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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浮生與逍遙 伍[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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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浮生與逍遙伍

那不是一個人的戰鬥,也不是一個人的犧牲。

在歷史的長河中,有千千萬萬的人在保家衛國,有的人留下的姓名,但更多的,是無名的英雄們。身為後輩,夏浮生敬佩他們,也願意向他們學習。

那時,無論是明面上,還是暗地裏,大家都在戰鬥,各方傾盡所能,只為守護華夏平安。

境外虎視眈眈,除了想要摧毀華夏龍脈,更是要讓地獄惡鬼在華夏重現,他們想要將地獄之門在華夏各處開啟,讓被鎮壓在地府的惡鬼、地獄的惡魔通通來到華夏人間。

華夏政府決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軍隊、警察、各行各業的相關者們全部出動,哪怕還是個孩子,只要明了事理,全都奔赴全國各地鎮守退敵。別說各家家主,連尚在世的老家主們都行動起來,他們的確老了,可本事還在,只要有一口氣,便不會退縮。

那一戰是慘烈的。

夏老家主戰死,夏然夫妻兩個也倒下了,老家主餘下的三個孫輩也只剩下老三,雙腿俱費,餘生只能靠輪椅行動。夏浮生的同輩,也只留下排行老四的哥哥,和排行老七的妹妹還在,身上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痕。

姬家現任家主於陣前與敵人同歸於盡,姬家半數人犧牲在陣地,其他各家情況都差不多,身雖死,魂尚在,依舊在抵抗。

那一戰,玄門近三分之二的人以身殉國。

指尖夾著符篆,符紙都被血色染紅——夏浮生不愛用實體符紙,平日裏只要尚有餘力,夏浮生更喜歡以氣為引。

可現在,夏浮生沒有餘力了。

夏浮生昏昏沈沈地,只覺得血都要流幹了,大量失血讓她眼前也開始模糊。

華逍遙醒來會生氣的吧?把她在這種時候困在家裏,還讓她昏睡過去。

夏浮生想著想著卻是笑了,擡眸輕蔑地看著眼前的異國男女,她吐出一口血,咧嘴大笑:“哈哈哈哈哈,渣渣垃圾也想染指我華夏?長得醜不說,還真是想得美!”夏浮生朝著對方豎起中指。

對方氣急敗壞地叫著,夏浮生已經聽不大清了,山間的風很冷,吹在夏浮生身上,讓她打了一個寒戰。

夏浮生赤著腳,腹部流出的血液順著腳尖,悄然漫延成符文,陣法就在腳下,夏浮生隨時可以啟動。

三步。

夏浮生踏出一步,對方叫囂著舉起槍。

兩步。

子彈射出,夏浮生已經沒有力量將它擋下,子彈從血肉裏穿過,夏浮生渾然不覺,仍舊往前走著。

一步!

“死吧!雜種們!”

朝著前方豎起中指,眼前越來越紅,夏浮生再看不見其他了,只是,血色裏,夏浮生好像看見了朝她奔來的華逍遙。

抱歉了逍遙,我們來生再見。

如果,我還有來生。

陣起——血色將夏浮生吞噬,與此同時,於各地鎮守的人們感到一股力量湧上心頭,腳下陣地漫出血色,正瘋狂地吞噬敵人。

反撲,由此開始。

這一戰,勝了!

慘痛的勝利。

將眼前最後一個敵人打倒,華逍遙跌跌撞撞地跑到夏浮生所在之處,她跪在夏浮生身前,指尖顫抖著放到夏浮生鼻下。

沒有呼吸。

心跳,脈搏,全都沒了。

夏浮生面色蒼白,皮肉貼在骨頭上,身體裏已沒了血色。

那一刻,華逍遙覺得自己反覆也停止了心跳,幾乎是本能地行動了,華逍遙用劍劃破掌心——那是華逍遙送她的劍,華逍遙用指尖沾著血液,在夏浮生身上畫了起來。

華逍遙天賦不差,雖比不上夏浮生那般驚世絕俗,卻也是萬裏挑一難得的存在,那些個禁術,華逍遙也有涉獵。

最後一筆畫完,紅光大顯,無數零星的金光從四面八方飛來,裹著血霧飛進了夏浮生的身體。

鳳凰鳴泣,華逍遙心口一痛,猛然吐出一口血來,血液灑在夏浮生身上,慢慢被吸收。

怦怦、怦怦——是微弱的心跳聲。

華逍遙眼前一黑,倒在夏浮生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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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無際的黑暗裏,她渾渾噩噩地躺在那裏,不記得來處,也不知歸處,她只是很困,想要長久沈眠。

“浮生——”

誰?是誰在呼喚?

她覺得這個聲音很熟,但她想不起來。

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散去。

一條細細的紅線纏在了她手上,眼前出現了光,紅線拽著她往有光的地方拖,可紅線用盡全力,卻只拖動分厘。

眼看著紅線就要斷裂,光中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音。

“救……救……我……”是祈求,是某個女孩的祈求。

要救人。如同生銹了一般的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隨著想法出現,聲音與紅線越發清晰,她動了動手,抓住了光。

她站在了雨中。

忘卻了過去。

唯有火焰與鳳凰印刻在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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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撿到了一個女孩,有些奇怪的女孩。

女孩有些像妹妹,雖然她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妹妹,但這不妨礙她決定幫助女孩,契約讓她們之間成了共生關系。

女孩叫向明曦,將看見晨光的這一天定為生日。

迎來新生之日。

她帶她走出大山,看著她年年歲歲為活著掙紮,也看著她從獨自一人到好友相伴,更是看著她遇見了所愛之人。

她總是恍惚,好像她也有那麽一個人,在等待她的歸來。

年覆一年過去了,她始終想不起愛人的模樣,黑暗再次來臨,紅線又一次將她拉出。

又是一年,她終於想起了她的名字。

夏浮生,浮生任逍遙的浮生。

那是她們剛剛交往不久時發生的事情,正在看《莊子》的夏浮生,突然咬著筆對華逍遙說:“浮生和逍遙很配呢!”

“怎麽說?”華逍遙從書中擡頭。

“你看我們的名字都是來源於莊子,又是現在人總喜歡說的浮生若夢,自在逍遙。誰不想人生自由自在呢?所以就是浮生任逍遙,你看,多配啊!”夏浮生笑嘻嘻地說。

“嗯,聽上去有些道理。”華逍遙一臉正經地回應,然後談了一下夏浮生的額頭,道:“功課完成了嗎?就想東想西的。”

“嗚……馬上就完成……”夏浮生苦著臉坐正。

其實是很平常的一次交談,但對於夏浮生來說,與華逍遙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都是彌足珍貴的,哪怕只是一次玩鬧打趣,也是她生命中美好的記憶之一。

想起一切的夏浮生,再也無法沈下心等待。

想要見到逍遙。夏浮生每一天都在思念,她知道華逍遙的狀況並不好,所以,夏浮生不想再等待時機了。

她要創造時機。

其實哪有什麽事情可以瞞過天道呢?夏浮生想起一切後瞬間明白了這個真相。

夏浮生能活,是天道應允。

與向明曦相遇定下契約,也是天道默許。

夏浮生早有所猜測,這是天道給予她們的生路,是上天的憐憫之心。只不過,天道也要監測,若是這期間夏浮生和向明曦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便會回收這份恩情。

幸好,她們都沒有做錯,正確的選擇讓她們走到了如今,所以夏浮生才敢孤註一擲。

夏浮生加快布局,終於,迎來了重逢之日。

那個擁抱,相隔了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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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華夏。

那一戰讓天道再一次見證了華夏人的不屈之心,得天庇佑,至少護得百年,華夏昌盛無憂。還有一層來自天道的結界,少說可以為華夏擋住三百年的外界入侵,地獄惡鬼、外邦來犯統統都被擋在結界之外。

那是華夏多少同胞犧牲,才換來,這份氣運偏愛。

至於百年、三百年之後,那是交給後輩們去操心的事情了,他們相信,華夏、華夏人,一往無前。

夏浮活是天道應允不假,但,也讓華逍遙付出了代價。禁術之所以是禁術,就是堵上一切求天垂憐,壽數、氣運、榮耀——那些曾圍繞在華逍遙身邊的,都一一泯去。

那場暗裏的戰鬥被官方播報為地震、泥石流等自然災害,雖然普通人都因災害預警被提前轉移,但畢竟還是犧牲了不少人。各家子弟,一些知情軍警,再加上房子等財物毀壞,官方瞞不下去,只能以災害遇難通報大致人數。

不必在乎我們的姓名,也不必在乎我們的性命,為國為民去犧牲,那是我們的職責,也是我們的本分——這是老家主生前言語。

只將悲傷,留給他們自己。

好在犧牲的同胞皆入輪回,在上天垂憐之下,有功德加身,來世若願為人,都會降生在幸福美滿的家庭。雖不一定大富大貴,但可保一生無虞,平安順遂。

算出這樣的結果,華逍遙心中好受了許多。四哥和七妹也在慢慢恢覆,可唯有夏浮生,被她從死亡拉回,靈魂入不得輪回,卻也沒有回到身體,陷入長久沈睡。

夏浮生還活著,她的靈魂還在,只是這一點,就足以讓華逍遙堅持下去。

離開娛樂圈,被曾追逐她的眾人逐漸淡忘,華逍遙並不在乎。她接過夏家家主之位——承老家主生前留言,卻在除了對外場合,華逍遙只肯讓大家以“代家主”之名稱呼她,在華逍遙心中,這個“家主”永遠是夏浮生。

夏家無人不服,那一戰,華逍遙的表現他們看到了,更何況,華逍遙還是夏浮生所認定之人,他們怎麽會反對呢?

夏浮生不想將華逍遙困在夏家,“逍遙應該是自在的逍遙”,所以她沒有告訴華逍遙決戰的日期,使計讓華逍遙留在家中。

可華逍遙還是來了,也在她“犧牲”後撐起了夏家。若非華逍遙自己願意,沒有人能逼她接下這片殘局。

這個代家主,一當,就是十六年。

華逍遙沒有一日不在思念夏浮生,即使她找到了夏浮生留下的信件,信裏說著“忘了我”,說著“去好好愛一場”,說著“希望你自由”,但華逍遙始終沒有放棄過夏浮生。

她跪在祖師爺像前,將頭磕下一次又一次,縱使額前浸血也不在意。

她一遍又一遍翻閱夏家古籍,翻閱夏浮生留下的手稿,撫摸著熟悉的字跡,將它們爛熟於心。

華逍遙是聰慧的,夏浮生能夠做到自創符篆、術法,華逍遙也可以做到,她將知識融會貫通,又反覆嘗試。

夏浮生再一次性命垂危時,華逍遙真的快絕望了,拼著同生共死的想法,華逍遙將所有都堵在了那天。

華逍遙白了頭發,夏浮生送她戒指也碎了,可華逍遙卻笑了,那是這麽多年來,華逍遙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夏浮生。

她終於抓住了她。

只是還需要時間,華逍遙聽見了天道的聲音。

等。

而後,華逍遙等來了明希。

在雪色中,華逍遙終於看見了,她等待已久的愛人。

真切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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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浮生醒來的時間,比向明曦要稍晚一些,畢竟身體躺得太久了,恢覆也需要時間。

天邊月亮剛剛升起,太陽卻還未落下,日月同輝的景象落在許許多多的人眼中,夏浮生在此刻醒來。

“逍、遙。”到底是許久未能用自己的身體說話了,喉嚨幹澀沙啞,夏浮生久違地體會到了做人的感受。

她的確許久未能做人了。

回應夏浮生的,是掌心的溫熱與力度,夏浮生看清楚華逍遙的同時,溫和的聲音也“嗯,小生,我在這裏。”

“我回來了。”夏浮生輕輕地勾起笑容。

“歡迎回來。”華逍遙也輕輕地浮出笑意。

華逍遙靠得近了些,將手貼在夏浮生臉上,感受溫度與氣息,華逍遙看得專註,就好像她在確認眼前是真實還是幻象,華逍遙輕輕捏了捏夏浮生的臉,笑著在她額間落了一個輕柔的吻。

“小生,我讓人進來檢查一下。”

“嗯。”

療養院有針對玄門的特殊檢查,檢查結果無疑是好的,夏浮生的身體機能正在有效恢覆,華逍遙終於將心落下。

但畢竟才醒來,身體還是弱,華逍遙不敢給夏浮生吃太好,即使夏浮生可憐巴巴地望著她說要吃好吃的,華逍遙還是只給夏浮生稍微餵了些流食。

窗戶可以看見月亮,清冷又明亮,夏浮生盯著月亮看了一會兒,華逍遙重新走了進來。開門的聲音很明顯,自然逃不過一直豎著耳朵的夏浮生,所以,華逍遙一進門,就看見了夏浮生燦爛的笑容。

“逍遙!”

“嗯。”

華逍遙鎖上門,坐回夏浮生床邊。

“逍遙!”夏浮生盯著華逍遙,眼睛眨呀眨,“逍遙你坐過來一點。”

“怎麽了?”華逍遙含笑坐得更近了些。

“我想吻你了。”

夏浮生說得直白又赤誠,眼裏坦坦蕩蕩,好似年少時,一如既往。反倒是華逍遙有些害羞了,太久沒見到這樣的夏浮生,耳邊悄悄漫上了紅潤。

華逍遙咳了一聲,移開視線,輕聲呵斥:“才醒來,別胡鬧。”

“沒胡鬧。”夏浮生笑,“想很久了。我今天醒來時,就想吻你。”

“還在靈魂狀態下的時候,就天天都想吻你了。”

“逍遙~阿逍~遙遙~逍遙姐姐~”

一如年少時那般直言不諱,即使不再年輕,夏浮生始終如一。

“你還和二十一歲時一樣。”華逍遙嘆了口氣,“我已經三十九歲了。”華逍遙陳述事實,夏浮生的時間好像被停留在了二十一歲,可她卻一天一天地變老,眼角的皺紋昭示了她的時間。

“嗯,所以,不可以嗎?”夏浮生歪著頭問,眼裏是清澈的期待。

華逍遙被盯著看了一會兒,蒼白的臉上紅暈越來越明顯,她終是俯下身去,讓呼吸靠近:“可以。”

唇與唇碰觸,僅僅只是相貼,不需要深入,便已經足以讓心交融。

夏浮生和華逍遙都感受著這一刻的相觸,闊別已久,氣息再度交換。

有什麽,在這一刻重新煥發。

墨色將雪色染了去,眼下的烏青也被帶走,呼吸將皺紋抹平,歲月也被還給了她們。

誰落了淚?淚與淚在被面上愈染愈深,又被溫柔的指尖拭去。

當華逍遙從夏浮生唇上退開時,青絲從耳邊滑落,墨色映入眼簾,華逍遙眼中閃過詫異。

“小生?”

夏浮生伸出食指按在華逍遙唇上,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是獎勵。”

壽數、氣運、榮耀,那些被拿走的,如今作為獎勵重新給予她們。

“你看,現在我們一樣了。”夏浮生的笑更深了,“逍遙,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想不想聽?”

“什麽好消息?”華逍遙輕聲回應。

華逍遙被夏浮生拉到床上,夏浮生跨坐在她身上,捧著她的臉,頭抵著頭,呼吸很近,也很平靜。

“逍遙,天道答應我了。”

“答應什麽?”

“給我們生生世世。”

不止今生,此後生生世世,夏浮生和華逍遙都將相遇、相愛,直到靈魂消散在輪回之中,這段緣分才不覆存在。

“小生……夏浮生……”華逍遙知道這個承諾有多重,與夏浮生的距離很近,華逍遙已是滿眼含淚,緊緊地抱住夏浮生。

夏浮生清楚自己是自私的,她知道自己肩負的責任,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獻上生命。

十六歲的夏浮生知道自己不該去招惹華逍遙,華逍遙應該自由自在地活著,而不是同樣被拉入這份責任。但夏浮生還是告白了,不僅僅是從心愛一次,更是因為夏浮生自私地想,在死亡來臨之前不留任何遺憾。

夏浮生在看出自己與華逍遙有緣時,在看出華逍遙也同樣對她心動時,夏浮生可以說是狂喜。可有緣不一定有分,夏浮生的手腕上沒有紅線相連,華逍遙亦是,代表著愛情的這根紅線,她們都是空空落落,孑然一身,有緣無分。

夏浮生偏要強求,在華逍遙將喜歡說出口的那一刻,夏浮生就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她也要將這根紅線緊緊地綁在她們手上,打個死結,絕不分開。

華逍遙回應了這份心意,讓紅線將她們緊緊地纏在一起,來世也不分離。

“逍遙,今生或許不長,但我們還有生生世世。”

她們有三世之約,我們有生世之約。

你與我的這場緣,不止今生,何止來世。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看這浮生,任君逍遙。

(浮生與逍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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