在林墨白走到面前時不由自主流下了眼淚。林墨白懵了,作為姐姐她氣哭過自己,作為老師她訓哭過學生,在家爸爸最疼這個女兒,連自己的媽都要讓她三分,記憶裏姐姐從沒哭過,至少沒在她面前哭過。

此時正值高中部放學,進進出出的學生不少認識林老師的。然而林墨紅完全沒了顏面這個概念,任委屈的淚水順著嬌嫩的面龐肆意飛落,倒是林墨白怕她清醒過來後悔,趕緊將她拉進學校對面的小咖啡館。林墨白的體貼讓林墨紅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些,惺惺作態的哭竟有了幾分真意,在自己妹妹面前偶爾暴露脆弱好像也沒那麽不能接受。

哭過之後,林墨紅喝了口咖啡,扭曲變形的表情漸漸斂回常態,濕漉漉的杏核眼看向林墨白,真誠地說了一句:“對不起。”林墨白的心猛然顫抖,這句道歉等了三年,三年過去了林墨紅終於有勇氣將那天發生在學校的事主動坦白。可是接下來林墨紅卻苦笑著說:“不管什麽原因男人的拳頭不能伸向女人,如果我是媽媽也不肯跟家暴男生活在一起。現在和你產生共鳴,是不是太晚了?”

林墨紅的正義之劍揮出,貌似立場站在於鳳母女這邊,然而“不管什麽原因”的前綴扔下一枚炸彈。什麽原因呢?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原因,她在暗暗指責於鳳,提醒林墨白,你的媽媽有錯在先。

“總比沒有共情好。”林墨白淡淡的說。

“我也這樣想,我們姐妹的感情不會因為父母的恩怨沖淡。姐姐遇到困難,你還是會幫助姐姐的,對吧,墨白?”

“我能幫什麽?”

“你可以的,現在只有你能幫姐姐,我被徐志那個老頭子騙了。他把我騙上床不過為了刺激小姨子。小姨子到手之後就把我踹了,現在公司也待不下去,學校又沒臉回,當務之急就是找個單位出實習報告,我承認因為我的虛榮,前面耽誤太多時間,兜兜轉轉一事無成。還有兩個月放寒假了,下學期開學拿不出實習報告,畢業都成問題。”

“你想去格哥哥的公司實習?”

“對,頂多兩個月,然後我離任格遠遠的,不再打擾你們。我知道他也喜歡你,不會再讓他選擇,也不再讓你為難。這是你最後一次幫姐姐。”

從頭到尾沒有愧疚。林墨白聽明白了,林墨紅始終認為,任格同時喜歡她們兩個,為了不讓任格左右為難在她們之間選擇,她主動做出了退出的選擇。

依林墨紅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格,林墨白相信即使自己今天不把姐姐領進任格的公司,早晚她也會主動爭取想要的機會。所以,林墨白帶她來了。接下來怎麽做,那是任格的事情。她相信他的選擇。

“盼盼姐,公司招聘有實習生的位置嗎?”

“有。行政部、銷售部、翻譯部都有名額。”

被稱作盼盼姐的秘書小姐姐,給林墨白沖了一杯愛喝的焦糖瑪奇朵。然後用禮貌的眼神征詢林墨紅喝什麽。

“有具體標準嗎?”林墨白接著問。

沒等回答,只見林墨紅沖著林墨白展開明媚的笑顏說:“白白,姐姐想喝點冰的。”聽說公司公開招聘實習生,她覺得以自己的資質加上與林墨白的關系,沒有不被錄用的道理,於是輕描淡寫地公開了這層關系,省得眼前這位小秘書繼續雙標。

小秘書臉上僅浮現片刻尷尬即恢覆如常,轉向林墨白說:“直系親屬不要,獨生子女不要,沒獻過血的不要。”

“你說真的?”林墨白聽完笑出了聲,覺得這倒是符合當過語文老師的高科技公司老總的奇葩腦洞。

“是,任總說了,我們雖然是一家高科技公司,但做的是情感生意。不要直系親屬是為了大家在公平公開公正的環境下敞開心扉,不要獨生子女是希望他的員工都有與骨肉同胞相生相克的體驗,獻過血嘛至少可以考察一個人的無私奉獻精神。”

林墨紅差點兒咬碎牙齒。林墨白卻是一顆心放進肚子裏,心平氣和地對林墨紅說:“姐,沒問題。”

“不行,不行,直系親屬不行。”秘書小姐姐擺著兩手鄭重其事地重申。

“她不是任總的直系親屬。”

“可是,您和任總……”

“難說沒有分手的時候。”

“哎呀,親,你可別亂說。”秘書小姐姐竄過來捂住林墨白的嘴,“任總聽見了下一秒辭退的就是我。”

林墨紅謔的站起,“別吵了,我沒獻血。”

林墨白迷惑地看向她,“今年教師節獻血名單上有你啊。”

“我暈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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