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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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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

10分鐘後唐菲不出意料來到隔壁,做好敲不開門的準備,她揣了備用鑰匙,沒想到只敲兩下裏面便有應答。拉開房門,神秘未知的氣息將她籠罩,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她看見林墨白正在電腦前與對面視頻,任格請她進來之後也迅速歸位參與聊天。林墨白見到她坦然起身打了招呼:“唐老師……”她竟然喊唐菲“老師”,甚至沒把她看作任格的母親。唐菲被這個稱呼搞得措手不及,一時間角色錯位無法將自己代入憤怒情緒的主人。

“林墨白!”唐菲下意識喊出她的名字。

“我學生。”任格馬上補充。

“……”搞得唐菲更加無從說起。

視頻對話在繼續,無暇顧及她的表情。

唐菲見“三個人”忙的言之有物,好像在對什麽臺詞,對面傳出來的聲音也是一個女孩子,清脆甜嫩不乏幽默,任格與兩個女孩子對話確切的講主要在和電腦對面的女孩對話,不親不疏不遠不近。唐菲自己也是老師,此時插話打擾或強行終止,這麽沒素質的事她幹不出來,只得躲進廚房。

她在廚房待了十幾分鐘,時間一點一點消磨著焦躁,路上積攢的情緒平覆了一些,終究不能徹底釋懷。任格身為班主任照顧生活困難學生並無不妥,別扭的是這位學生不只有學生的身份。尤其是弟弟唐偉也常拜托她抽空照料林墨白叫她極不痛快,心想那個叫於鳳的女人實在可惡,拐走自己的弟弟還給她甩下一個拖油瓶。唐菲又一次看表,距離任志鵬回來不到半個小時,她終於按捺不住走出廚房,這時三個人的視頻對話剛好結束。

唐菲想說什麽,任格走過來摟住她的肩,“完事了,回去吧,林墨白同學要休息了。”

“你呢?”

“我也回。”

“她為什麽住這兒?”

“受傷了。”

“怎麽不回自己家?”

“不願回自己家的不止她,走不走?“任格摟著唐菲的肩走向門口,與其說摟著不如說推著,力道方向明確,好像她再繼續執拗,任格就不跟她回去了。

情勢逆轉,唐菲一時反應不過來。她明明是來興師問罪的,做足了心理建設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小丫頭從這裏攆出去,最後怎麽感覺自己被趕出去了?

隔壁單元需下樓再上樓,中間還經過一小塊綠地,10分鐘是連接兩處最短時間,任格不易覺察出了口氣,剛才那一幕好險。即使掛了電話立刻下樓,也一定跟唐菲撞個滿懷。

面對林墨白的質疑,任格不能置之不理。“不為了你,現在我就不應該是你的班主任。”聽上去有些激動。

林墨白被他的氣勢震懾,想起他在任家的地位今非昔比,當老師甚至算不上歸宿,不得不暫時放下怨念與他共同面對即將到來的暴風雨。林墨白與任格對視後說:“視頻吧。”說完又覺得不現實,剛剛吃飯速度飛快,這會兒看時間,馮越可能還在路上。

不過,林墨白的提議提醒了任格。“可以視頻但不是跟馮越。”他念叨著起身去書房取電腦,回沙發坐下之前已完成開機,坐下後高效專註進入某個軟件,動作敏捷閃瞎林墨白的眼睛。此時的任格哪裏是學中文的,完全是IT精英附體,炫酷不可一世。

“做什麽?”林墨白不解地問。

“我研究了一個AI軟件,可以模仿真人參與視頻對話,只要輸入程序也就是需要討論的文本,給他3分鐘反應時間,之後討論相關話題,他都能做出回應,還可以調節語言風格,比如幽默、睿智、愉悅、沮喪……人類的思維和情緒,都可以模仿。”

林墨白聽說過這種技術,可是沒有親眼見識更沒嘗試過,不敢相信這麽神奇,可是不相信也沒辦法。她知道,待在廚房裏的唐菲,耳朵始終豎向客廳,盡管對話主體是人格,林墨白的心依然高懸不下,她不能完全不參與也不能在錯誤時間參與,之前沒有演練全憑對時機的把控和兩個人的默契,暗勁全在心裏繃著,外表則極力呈現雲淡風輕的自然。任格好幾次牽林墨白的手,林墨白甚至不敢拒絕,拒絕牽手這個動作都會使她分心進而影響對話質量。任格顯然不像林墨白那麽緊張,對待對面的AI像對待曾經熟悉的前女友,不同的是,一個靠慣性,一個憑真心,一個用來應付,一個用來呵護。

等電梯的時候,唐菲反應過來了。“拉我出來幹嘛?還有話沒問完呢……”

“有話您問我。”

“她在這住多久?”

“想住多久住多久。”

“這是爸爸的房子。”

任格迷惑地望她,“跟他這麽見外?”

問到痛處,唐菲理了理鬢角新染的栗色頭發,試圖強化一直以來精心打造的人設,“媽媽也是經濟獨立事業有成的女性。”

“是。不過,您的能力恐怕支撐不了您的高額消費和超常野心。”

“怎麽這樣跟媽媽講話!”唐菲怒了。

唐菲在海大副教授中出了名的闊綽。日常座駕在加長林肯、賓利、卡宴之間隨機輪動,下班後自家豪車送同事回家,隔三岔五請院級領導吃飯早都是習以為常,近年雖有學術成就但並不比其他人高超,退休前晉升教授的終極夢想目前來看有一定難度,然而誠意和攻勢全在金錢之上和背後的勢力,堵悠悠之口破格提拔並非完全沒有希望。

“對不起,媽。”任格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他氣憤唐菲總是莫名針對林墨白,“您真的了解爸爸的需求嗎?”

“當然,他看重儒商的身份。”

“你們又不是做生意。”

“婚姻就是一門生意。”

“之前您不是這樣的。”

印象中,任菲菲生病之前,唐菲是非典型的佛系豪門太太,不覬覦財產只惦記人心。任菲菲生病之後任格發現她變了。彼時他憑實力考上師大中文系,然而唐菲卻說服任志鵬將他送去英國。起初任格不願放棄理想,最終家庭規劃向個人意志達成妥協,允許他主修教育,但必須輔修工商管理,且拿下雙學位。

“呵呵,兒子,你以前也不是這樣。媽媽記得你原來都不願意回家的。可是現在呢只要爸爸在家你都回來,你們經常在書房密談,有共同的未來就有共同的話題。繼承家業的感覺是不是很爽?”

“只說對了一半。”

“哪一半?”

“還以為您關心沒說對的一半。”

母子二人立於兩棟別墅間的綠地,夕陽餘暉灑下斑駁的樹影,明暗失去明顯的交界,難得的坦率,殘忍的赤誠。任格許久沒有這樣近距離看唐菲的臉,臉上的妝容依舊精致優雅,然而眼角的皺紋遮不住,畢竟快50歲的年紀掩不住疲憊和憔悴。

“對與不對,交給時間。不管怎樣我不允許你為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耽誤大好前程。今晚她不搬出去我就替你下逐客令。”說著拎出鑰匙來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觸及任格內心最敏感的領域,唐菲的自欺欺人似乎也無傷大雅,包括為了成全任志鵬的自私對奶奶刻意疏離。然而,這次不同,她觸到了他的底線。

任格兩手搓了搓臉,再擡眼時滿眼寒冰,“我與任菲菲比不了,可是您跟爸爸結婚之後,他在外面的私生子如果風頭蓋過我,您就受不了,我說的對嗎?媽。”

“你是怎麽知道的?”唐菲聲音發顫。

“我不想認識他,架不住,他想認識我。”

唐菲驚愕,“任智智,他找過你?”

“枉費他叫智智,做的事沒一樁智商在線。自己作業完不成,要不是我幫他畢業證都拿不到。還有他在校外招惹的那些人帶他花天酒地,惹了麻煩就躲到我住的地方,不知道的以為我們在搞同性戀。”

“你跟爸爸說過嗎?”

“您確定他想知道嗎?您想讓他聽到之後管束自己的兒子?還是想讓他感激我曾經幫過他的兒子?”

唐菲痛苦地低下頭。她低估了任格的承受能力,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僅僅活在與世無爭的理想國,只有自己在背後替他索要江山。更沒想到他即使握住任志鵬的軟肋,也沒以此要挾為自己爭取利益。

唐菲哭了,聲音斷斷續續,“兒子,媽媽是不是太失敗了……我應該想到的,他只想要自己的孩子,他只在乎自己的孩子……可是,我們有什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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