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僅她可見

關燈
第54章  僅她可見

木門被推開發出的“吱呀”聲立馬驚動了屋內的二人, 紀時鈺率先反應過來,一把拿起旁邊的外袍替傅離染披上。

她轉身冷眼看向來人, “你是誰?”

來者一身淺灰色衣袍,垂下的發絲僅用簡單的木簪挽起,兩鬢霜白,雙眸卻極為有神,面容溫和。

她沒有回答,目光直接望向傅離染。

紀時鈺皺了皺眉,往旁邊稍挪一步, 完全擋住她的視線。

這中年女子也不惱,語氣和藹:“你便是紀時鈺”

紀時鈺不冷不熱地應了句“是”。

中年女子若有所思地點頭,道:“你讓開,我要跟你師姐說幾句話。”

紀時鈺一動未動, 眼前這人沒表明身份,傅離染現下又受了重傷, 她怎麽可能同意這人接近傅離染。

僵持數秒, 她掌心聚起魔氣, 正欲將這人驅趕出屋時, 一只手牽住她,示意她讓開。

還未成型的魔氣瞬間消散,紀時鈺回頭看向傅離染,明白她的意思,往旁邊讓開一步。

視線對上,傅離染怔然地望著眼前人,最後見到她是十幾年前的時候, 那時她的雙鬢未白,臉色也不似如今這般肉眼可見的疲乏。

中年女子仔細地打量她, 笑瞇瞇地問:“不認識我了?”

傅離染逐漸回過神,喊出了一個讓紀時鈺頗為意外的稱呼:

“師尊。”

傅離染的師尊,那不就是……紀時鈺訝異地望向中年女子。

原來眼前人便是離開見神宗多年的傅槿。

傅槿微微頷首,而後看向紀時鈺,道:“你師姐都已經開口了。”

紀時鈺默了默,她已然墮入邪道,沒辦法也沒資格喊出“師尊”二字。

“我……已經被見神宗除名。”

傅槿聽後沈吟片刻,看向傅離染,“她便是進階靈根”

傅離染遲疑地看了紀時鈺一眼,發現她垂著眼眸,壓根不願望向這邊。

沈默片刻,她如實答道:“嗯。”

傅槿還欲再問,餘光瞥見紀時鈺往門口走去,立馬叫住她,“你去哪”

“您要和傅峰主談話,我不是見神宗的學徒,自當回避。”

傅槿微一挑眉,“倒是個性子倔的,我何時讓你回避了,過來,接下來要說的事跟你有關系。”

聞言,紀時鈺重新退了回來。

傅槿盯著她,緩聲:“擁有進階靈根的人,心正則提升境界,終得大道,但凡有一念之差便會墮入邪道,萬劫不覆。”

萬劫不覆……紀時鈺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投身魔族後她執行過幾次任務,其中免不了要殺正道修士,她的手上已經沾了正道修士的血,與曾經的初衷背道而馳,算是萬劫不覆了罷。

傅離染瞧見她臉上的掙紮茫然,心中隱隱作痛。

“師尊,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嗎?”

傅槿輕輕笑了下,“有倒是有,只是看你能不能忍住噬骨之痛了。”

聞言,紀時鈺猛地擡眼,滿懷希冀地問:“是什麽辦法?”

“普通的修士墮魔後便徹底被魔氣侵蝕,喪失理智,但你不同,你僅僅是有時失控,大部分時間還能保持清醒,對嗎?”

這點確實被她說中了,紀時鈺回憶著,除了魔紋的劇痛會讓她失控,其它的時候她都是清醒的。

瞧著眼前人的神色,傅槿知道自己說對了,繼續道:“如此便有一絲回旋之地,只要借來鳴隱宗的鑒清鏡,用靈器一點一點地剝除你體內的魔氣,便能壓制住,雖然無法重修正道術法,但起碼能不再受魔氣所擾。”

“但這個過程痛苦至極,且需要堅持半月,中間一日不可斷。”

與她而言,只要能壓制住暴動的魔氣,無論怎樣都可以,紀時鈺毫不猶豫,“我願意。”

聽完傅槿的話,傅離染出聲問:“鑒清鏡是鳴隱宗的鎮宗之寶,她們會同意借出嗎?”

“這點無需擔心,我和鳴隱宗的宗主有過交情,我去找她借,不過,”

她話音一轉:“還有一點,驅使鑒清鏡的必須是你極其信任之人,而且在去除魔氣的過程中你很有可能失控傷人。”

極其信任的人,紀時鈺心中浮現一道身影,側目看去,發現傅離染也正看著她。

“師尊,我可以為師妹護法。”

傅槿頷首,“如此甚好,事不宜遲,我現在便去鳴隱宗,你們……”

她輕咳一聲,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你們繼續。”

紀時鈺:

“我們只是在療傷”這句解釋的話沒來得及說出,眼前已然不見傅槿的身影。

紀時鈺無奈,偏過頭發現床榻上的人唇邊浮現淺淡的弧度,正在偷笑。

或許不算是偷笑,紀時鈺盯著她,傅離染在被發現後依舊坦然,正大光明地輕笑。

紀時鈺淡淡道:“藥已經上過了,把衣服穿好罷。”

哪知這人耍賴:“師妹,好事做到底。”

那雙素來冷淡的眼眸中充斥著清淺的笑意,加上近乎耍賴般的語氣,不像是記憶中那個清正淡漠、遙不可及的人,倒像一只狡猾的狐貍。

這樣的傅離染,僅她能看見。

心弦被稍一撥動,紀時鈺沈默半晌,來到她面前。

揭過剛才情急之下披上的外袍,紀時鈺微微俯身,手拉住衣衫的一角,慢慢地替她拉上裏衣。

近在咫尺的距離,傅離染不自覺地看向她。

沈靜的面容一如往昔,依稀可以從中瞧見從前的堅韌,眉眼早已完全長開,紅潤的唇瓣似是因為緊張輕抿著,清麗之餘帶著一絲攝人心魄的媚。

紀時鈺剛低頭系好她的衣帶,下一刻便感到眼前人微涼的手輕輕碰上自己的側臉。

“師尊提到‘最信任之人’的時候,你第一反應是看向我。”

紀時鈺沒應聲,等她說完,但這句話之後便沒了下句。

垂下視線,直直望進那人的眼眸中,沒頭沒尾地說出這樣一句話,像是在逼她承認。

紀時鈺沒有順著她的意,保持默然。

傅離染眉眼間很明顯地浮上一絲失落,但很快便被她斂去。

紀時鈺不願開口,那便由她主動來問。

“對你而言我依舊是可以信任的人,受傷之際你喊的那聲‘師姐’我也聽得清清楚楚,你還在意我,對嗎?”

“你好好養傷。”紀時鈺起身欲離去,不料眼前人傾身抱住了她。

肌膚的溫熱在彼此間傳遞,礙於她的傷勢,紀時鈺不敢施力推開她,沈默地任她抱著。

傅離染不清楚她心中的隔閡還有多少,只能一點一點地剝開。

“我承認一開始對你的照拂完全是出於進階靈根,我也承認無論你在入門比試中表現如何,最終都會依照師尊的囑托收你進照影峰。”

時至今日再度聽到這些,紀時鈺的心中依舊漾起些許波動,她無聲地攥緊手,語氣平靜:“不要再提了。”

傅離染無視這話,繼續道:“但你拜進照影峰後,每次的關切我都是出自真心,並非為了防止你墮入邪道而說假話,那些鼓勵肯定的話也從不是在哄騙你。”

“這一切並非我有意欺瞞,如若被旁人知曉進階靈根只會對你不利,所以我選擇了隱瞞,直到後來你發現不對勁。”她輕柔的聲音縈繞在耳邊,呼吸間的淺淡氣息掃在肌膚上有些癢。

是的,她當時發現靈根有異,問過師姐後,師姐才提出讓她再測一次靈根。

“你發現靈根異常後,我覺得沒必要繼續瞞你,便讓你前去再測靈根。”

說到這,傅離染眼中閃過一抹痛意。

“我沒想到後面事情會發展成那樣。”

紀時鈺靜靜地聽著,與此同時她的每次氣息都會輕拂過耳際,帶來癢意的同時還勾起了幾分無端的熱。

她不清楚傅離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耳邊連帶著頸側的溫度不斷攀升,這人輕柔的聲音依舊,似乎對她的反應毫無覺察。

約莫一刻鐘後,紀時鈺實在受不住,推了推傅離染。

而此刻傅離染也沒再堅持,松開手。

“耳朵怎的這般紅”她裝模作樣地看了眼。

微涼的指尖觸上耳際,紀時鈺不自覺地輕輕顫了下,而後帶著一絲惱意,捂住耳朵。

“沒事。”

“是嗎?”面前人的反應被傅離染悉數收入眼中,在紀時鈺看不見的地方,她無聲地勾了勾唇。

“你已然上藥療傷,我先離開了。”丟下這句話,紀時鈺急匆匆地想要離去。

身後人的話卻讓她頓住腳步。

“留在照影峰吧,你的寢屋每月都會打掃,若你願意今晚便能住。”

“而且,”傅離染一錯不錯地望著她,“等師尊借來鑒清鏡後需要你我合力去除魔氣,留在這裏會很方便。”

紀時鈺深吸一口氣,轉身定定地看著她,“留在這裏,到時候旁人會以此為由來責問你。”

傅離染沈思片刻,不知想到什麽,松口:“確實。”

紀時鈺正對她的突然松口感到意外,很快便聽得眼前人提議:“我們一起去一個地方。”

傅離染稍作休整,帶上所需的丹藥,兩人悄悄出了見神宗,在她的引領下朝著一個陌生的方向行去。

半個時辰後,面前出現一處庭院,背靠竹林,周遭鋪就著石子路,一片清幽之景。

“這裏僻遠清凈,不會有其餘人打擾,正好用來慢慢地剔除魔氣。”

紀時鈺環顧四周,在心底認可這一說辭,走進屋內,茶盞、木椅等樣樣俱全。

“如何?”傅離染靠在門邊,目光柔和。

紀時鈺正想答應,然而等她推開另一扇門時發現這裏只有一間寢屋,屋中只有一張床榻。

她看向靠在門邊的人,似笑非笑:“傅峰主這是何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