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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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表針已經指到了十點三十分,安墨萱躺在床上越來越緊張,心好像都要從喉嚨中跳了出來。那被墊得高高的枕頭讓她覺得很不舒服,她在床上翻來翻去,覺得身上哪裏都不舒服。

漸漸的,一個嘈雜的聲音轟隆隆地靠近安墨萱。

“難道我已經睡著了?”

安墨萱在心中想著,轉眼間,她已經背著琴站在了那條街道上。

安墨萱低下頭看了下自己,滿意地笑了,她的身上果然穿著的是她臨睡前準備好的衣服。

可是,當她再擡起頭來的時候,她再也笑不出來了。在這條不見終點的街道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飄著的都是一個個發著弱光的鬼,那光讓人覺得陰森,那些鬼的臉色要不是慘白的,要不就是鐵青的,眼神或是迷惑、或是帶著怨氣、或是直楞楞的。

“不會吧?這……這可讓我怎麽過去?”安墨萱嚇得從街道的中間躲到了街道的一側,身體緊緊貼著旁邊的房屋。

“安墨萱!”忽然安墨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顯然是程然。

安墨萱尋著聲音的方向望了過去,看到程然正微笑著向她走過來。

“哈哈,就知道你會害怕,我特意在這裏等你的。”

“謝謝你啊!”安墨萱看著程然,微微笑了。

程然站在街邊,看著那些飄著的鬼,對安墨萱說:“讓我來給你介紹一下吧!”

“什麽?介紹什麽?你認識他們?”

程然搖搖頭,“當然不是,這麽多我都認識?你看,那些臉色發白的一般都是正常死亡,沒有太多怨氣。你再看那些臉色發青的,一般都是意外死亡,或者是自殺的,怨氣很重,這種鬼要飄很久才能再去輪回。”

說完,程然看著安墨萱,安墨萱皺皺眉,“告訴我這些幹什麽啊?”

“哈哈,我是想告訴你啊,等你走的那一天,不要有怨氣,不然你會在這裏飄好久的,怕不怕?”說完,程然壞壞地笑了。

“你真討厭!居然敢咒我死。有一天我要是真在這裏飄,也會拉上你陪我一起飄的!”

安墨萱和程然開始打鬧了起來,不知不覺中,安墨萱已經不太害怕那些鬼了,她和程然一起肩並著肩,朝著87號旅店走去。

程然和安墨萱推開了87號旅店的木門,安墨萱朝著坐在屋子中間的忘憂婆說:“婆婆,我們來了!”

忘憂婆坐著那裏,低著頭,看著她手中拿著的一個小布偶。

安墨萱不解地看著程然,“婆婆怎麽了?”

程然輕聲說:“她想她的孩子們了。”

“孩子?”安墨萱看著忘憂婆,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布偶。

程然慢慢地告訴安墨萱忘憂婆的故事:

幾百年前,在忘憂婆來到這87號店之前,她只是個普通的農家女子。平時養雞、幹農活、在集市上買買小東西。後來,十七歲的忘憂婆結婚了,嫁給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那個男人對忘憂婆不好也不壞,日子過得平平淡淡的。

一年多以後,忘憂婆懷孕了,生下了第一個孩子,是女孩。她的丈夫一心想要男孩,對這個女孩總是嫌棄。可是那孩子長到兩歲的時候便生了重病。由於是女孩,她的丈夫跟本不想花太多錢去給孩子治病,孩子的病就被耽誤了,然後沒過多久,孩子就死了。孩子死後,忘憂婆很悲傷,獨自一個人埋了孩子,她的丈夫不管也不問。

後來,忘憂婆又懷孕了,她的丈夫滿心歡喜,想這次肯定是個男孩。可是,結果忘憂婆又生了一個女孩。從那以後,她的丈夫對忘憂婆越來越不好了,連頓飽飯都不給她和孩子吃,那孩子長得瘦瘦小小的,經常生病。後來,孩子餓了,跑到鄰居家去偷饅頭吃,鄰居找上門來讓忘憂婆的丈夫賠饅頭錢,她的丈夫一氣之下,趁著忘憂婆不在家的時候,將孩子活活打死了。忘憂婆再回家的時候,只見到孩子的屍體被放在了院子中間。

忘憂婆再也無法忍受她丈夫的殘忍和失去孩子的悲痛了,然後便離開了家,漫無目的地走著。走了很久之後,她都感覺不到自己是生是死,是人是鬼了。

後來,忘憂婆到了一家寺廟,裏面的法師告訴忘憂婆,她兩個孩子的靈魂還在天地間游蕩,找不到方向和去處。忘憂婆開始想幫她死去的孩子,也想幫所有的可憐人好好地上路。忘憂婆開始在寺廟潛心修行,後來受到神靈指點,來到了這條街,開了這家87號旅店。

忘憂婆把自己的兩個孩子送上了路,後來她送的人不僅僅是可憐的人,也有可恨的人,甚至包括她自己的丈夫,那個讓他憎恨的男人。

為了開這家店,忘憂婆付出的代價就是永遠的無生無死無輪回……

程然講完了忘憂婆的故事,安墨萱已經流下了眼淚,看著面前這個可憐的老婆婆,她深深地理解對於一個母親而言最大的痛就是失去自己的孩子。

安墨萱輕輕打開琴盒,拿出她的小提琴,站在忘憂婆的身邊,拉起了一首柔和淒美的曲子——天使小夜曲,這首曲子就是講一個小女孩對自己的母親說她聽到了天使的召喚,而她的母親傷心地要挽留自己的孩子。

在柔和淒美地琴聲中,忘憂婆慢慢地擡起了頭,看著安墨萱,眼中含著淚,嘴角卻露出了隱隱約約的笑……

隨著樂曲的最後一個音符慢慢弱去,安墨萱停下了琴弓,慢慢放下了琴,看著忘憂婆。

忘憂婆微笑著說:“這琴聲真美,以後要常常給婆婆拉琴聽,好不好?”

安墨萱點點頭,“好,我把琴留在這裏,以後我每天來的時候都給您拉琴。還有給那些死去的人拉琴,讓這琴聲陪著他們好好上路……”

忘憂婆收起了自己悲傷的情緒,把那個小布偶又放到了衣服口袋中。她站起身來,又變成了那個笑瞇瞇的老太太。

“你倆坐吧!我給你們做點心去!”忘憂婆笑著離開了。

程然坐著那裏,看著安墨萱把琴放回了琴盒中,程然說:“你的琴聲真美!”

安墨萱笑著說:“我是音樂學院的啊!從小就學小提琴。”

說完,安墨萱又問程然:“你是做什麽工作的?你該畢業了吧?”

程然說:“我是公司的程序員,寫程序的。”

安墨萱又說:“你住在那個城市?等我有演出的時候過來看我演出好不好?”

程然笑笑說:“不管我住在那個城市,我都會去看你的演出的,到時候提前告訴我!”

“好的,說話算話啦!”

“吱”地一聲,門開了。

安墨萱和程然朝著門口望了過去,看到了一男一女還帶著兩個孩子。那男子的手裏抱著一個女孩,不過兩三歲的樣子,而女子牽著一個六七歲的男孩。顯然,這是一家四口。

這時忘憂婆正端著點心出來,看到了那一家四口便說:“來,都進來!”然後,忘憂婆又對著那兩個孩子說:“過來,婆婆給你們點心吃!”

忘憂婆讓他們坐下了,程然給他們倒了茶。安墨萱則安靜地坐著那裏,她心裏想:好溫馨的一家,怎麽會……

那個女人悲傷地掉著眼淚,那個男人忽然低聲說:“都怪我,都怪我啊!孩子還都這麽小。”

“這是出什麽事情了?”安墨萱輕聲問道。

“哎,我帶他們開車出去玩。說實話,這些年我工作忙,很少有時間陪家人。好不容易休三天假,我們一家人到海邊度假。孩子們玩得好開心啊!……”說著,那男人開始哽咽了。

“喝口茶,慢慢說!”忘憂婆在一旁安慰著。

過了一會兒,那男人又繼續說:“開車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晚了。這個時候公司來電話了,我一邊開車一邊接電話。結果,說是公司的賬目出了問題,我一著急,對面剛好過來一輛大卡車,我就沒躲開……”

“已經到了這裏了,就都別多想了。再好好地跟孩子們待上一晚吧!明天都各上各的路,希望你們都走好!”忘憂婆說著,愛憐地撫摸著站在她身邊的小男孩的頭。

這時,那個女人忽然說話了,“什麽叫各走各的路?我不能和孩子們在一起嗎?就是死,我們一家人也要在一起……想想辦法,求您給想想辦法,我不要和孩子們分開……”

忘憂婆搖搖頭,“今天你們是一家人,但這都是今生的事情。明天,走出我這旅店,你們就不再是一家人了,他們也都不再是你的孩子了。為了他們好,讓他們安心上路,就不要再有牽掛,不然孩子們的路會不好走的……”

聽到這些,那女子撲在她丈夫的懷中,失聲痛哭了起來……

“都怪我,一念之差,一念之差啊……”那個男人自責了起來。

而兩個孩子看著悲傷的父母,似乎還沒有明白狀況,他們好像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看到這一幕,安墨萱心中也跟著難過,如此的一家人就要這樣分開了。

☆、旺財來了

忘憂婆把那一家四口帶到了後面的房間休息,安墨萱也跟了過去。

“來,就在這個房間吧,這個房間大。這一晚啊,你們就把該說的話都說了,明天都安安心心地上路。其實想開了也沒什麽,人早晚都有這一天,是不是啊!”忘憂婆安慰著他們。

這時兩個孩子仿佛還像活著的時候一樣,在屋子裏面打鬧著。小男孩把妹妹抱了起來,可是沒站穩,便抱著妹妹一起坐著了地上,然後兩個孩子都開始笑了起來。

“哥哥好笨!哥哥笨!”小女孩一邊笑著一邊說。

“好了,不鬧了,快起來!”那個女子扶起了兩個孩子,然後忽然抱住了他們,哭了起來。

忘憂婆看著他們,同情而又無奈地嘆著氣。

“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回家?我明天還要去上學了。”那個男孩子忽然問他的媽媽。

這時站在一旁的男子轉過了身子,偷偷抹起了眼淚。

那女子看著兩個孩子,泣不成聲地說:“他們還這麽小,什麽都不知道啊!明天他們可怎麽自己走啊?”

安墨萱走到了那個女子和兩個孩子身旁,想要安慰他們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忘憂婆拍拍安墨萱,輕聲說:“我們走吧,讓他們自己待一會兒吧!”

安墨萱點點頭,跟隨忘憂婆離開了。

安墨萱回到旅店的前廳,和程然一起坐著那裏。

程然:怎麽了?又難過了?

安墨萱:當然難過了。

程然:世界上有生就有死,你想想在這個時候,也許正有嬰兒出生,一個個新的生命出現在世界上,多美好啊!這些死去的人,也都會迎來他們的新生的。別難過了啊!

安墨萱看著程然,勉強笑了一下。

忽然門又開了,這次進來的人卻很不一樣。

個子不高,胖胖的,眼睛圓圓的,滿臉的笑容,“我來了!我來了!”

安墨萱楞住了,對程然說:“你還說你沒見過誰是高高興興來這裏的,這不來了個興高采烈的!”

程然笑了一下說:“他?他還沒死呢?”

安墨萱很驚訝,“什麽?你不是說這裏除了我們倆就沒有活著的人來了嗎?你騙我!”

“哎呀!我沒騙你啊,是沒有活著的人來,可是他不一樣的,他……”

程然還沒說完,那個小胖子忽然打斷了他的話:“不許說!不許揭我的底牌!好不容易看到個漂亮女生,有機會好好說說話了!”

安墨萱一臉困惑地看著面前的這個笑嘻嘻的小胖子。

這時,忘憂婆過來了,“哎呦,旺財又來了。來,吃點心來!”

小胖子高興地跑到桌子前,抓起點心就吃,三口兩口就吞下去了,連嚼都不嚼一下。

程然看著忘憂婆說:“婆婆,就您寵他,他不能吃那麽都甜的,您看他的肚子,最近又胖了!”

忘憂婆摸著小胖子的頭說:“沒事,胖點好,胖點好!”

安墨萱看著小胖子說:“你是旺財啊!你常來這裏嗎?”

旺財點著頭說:“常來,但不是天天都過來。我要是天天來,有人要不高興了。不過,你在這裏,我以後恐怕要經常來了!”

程然看著旺財說:“你以後老老實實睡你的覺,少跟著我過來,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旺財說:“婆婆都沒說不讓我來,你憑什麽管我?”

程然說:“你吃我的,喝我的,我怎麽就不能管你啊?”

旺財說:“吃你的,喝你的怎麽了?你請我吃的啊!你願意!”

程然被旺財氣得沒辦法,“好了,你吃完點心快回去吧!”

旺財看著忘憂婆說:“婆婆,您看他,我剛來他就趕我走!”

忘憂婆笑著看著旺財,“婆婆不趕你走,你慢慢吃啊!”

安墨萱坐著旺財身邊,好奇地問他:“你是還在讀書,還是已經工作了?”

旺財

☆、愛不由己

安墨萱正在琴房中練琴,忽然手機響了。

安墨萱拿起手機,翻開短信:在做什麽?

她笑了笑,發短信的人是程然。

安墨萱:練琴了,在學校的琴房。你在幹什麽?

程然:上班啊!

忽然,一張圖片出現在了安墨萱的手機屏幕上,是一只憨憨的八哥犬,眼睛圓圓的,還流著口水。

安墨萱笑了起來:好可愛!你的狗狗?

程然:猜不到是誰嗎?

安墨萱忽然想起了旺財,那神情真的很像,於是她回覆:不會吧?真的是他?

程然:是啊,我老媽的寵兒——旺財。

接著,安墨萱發過去一連串不可思議的表情。

安墨萱拿著手機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打出了幾個字:周末我有演出,你能來嗎?

然後久久沒有收到回覆,安墨萱有些失望了,把手機放到一邊,又開始練琴了。

安墨萱心想,還不知道程然在哪個城市了,也許程然根本就不會特意跑來看自己演出的,她開始有點後悔發出那條短信了。但是,在她的心裏,她真的很希望程然能來,真真正正地見到程然,而不僅僅是在夢裏。

練完琴,安墨萱又看了一下手機,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依舊沒有收到程然的回覆。安墨萱不得不在心裏放棄了,然後收拾東西去找隔壁琴房的白子悠一起去食堂吃飯。

吃飯的時候,安墨萱和白子悠隨意聊著。

安墨萱:子悠,你有喜歡的男孩嗎?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是不是總想見到他?

白子悠不好意思地搖搖頭,然後問道:“難得你喜歡誰了?學校裏追你的人可不少,你看上誰了,快告訴我!”

安墨萱撇撇嘴說:“那些人,我還沒興趣。”說完便低下頭吃起了東西。

白子悠看著安墨萱,笑著說:“別騙我,看你這兩天魂不守舍的,肯定是有什麽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了。告訴我,到底是誰?”

安墨萱想起了程然沒有回覆自己短信的事情,然後說道:“真的沒有誰,我只是隨便問問你而已。快吃你的飯吧!”

一邊吃飯,安墨萱還一邊看著手機,但是一直都沒有回覆。

下午,安墨萱和大家在學校的小禮堂一起為周末的演出排練。安墨萱似乎天生就是為舞臺出生的,無論在什麽時候,站在什麽樣子的舞臺上,她永遠都能將飽滿的情感投入到自己所演奏的每一個音符中,成為舞臺上最閃亮的那一個。

兩個多小時的排練結束了,大家都有些疲憊了。

白子悠對安墨萱說:“想不想一起去喝杯咖啡?其實,中午跟你聊完以後,我有事情想要告訴你。”

安墨萱看著白子悠,感覺到她心裏確實有事情,而且還是讓她苦惱的事情,於是安墨萱點點頭,“好,等我收拾完去找你。”

白子悠微笑著離開了。

安墨萱收拾著東西,忽然看到手機上有一條未讀短信。她開心地翻開短信,果然如她期待的,是程然:不好意思,剛剛開會了。告訴我時間和地點,我去看你演出。你是在上海吧?

安墨萱:是在上海。下午三點鐘,上海音樂廳。你不用買票,我有多餘的票給你,到了聯系我。你在哪裏?

程然:杭州,很近的。

安墨萱:太好了!謝謝你能來。

程然:也謝謝你請我看你演出。咱們晚上見面聊!

安墨萱:好,晚上見!

安墨萱滿心歡喜,收拾好東西便去找白子悠了。

兩個人來到了學校外面的一間咖啡廳,白子悠選了一個安靜的角落,然後兩個人便坐下了。

白子悠沈默著,低著頭,攪著咖啡。

安墨萱看著她,忍不住輕聲地問:“你有什麽事啊?”

白子悠依舊低著頭,低聲說著:“你剛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其實有一件事情我藏在心裏已經好久了。說實話,我就你這一個朋友。我有好多話都不知道該和誰說,可是不說我放在心裏實在受不了。我想告訴你,但是你必需保證,不可以告訴別人,好嗎?”

安墨萱感覺事情很嚴重,她點著頭說:“放心,想說什麽你就說吧!我誰都不告訴。”

白子悠放下了手裏的咖啡勺,“你記得經常來看我演出的那個男人嗎?”

安墨萱想了下,她確實記得,那男人總是穿戴很整齊,看上去文質彬彬的,每次白子悠演出完他都會開車帶她離開,偶爾那人也會到學校裏面找她,只是那人看上去年齡很大了,將近五十歲的樣子。

安墨萱不解地問:“記得啊,不是你爸爸嗎?我和大家都認為那個人是你爸爸。”

白子悠搖搖頭。

“啊?!那你們……你們是什麽關系?不會是……”安墨萱有些不敢相信。

白子悠有些擔心地說:“你可千萬別對任何人講啊!”

“不會的,我不說。我只是擔心你,他看上去年齡很大了啊!”

白子悠低著頭嘆息著,“是啊,我也知道,但是我不知道怎麽搞的,就走到了這一步。現在真是進退兩難。”

“那他這麽大年齡了,結過婚嗎?”

白子悠點著頭,“他有個女兒,和我差不多大。其實,他還……還沒有和他太太離婚,但是他告訴我說他們已經分居了。”白子悠說著,開始掉起了眼淚。

安墨萱楞在那裏,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她知道,白子悠告訴她這些肯定是因為心裏很痛苦,也不是簡簡單單可以分開的。

“你別哭了,事情已經這樣了。你打算怎麽辦?說實話,我不覺得這能長久啊!”

“其實我都知道,每次都想恨下心來和他分開,可是每次見到他時就又不想離開他了。我現在已經無法想象沒有他在身邊的日子了,即使這日子不會長久。”

“那他太太知道你們的關系嗎?”

“我也不清楚,至少沒有直接找過我。其實我也害怕,總做噩夢,夢到他太太跑來找我,說要殺了我。”

安墨萱握著白子悠的手,安慰她說:“其實這也不是你的錯,他一個有妻子的人來招惹你,怎麽能全是你的過錯?況且,感情這種事情,一旦開始了,誰也控制不了。只是,接下來你要好好打算一下了,以後的日子還久了。”

白子悠依舊哽咽著,點著頭。

白子悠擦了下眼淚說:“其實和你說完,我心裏好受多了,至少不是一個人憋在心裏了。”

安墨萱嘆了口氣,“以後,你想說什麽都跟我說吧,真有為難的事情,我幫你想辦法。”

“嗯,好!”

安墨萱和白子悠分開之後,心想這世上真的是什麽樣子的愛情都有,無論年齡、無論背景甚至無論家世,愛情來的時候誰都擋不住,沒有對沒有錯,所謂的倫理道德也抵不過內心的欲望。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擁有一段不該存在的感情畢竟會釀成一場悲劇,然而,悲劇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如果那愛是真實的、沒有其它目的的,那麽至少也算是愛一場。

只是,安墨萱擔心那男人對白子悠的感情並不是那樣純粹的,因為如果是真愛的話,他肯定會為她著想,而不會把她置於如此尷尬的境地。她擔心白子悠太年輕了,根本就分不清楚什麽才是真愛,誰才是對自己真正好的人。然而,她自己又何嘗不是還對愛情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

“我難道真的愛上程然了嗎?不應該吧,加上小時候的那次見面,我們到現在一共也只見了三次而已啊?不過,一見鐘情可能嗎?真不知道他對我是什麽感覺。”安墨萱在回家的路上小聲地自言自語著。

回到家裏,安墨萱翻看著她和程然的聊天記錄,又想到程然周末會看她演出,呵呵地傻笑著。

“萱萱,你周末演出,媽媽穿這件衣服去,你看好嗎?”安墨萱的媽媽穿著一條深藍色的裙子站在了她的面前。

安墨萱忽然想,千萬不能讓她媽媽過去,不然她怎麽能有機會和程然好好說話啊!然而,從小到大,安墨萱的演出,她媽媽幾乎都是場場必看。

“媽媽,這周末你還要去嗎?我的演出你每次都看,少看幾場也沒關系的。況且還是上次演出的那幾首曲子啊!不用去了吧?”

“那怎麽行?你的演出我是一場都不想措過,就是聽上一千一萬遍,我都覺得好聽。”

“況且,周末天氣也不一定好啊?”

“最近天氣一直都挺好的啊!況且,我打車過去,天氣不要緊的。”

“你在臺下,我……我會緊張的!”

“緊張?我還不清楚你?你從小在臺上就沒緊張過,恐怕臺下放上一群老虎你都不會緊張的!”

安墨萱發愁地看著她的媽媽,不知道該怎麽樣才能說服她媽媽不要去看她的演出。她想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一定不能讓媽媽過去。

☆、為自己活

又一夜,安墨萱來到了那條街道,在街邊看到了等待她的程然。

安墨萱和程然互相註視著彼此,沈浸在了他們的世界中,好像那些游蕩著的鬼魂都蕩然無存了。

“走吧!”程然伸出手來。

“嗯!”安墨萱把手遞了過去。

他們手牽著手,在這條飄滿鬼魂的街道上走著,安墨萱還是不敢直視那些鬼魂,一直低著頭,但是程然的坦然讓她覺得自己有了依靠。

安墨萱怕著,卻又微笑著牽著程然的手,跟隨著他的腳步。

忽然,程然停了下來,安墨萱也跟著停了下來。

程然似乎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安墨萱的手,安墨萱感到有東西停在了他們的面前。安墨萱慢慢擡起了頭,她看到的是在距離她和程然兩米遠的地方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孩,更確切地說是死去的年輕的女鬼。

這個女鬼不同於那些在街上飄著的鬼,她就這樣站著他們面前,慘白又透著鐵青的膚色,披散著齊肩的頭發,穿著短裙,死死地盯著程然和安墨萱,兩只眼睛如同無底的深淵,眼神帶著憤怒、帶著哀怨。

安墨萱向程然靠著,程然放開了牽著安墨萱的手,用手臂摟著安墨萱的肩。

“程然,這是怎麽回事?她好像在看著我們?”安墨萱小聲地問,聲音微微顫抖著。

“是,她和其它鬼魂不一樣。她好像……好想是你帶過來的。”程然說著。

“什麽,怎麽可能?我不認識她啊!”安墨萱說。

“你不認識她,你可能認識和她相關的人。不管怎樣,我們要把她帶到忘憂婆那裏,不然就麻煩了。”程然擔憂地說。

“好,那……那怎麽讓她過去?”安墨萱害怕得緊緊靠著程然。

程然對著那個女孩說:“我知道你有怨氣,跟我走吧!去見忘憂婆,她會幫你的。別纏著安墨萱,她幫不了你的!”

那女鬼的眼神更加憤怒了,她忽然朝著安墨萱撲了過來,那張恐怖的臉似乎就要撲到了安墨萱的臉上,眼睛似乎要冒出血來。

安墨萱驚恐地大叫,程然趕緊用雙手把安墨萱摟在了懷中,用身體擋住了那個女鬼。安墨萱把頭埋在了程然的懷中,死死抱住了程然。

程然慢慢轉過頭,看著那個女鬼說:“我知道你有話要說,跟我走吧,把你想說的話說完,我們會幫你辦你要辦的事情,讓你從這無盡的痛苦中解脫。你若再這樣糾纏下去,對你並沒有好處。難道你想永遠都是這個樣子嗎?”

那女鬼慢慢平靜了下來,好像同意了跟隨程然到忘憂婆那裏。

程然見那女鬼平靜了下來,慢慢放開了懷中的安墨萱,輕聲說:“帶她到忘憂婆那裏!”

說著,程然牽著安墨萱的手朝著87號旅店走去,那個女鬼就這樣跟隨著他們。

到了87號旅店,忘憂婆看到了跟隨著程然和安墨萱的女鬼,便說:“來吧,把想說的話跟我這個老太太講講,也許我能幫上忙!”

程然也對著那個女鬼說:“你為什麽要纏著安墨萱?你認識她?”

那個女鬼看著安墨萱,讓安墨萱感覺到了陣陣寒意。安墨萱戰戰兢兢地對著那個女鬼說:“我真的不認識你,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那個女鬼終於開口說話了:“到頭來,我還是到了這裏。我不想放過他,他害了我,把我害得好慘。”說著,那女鬼看著安墨萱說:“你以為你的朋友會有什麽好下場?她的下場會比我更慘!我要殺了那個荒淫無度的畜牲!殺了他!可是如今,我到了這裏,我殺不了他了。你幫我去殺他!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那女鬼對著安墨萱嘶吼著,安墨萱似乎聞到了那女鬼喉嚨中湧出的血腥氣息。

“殺……殺誰?你說的都是誰?我真的不知道。”安墨萱恐懼著、困惑著。

這時忘憂婆對那個女鬼說:“你還是坐下,心平氣和地把話說清楚,不然我們怎麽幫你啊?你再耽誤時間,一會兒來別的客人了,我可就沒工夫聽你說了。來,坐下說,坐下說!不要怨,不要氣,年紀輕輕就走上了這條路,我也替你可惜啊!”

在忘憂婆的安撫下,那女鬼平靜了許多。她坐了下來,仿佛又變成了一個普通女孩的模樣,哭泣著。

“幾年前,我才二十多歲,就遇到了一個大我很多的男人,他都可以當我爸爸了。他寵我愛我,當然也經常讓我陪他在旅館過夜。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懂什麽?再聰明的女孩也鬥不過一個處事圓滑的老男人。他這樣霸占了我好多年,不跟我結婚,也不許我離開他。他不許我和其他男生交往,甚至多說幾句話他都會不願意。後來,我懷孕了,是他的孩子,他卻逼我去墮胎。我沒有辦法,只能打掉了孩子。後來,表面上他還是關心著我。可是,直到有一天,他忽然不再理我了。他不接我電話,不回我短信,好像整個人都消失了。”說著,那女鬼看著安墨萱說:“你知道為什麽嗎?”

安墨萱搖搖頭。

那女鬼繼續說:“因為你的朋友,你那個拉大提琴的朋友!”

安墨萱忽然明白了,是白子悠,而這女鬼憎恨的男人就是白子悠現在身邊的那個男人。

安墨萱看著程然說:“是我的朋友,白子悠。可是相信我,白子悠是個好女孩兒,只是那個老男人一直纏著她,讓她無法放下。”

那女鬼說:“纏著她?我看你也不知道多少。我告訴你,你那個朋友可是挺享受這份愛情的,每次她不是都高高興興地跑到旅館去陪那個該死的家夥。你以為她是純潔的、無辜的嗎?要沒有她的勾引,我不會像現在這樣慘!”

忘憂婆在一旁說著:“年輕人,聽我一句話。這幾百年,被情所困、為情而亡的人,我見得多了。人生本來就是自己的,你們偏要把自己困在另一個人的身上,死了也不願意放棄。這樣,到頭來,苦的是自己啊!你想那人死,那人真是死了,就會來到我這店裏,住上一夜,然後繼續上路,該去哪裏去哪裏。這是你想要的嗎?”

那女鬼看著忘憂婆,似乎有所醒悟。

忘憂婆又繼續說:“你當初肯定是想不開了。假如你要是想開了,放下了,也許你現在就不坐在我這裏了,而是找到真正愛你的人,開始新的生活了。可是如今,說那些都遲了,看眼下,你再糾纏於這份註定錯誤的感情,你自己的路會更難走,而別人該怎樣還會怎樣。你能懂嗎?”

那女鬼輕輕點了下頭。

安墨萱對那個女鬼說:“不要恨白子悠好嗎?實際上她和你是一樣的,一樣可憐,甚至將來可能比你更可憐。錯的人不是你們,而是將你們置於這種境地的人。是他把你們拉進了這個註定是痛苦的深淵中。我會勸子悠,讓她認清那個男人,離開那個男人。”

那個女鬼看著安墨萱,對她說:“勸勸你的朋友,早點離開他,別走我這條路。你朋友現在愛著的根本就不是人,說他是人面獸心一點都不過分。他身邊的女人,又何止我和你的朋友?這種人老天怎麽就不懲罰他?太不公平了!”

忘憂婆說:“你放心,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他今生犯下的罪過有一本帳已經給他記得清清楚楚的了。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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