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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了就是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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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了就是錯了

幾天不見林墨白上課,電話微信聯系不到林墨白,任格不敢貿然問她家裏。他知道林爸的病受不得刺激,轉而問林墨紅,林墨紅卻賣關子:“你倆關系那麽好,什麽事需要通過我?”聽得出來發卡在她心裏還有陰影。直到某天中午,任格看見學校光榮榜的內容,當即請假直奔醫院。

外科急診那邊告訴白墨林,林墨白的班主任來醫院時,她剛下夜班巡視一圈病房,今天上午接連三臺微創手術,正愁沒時間親自下樓照應,囑咐前兩日被她派來的自家保姆燉一鍋松茸雞湯,聽說任格來了索性直接把燉雞湯的任務布置給了他,想必任格也是願意的。介紹林墨白給李阿姨陪床白墨林總是難逃愧疚感,好在李阿姨後面那頓操作,讓她覺得值了。林墨白需要一個機會在學校翻身。任格也需要一個機會重新了解林墨白。

受了刺激的李阿姨,沒心思生病了,或許壓根兒沒病只是心病。林墨白受傷不能照顧她,她更不敢生病,一下子癥狀全無。出院之前她跟白醫生要來林墨白學校信息,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表揚信投給教導處。不愧是做工會工作的,當時情急萬分還用手機拍下畫面,截屏之後連表揚信一並寄出。

圓明中學向來成績掛帥,爭奪校風文明校始終不見起色。校長希望各項榮譽均有斬獲,如今有了鮮活事例,立馬組織相關人員撰寫材料,先在學校光榮榜張貼,進而報送區教委參與校風文明校評比。林墨白從偷橡皮的後門生一夜之間變身見義勇為的英雄,比林墨紅當年“拾金不昧”高了好幾個段位。

白墨林下手術臺已是下午3點,她很疲憊,想想自己一個星期沒去徐媛媛家貢獻廚藝了今晚要不要去呢?打開手機,幾十條微信語音蹦上來,大半是徐媛媛的。

“小姨,林墨白出事那天是你值班嗎?”

“好幾天沒來我家了。小姨,你沒事吧?”

“今晚必須看見你,看不見我直接來醫院。”

“小姨,我爸從日本帶了點心,他讓我給你留了白色戀人。快點過來呀,我爸還是惦記著你的。”

“小姨,我想你……”

白墨林把自己陷進醫生用沙發床,屋裏沒人只穿內衣,一上午捂在不透氣的手術服內,外面還蓋著防輻射鉛塊,忙起來不覺得,這會兒發現內衣早濕透了。30多年從未被男人碰過的身體起伏著美好的曲線,像是被自己精心珍藏的禮物,只為送給識貨的人,想到這些,腦海中浮現的竟然還是姐夫。她被自己的妄想羞紅了臉,徐媛媛總是為徐志招惹這樣那樣的女人感到憤恨,白墨林卻固執認為這不是徐志的真實面目,他在躲避什麽故意而為。她不敢不相信親眼看到的,可是又不願忽略女人的直覺。

白墨林沒法拒絕徐媛媛。即使去也要換身內衣再去。趁著汗濕的內衣先把醫院裏繼續流汗的事做完再去洗澡換衣服。於是掙紮爬起來,三兩口喝完小護士給她買的橙C美式,忍著心臟突突突的跳來到外科急診,看見診室門口的陣仗心跳更劇烈了。

白墨林了解任格家世,但也僅限於認為把夥食交給他辦,他可以輕而易舉讓家裏端來一鍋高水準雞湯,沒想到同時搬來了3個保鏢2個保姆。穿著白大褂沒人敢攔,白墨林長驅直入,進去朝任格點點頭,看見林墨白還在睡覺,藥物作用令她最近睡眠較多,然後側頭看了門外,眼神詢問什麽情況。任格搖頭無奈笑說:“這間病房裏有兩只大熊貓。”

“不至於吧?”白墨林雙手插兜調侃他。

“本來……不至於……”任格沒往下說。

“問過主治了,再有兩天可以出院,暫時不能回學校,她家裏知道嗎?”除了看見林墨紅,白墨林沒見過林墨白的其他家人前來探視,林墨紅又那個德行,她覺得林墨白出了院,回家靜養是個問題。

任格明白她的意思,“先住我家。”

“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讓她來醫院幫忙是我的主意,出這種事我應該擔著,放心吧,我這只熊貓好歹比她金貴。”

任格說的隱晦,但白墨林大概理解他在家裏應該是沒人敢惹的角色。6年前,任格常常出現在楊柳醫院的時候似乎不是這樣的待遇,照顧奶奶獨來獨往,生怕別人知道他是任家二少爺。姐夫徐志在社交場合見過任格,知道他和任志鵬的關系,來醫院時碰見悄悄告訴白墨林,這小孩身份不一般。然而,白墨林頂多知道他們這層父子關系,也不知道齊奶奶並非任志鵬的親媽,猜想齊奶奶的孫子獨挑大梁估計是有個不孝的兒子。鼎鼎有名的任氏集團總裁任志鵬不孝,這名聲如果由任家二少爺造成,想必任格在家裏的日子不好過。

“你們?”白墨林只敢關心苦命小鴛鴦。

任格為林墨白掖了被子,“有誤會吧,我不相信為了保護別人寧可自己受傷的人,沒有任何原因放棄照顧奶奶。”

白墨林點點頭,她感覺眼眶有些濕潤。熬到30多歲沒結婚不是不相信感情,而是相信水到渠成的感情。只要能把林墨白安頓好,其他的不想多問。

“任格,對不起,沒保護好她我很抱歉,原來只知道她做事沈穩細致,沒想到關鍵時刻勇氣可嘉,如果不是她挺身而出後果不堪設想,林墨白是我們心內病區頭號功臣,等她病愈返校我們夜班組成員集體去學校表達感謝,一定把林墨白同學的事跡在學校廣泛宣傳,這麽好的女孩子應該被更多人看見。醫院這邊診療費用全免,需要我做什麽、怎麽配合盡管說,眼下拜托你好好照顧她。”

“謝謝白醫生。”任格無奈嘆息,“嗐,傻丫頭犯起傻就這麽不要命。以前她也這樣救過我的命。”

“哦?”白墨林不曉得他們有過命的交情。

“還記得嗎?白醫生,高考那年我有兩個月沒照顧奶奶,那是一個意外我從山坡上摔下去受了重傷,當時林墨白是安全的,可她非要隨我一同摔下去替我止血包紮,醫生趕到現場才沒失血過多。”

“我記得,有一天晚上,你沒來她一個人來醫院,臉上有傷,我問她怎麽回事,她說自己騎車不小心摔了一跤。之後她也消失了,發生什麽事?”

“我也想知道發生什麽事,她連救過我來醫院看過我都不肯說,怎麽可能知道後來消失的原因……”

“這樣啊……”白墨林若有所思。手機在白大褂衣兜裏震起來,又是徐媛媛。窗外,天色已晚,白墨林只得告辭。走到門口還是站住了,回過身來,低頭看著地面,小聲對任格說:“也許是個巧合,那天她剛走不久,你母親就來了……”說完,匆匆離去。

白墨林走後,林墨白繼續在半夢半醒間切換,林墨白是醒著的,藥物的作用睜不開眼睛也是真的,她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搞不清自己是感動還是害怕。住到任格家可還行?可是住回自己家更不行。任格帶來的安全感無比明確,只要他在,她知道睡著是活著,換了別人,她可能以為睡著就是死了。來自後背的疼痛,火辣深刻,隱約感覺來過兩波醫生,一波翻身換藥,一波查看指標,醫生護士動作輕盈熟練,仍然感覺被擾動了寧靜,兩波過後,林墨白把自己徹底喚醒,此時正是晚飯時間。

上了任格一個月課,林墨白沒敢仔細看過他的臉。上其他老師的課她敢盯著老師看,上任格的課她連黑板都不敢看,生怕看黑板的時候被他投射的目光擊中產生尷尬的互動。這晚在病房看見任格忽然不膽怯不回避了,果然脆弱時抓到的是救命稻草。

“今天周幾?”

“周三。”

“任老師不上課嗎?”

“請假了。”

“學校知道你在醫院照顧我?”

“知道。”

“完了這下說不清了。”

“有什麽說不清?我是照顧小英雄。”

“那也用不著天天照顧。”

“你知道我天天在?”

“我的意思是……“

“好啊,裝睡,為了享受照顧吧。”

“不是……”

“別說話,喝不喝雞湯?”

“哦,好吧。”林墨白確實餓了。

任格起身去櫥櫃拿保溫盒。忽然門外沖進一個保姆,“我來我來,少爺你坐著。”林墨白想笑,傷口扯痛,不敢大笑。任格的表情有些覆雜,但也沒攔著保姆打開保溫盒蓋子倒進一只小巧白瓷碗裏,擰開風扇將碗內的雞湯吹至溫度適合,放入吸管再端過來。任格半路接住冷聲說:“出去把門關好。”

保姆不敢再說什麽退著出去。

任格扯掉吸管換了勺子餵給林墨白。

林墨白覺得別扭。“還是吸管吧。”

“喝湯,不是喝水。雞湯經過吸管,油脂掛壁頂多喝到水。”語氣不容置疑。

最後,林墨白爭取,“我用勺子自己喝。”

“如果有手,當然可以。”

“……”林墨白徹底沒詞了,看自己,渾身上下插滿針管器械就剩下嘴是自由的,只得乖乖讓他餵。

看著林墨白一勺一勺喝自己餵的雞湯,任格心裏有莫名的滿足感,這小丫頭有多倔他是領教過的。任格不再說話,不想觸動她的敏感,病房內安靜的只有雞湯吞咽的聲音。喝的差不多了他才開始說正事。通過前面的對話任格判斷林墨白應該聽到更多,幹脆直接提議:“出了院,住我家。”

“瘋了吧!不怕流言蜚語?”

“你怕別人說嗎?”

“怕,當然怕。”

“那為什麽不替自己說話,任由別人告訴我關於你的事?”

林墨白知道他好奇當年發生什麽事,“因為,我確實有錯。”

“錯,分很多種,主觀故意的,客觀無意的;殺傷力大的,殺傷力小的;別人在意的,別人不在意的……”

“錯了就是錯了。”

“還不說?”

“你知道的差不多都是事實,我也頂多說出自己的立場,可是那有什麽用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林墨白的自尊心實在不允許她像林墨紅那樣在任格面前執著於闡述自己的無辜、被動和妥協。

林墨白沒辦法原諒自己,最主要的是有些事如果放在今天她可能不會像當年那樣處理。然而時過境遷無法回頭,因為對一個人的顧忌自作主張可能連累另一個人。奶奶讓林墨白帶她去學校看任格,就像冥冥中知道孫子出事似的。奶奶非要在任格受傷住院的第二天還沒返校的時候去,林墨白推說過兩天,提前跟任格約好,免得去了看不到,奶奶愈發不信說任格每天上學不可能在學校碰不見,那架勢如果林墨白不答應,奶奶定會往別的方向想。林墨白沒辦法了只能找林墨紅幫忙。至於林墨紅後來如何把整件事發揮成她想要的模樣,林墨白也認命地認為這與自己的選擇脫不了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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