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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他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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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他圖什麽?

好什麽好!

司錦看不出蕭嶸此時這副模樣有半點好的地方。

她更想象不出,凡胎肉身,蕭嶸是怎麽敢朝著那般烈火就直接沖進去的。

回府的馬車內氣氛一片沈寂。

遠離了燈會的喧囂,夜路使得馬車內光線更暗,幾乎要看不清身旁人的模樣。

司錦也的確沒看蕭嶸。

說不上來為何,她不想看見蕭嶸不覆以往斯文矜貴,而狼狽落魄的模樣。

她覺得他就該一直是那副風光霽月高高在上的模樣,倨傲地睥睨旁人,無情地把人玩弄於股掌間。

怎也不該是現在這樣……看上去甚是虛弱,還有些可憐。

“你在生氣嗎?”

蕭嶸嗓音沙啞,不知是因在火烤的屋宅中待了太久,還是因傷口的疼痛。

司錦眉心微動,還是轉頭朝蕭嶸看了去。

他背靠在椅背上,臉色有些蒼白。

那只從剛才就垂著滴血的手此時仍然虛軟無力地吊著,只是看不清是否仍在流血。

上馬車前,隨行的侍從已是急忙想要去喚大夫,先為蕭嶸的傷勢包紮止血。

可蕭嶸聽聞請示毫無反應,只一雙沈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司錦被盯得不得不開口:“那就先尋個大夫替你看看傷勢,處理之後再回府吧。”

蕭嶸像是故意在等她談及他的傷似的,但也並不在意她對此是何回答。

只聽她說了話,他就動唇道:“不用,我傷勢不重,你受了驚嚇,我們還是先行回府。”

司錦一噎,不知他偏要自己回答一句有何意義。

她看不見蕭嶸衣衫遮擋下的傷勢究竟如何,但怎麽想也不可能是傷勢不重的情況。

司錦此時才反應過來,莫不是自己一直想著蕭嶸傷重卻逞強,心思不小心表露在臉上了。

她悶聲回答:“你的身體自己不知珍重,我有何可生氣的。”

“不,我是說我跟蹤你的事。”

司錦神情一滯,嗓音也凝在了唇邊。

她其實在圍河石橋時就隱約猜到了。

即使她並未當真瞧見身後人,但有人一路盯著她的感覺不像是錯覺。

再一次察覺異樣時,她就已是猜測,或許是蕭嶸派了人監視她。

畢竟他今晨臨走前就莫名交代了那樣一句話,以他偏執的掌控欲,不是沒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但司錦沒想到,真正跟著她的人會是蕭嶸自己。

馬車內隱隱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因蕭嶸敞著馬車車窗消散不少,但也並非完全散去。

司錦沒法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分明毫發無傷,哪需得蕭嶸這樣奮不顧身沖進火海。

事實上,倘若沒有那位恰好還在店鋪內的姑娘,她們說不定真的會嚇得六神無主,一直被困在裏面。

她也沒法極其惡毒地想,要是蕭嶸真在大火裏出了意外,她就不必再受他掌控了,她做不到將這些和一個人的生死掛鉤。

蕭嶸本是十足精明之人,無論是尋人滅火,還是想別的什麽法子,怎都不該是以最危險的方式直接沖了進去。

從事發到她從店鋪內出來並未過去太長時間,蕭嶸根本就是毫無思考就做出了沖動之舉。

司錦忍不住道:“你不要命了嗎,那麽大的火,你怎可直接往裏沖?”

話剛說完,司錦便緊抿住了雙唇。

她該是要斥蕭嶸跟蹤她這事的,怎說了這話出來。

蕭嶸垂著眼,過了好一會,才聲色緊繃地回答她:“因為從店裏跑出來的人裏沒有你。”

司錦心頭一跳,無意識攥緊了手指。

*

回到蕭府,府醫很快被傳喚到了松瀾院。

司錦猶豫之後,到底還是一同跟了去。

松瀾院內氣氛有些沈悶。

府上大多下人都聽聞了今日燈會上發生的意外,卻沒曾想受傷的會是本沒有去逛燈會的蕭嶸。

而回府後點亮燈火照出的蕭嶸的狀態實在不怎麽好。

司錦眼前出現一片血肉模糊的畫面,令她倒吸一口涼氣,當即移開了眼。

這叫傷勢不重?!

難怪蕭嶸那只手一直無力垂落著,面上皮膚滿是燒傷的痕跡,而中間一道像是被利器劃開的傷口血流不止。

蕭嶸正低聲回答大夫:“嗯,用手擋了一下。”

他若無其事般的語氣令司錦不由皺眉看來。

一擡眼,卻對上蕭嶸正看著她的目光。

司錦心情覆雜,還有些生氣,忍著不讓自己看那傷口,上前兩步問:“大夫,他傷勢如何?”

府醫神情凝重道:“大人手臂處遭重物擊中且劃破皮肉,傷勢最為嚴重,好在並未傷及筋骨,眼下先行止血包紮,大人周身各處還有其餘燒傷燙傷的痕跡需得之後悉心養護,這個過程或是會有些遭罪的。”

司錦一聽,心揪得更緊了些。

傷成這樣他方才還一副只是累著了似的不緊不慢乘馬車回府,叫她也不由覺得,他或許真沒嚴重到需得無比緊急的地步。

他到底在想什麽啊!

一轉眼,不知蕭嶸何時別過了頭去沒再看她。

他垂著眼簾,像是在沈默隱忍疼痛。

司錦只能先道:“先處理他手上的傷口吧。”

府醫開了許多藥方,外敷的服用的包紮傷口的,令屋內的藥草氣味逐漸要蓋過血腥味。

府上家仆在蕭嶸屋中進進出出忙碌好一陣,司錦也一直在一旁等著。

雖然她也不知自己在等什麽,但總覺蕭嶸為了救她而傷重至此,她怎也做不到鐵石心腸的視而不見。

一段時間後,府醫處理好了蕭嶸手臂上的傷口,天色也已不早了。

司錦心不在焉地聽著府醫向她叮囑的傷處護理之事,餘光瞥見蕭嶸闔著眼靠在床榻上,像是已經睡著了。

直到一聲輕微的關門聲響,司錦這才回過神來,下人不知何時都退離了屋中,連府醫都已提著藥箱告退了。

司錦下意識要邁動腳步,蕭嶸驀地睜開眼,啞聲開口:“你要走了嗎?”

司錦猶豫了一下,壓著覆雜的心情,盡量聲緩道:“嗯,你好生歇息吧。”

說罷,她很快轉了身。

才剛走出沒兩步,身後又傳來沙啞的聲音:“能否幫我一下?”

司錦聞聲回過頭去。

“我想躺下,手臂很疼,我自己有點困難。”

司錦張了張嘴,看著蕭嶸那副罕見的虛弱模樣,喉間發緊得不知說什麽好。

蕭嶸見狀,卻是微變了神色,緊接著又改口:“或者幫我喚下人進屋吧。”

司錦:“……”

蕭嶸身上已經換過衣衫,回來時臉上的臟汙也已被擦凈,卻顯露出連那張向來挑不出缺點的俊臉上,落下了幾道深淺不一的紅痕。

額頭處的傷口最為明顯,清理過血汙上過藥後,令那傷口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

司錦深吸一口氣,還是徹底轉身邁步朝他走了去。

她難得機警地想將此歸結於蕭嶸故意裝出的可憐姿態,可誰會為了裝可憐故意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稍有不慎,那可是會丟了性命的。

他圖什麽?

司錦朝蕭嶸伸手,鼻尖竄進他身上苦澀的藥草味,將她本就繁亂的心緒又擾動幾分,忍不住道:“你若不跟蹤我,就不會受這麽重的傷了。”

蕭嶸呼吸一頓,借著司錦扶住他的力道躺了下去。

他瞳眸漆黑,眼眶幹澀,蒼白的嘴唇緩動著,聲音更低了些:“因為此前已經答應你,我今日會有公務。”

司錦怔然,這是什麽話,明明是他之前自己主動說的!

她下意識想說那就更不應該跟蹤她了。

但隨即又覺得,蕭嶸多半會說“但我想和你一起逛燈會”這樣令她接不上話的話。

瞧著再怎麽可憐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司錦迅速抽回手來,重新又道一遍:“你好生歇息,我走了。”

蕭嶸擡起的手指慢她一步勾了個空:“你明日會來看我嗎?”

司錦腳步微頓,悶聲回他一句:“大夫會來看你。”

說罷,步調更快地迅速離開了屋子。

*

待到翌日,司錦還是去了松瀾院。

蕭嶸的情況不太好,她去的時候他闔著眼似在昏睡。

府醫聲音壓得極低道:“大人身上多處傷痛,夜裏應當歇息不好,頭幾日自是最難熬的時候。”

司錦嘆息一瞬,也同樣低聲道:“那你動作輕些,讓他多睡一會。”

但話音剛落,蕭嶸當即就睜了眼。

像是驚醒一般,又在視線看清屋內出現的身影後,穩著嗓音道:“我醒著。”

司錦轉頭一看,蕭嶸眸中布著紅血色,眼下烏青一片,睜眼比閉眼時看著還要憔悴。

且他眸中毫無清明,哪是一副一直醒著的模樣。

莫不是因她的說話聲將他吵醒了。

府醫轉身去了一旁桌前準備換藥的藥草和紗布。

司錦向蕭嶸床榻邊邁進兩步:“你再休息一會,大夫稍後替你上藥。”

蕭嶸靜躺著沒動,也沒閉眼,過了好一會才問:“你能多待一會嗎?”

司錦抿著唇,想說點什麽狠話堅定自己的態度,但最終松唇後,只剩唇邊呼出的一瞬嘆息,她便轉而拉過一旁的軟凳坐到了蕭嶸床榻邊。

蕭嶸一直盯著她,隨她的動作移動視線。

都什麽時候了,他少看她兩眼能怎樣。

司錦皺眉,沒好氣道:“你別看我,把眼睛閉上。”

蕭嶸難得聽話,也或許是真的太疲憊了。

他低低“嗯”了一聲,側著頭讓臉朝向司錦的方向,緩緩闔上了眼簾。

待到府醫替蕭嶸換過藥後,他已經睡著了。

屋內藥草味濃郁,蕭嶸入睡後的眼睫不時輕微顫動著,像是睡得並不安生。

司錦幾次打消起身離開的念頭,不想自己輕微的動靜又將他驚醒,許久後,才在他均勻的呼吸聲下,輕手輕腳離開了屋中。

又過一日後,司錦本是沒打算再往松瀾院去了。

蕭嶸院中有人伺候著,府醫會替他開藥換藥,她去了也沒什麽用。

說到底,蕭嶸受的傷不能完全算是她的責任,頂多只是和她有一點關系而已吧。

她不想當一個壞心腸之人,那就暫且看在他受傷的份上,少怨恨他一點好了,她便不需再操心別的了。

司錦才剛這麽在心裏這麽說服了自己心安理得了些,隨後就有下人匆忙來報。

“夫人,今日劉大夫告假,大人卻不讓另喚大夫,大人傷勢嚴重,小的們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來請示夫人您了。”

司錦一怔,當即又提起心弦:“他為何如此?”

“大人說他自己換藥敷藥即可,現在連主屋都不讓小的們進去了。”

司錦眉頭皺起,不由想起此前瞧見的蕭嶸虛弱的模樣。

明明昨日連身都起不了,說話也有氣無力的,今日怎就能自己換藥敷藥了。

即使他真稍有恢覆,也不能不讓請大夫也不讓下人伺候呀。

還有府上的劉大夫,怎就突然告假了。

暗自猜測自是不能有結果。

司錦有些煩悶,但還是很快決定道:“我去一趟松瀾院,先看看是何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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