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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浮生與逍遙 貳[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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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浮生與逍遙貳

那一日的測試現場除了夏家之人,還有其他幾家之人在,夏浮生的表現,讓所有人都紅了眼。驚訝之餘,不是因為嫉妒和艷羨,不否認這些情緒的存在,但更多的,是欣喜若狂,那是他們期盼已久的希望。

自從姬家家主於五年前耗費數年壽命,測算出大約二十年後華夏會有一場大災之後,各家都嚴陣以待,對自家小輩的訓練更加嚴格。

夏浮生的出現,顯然是在境外虎視眈眈的針對下,生出的希望之火。

所有人默不作聲地交換了眼神,不約而同,將夏浮生的存在當作秘密。

這個默契在姬家家主用十年壽命為代價,窺探出天道一隅之後更為慎重。姬家密信被送至各家手中,夏浮生,會在大災來臨之時力挽狂瀾。

那是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以至於所有人在見到夏浮生時,眼裏都閃著期盼與憐惜。

且不論今後如何,但此刻,神色茫然的夏然彎腰抱起夏浮生,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包中掏出一顆棒棒糖,橙味的,撕開包裝塞到喊著“吃飯飯”的夏浮生口中。

眾人輕笑出聲。

入門書之所以稱之為入門,正是集百家之長,最為精練與通俗易懂,反過來說,便可透過它們來推演出更為深刻的東西。夏浮生天生九竅皆通,在別的孩子,甚至一些長輩都在用符紙、朱砂繪制符篆的時候,夏浮生便已經可以以氣為引,憑空繪符,且殺傷力不減,對付惡鬼的就是這一招。傳統的天賦測試出了誤差,夏浮生不是沒有天賦,而是天賦極高,就像是仙俠小說裏的宗門天驕,引得眾人愛如珍寶。

更何況,幼時的夏浮生,除了長著一張可愛的臉蛋以外,更是嘴甜得不得了。測驗之後就像是突然開竅了,一口一個“哥哥”“姐姐”“叔叔”“姨姨”,聲音甜甜的,叫得同輩的孩子們和長輩們心都化了。哪怕夏浮生頑皮,大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自己看不見。

夏浮生聰慧,可到底是個孩子,調皮搗蛋的事情沒少做,也經常帶著同輩的哥哥姐姐們在長輩講學時溜走,爬高上低、上躥下跳,還用術法來捉弄人,整個一個混世魔王。可偏偏她又天資聰穎,一點就通,自三歲開蒙以來,短短幾年就把各家所長都學了個七八分。夏浮生還不光是自己會了,還很熱心教人,同輩的孩子們也樂意跟著夏浮生學,幾年玩樂下來不但沒有荒廢所學,反倒是精進不少,讓各家都十分驚喜。

這下,大家更是寵著夏浮生了,要不是老家主還能震懾主,加上夏浮生很聽夏然夫妻倆的話,倒真要讓人擔心會不會長歪了。

與華逍遙相遇,是在夏浮生七歲那年。

七歲的夏浮生在夏然面前一片乖巧,但父母都不在家時,那叫一個恣意妄行,也只有老家主在時,能規矩上一會兒。

那天是華家老太爺九十大壽,作為來往密切,關系親密的夏家,老家主親自攜禮前去賀壽。夏、華兩家從老家主祖母那輩就有交往,如今華家老太爺的命,更是老家主的二哥舍命救下的,臨終前更是把尚且年幼的老家主托付給了十幾歲的華家老太爺,從戰場回來後,老太爺把老家主視作親妹妹一般看著她長大。兩家關系自然沒的說,夏家在好幾個地方的房產,都是挨著華家。

這日赴宴,老家主帶上了夏然和夏浮生,一進壽宴會場,夏浮生就被糕點迷了眼,小手端著盤子,臉上鼓囊囊的跟個倉鼠似的。夏然滿臉無奈,很是尷尬地看著老家主,老家主一瞧夏浮生的模樣,倒是樂呵起來,沒去訓斥,只是叫夏然叮囑她不要亂跑,也別吃太多,免得鬧肚子。

夏然點頭,可七歲的孩子正是淘氣的年紀,夏浮生本就有些好動,雖然乖巧答應夏然不亂跑,但還是趁夏然被舊友拉著交談時偷偷溜達去了。

因為,夏浮生瞧見了一個好看的小姐姐。

彼時,九歲的華逍遙因為不喜歡人多的場合,從會場跑了出來,她蹲在花園裏,借著月色,怔怔地看著腳下的蒲公英出神。

“姐姐,你在哭嗎?”

帶著少許軟糯的清脆童聲從華逍遙身後傳來,華逍遙並沒有發現有人到來,此刻突然聽到聲音,華逍遙被嚇了一跳,但稚嫩的臉龐上看不出來驚慌。

華逍遙站起,轉身,看見了一個六七歲的女孩,她站在自己身後,端著從壽宴裏拿的小蛋糕,臉上還有奶油殘留。

“姐姐不哭,請你吃蛋糕。”女孩眨著大大的眼睛,伸手把裝著蛋糕的盤子往華逍遙面前遞了遞。

小小的華逍遙沒什麽同齡朋友,她也不喜歡與人打交道,對於突然出現的女孩,華逍遙只是詫異,卻並沒有交談的欲望。

“不用了。”華逍遙冷著聲音拒絕。

“小姐姐吃嘛,可好吃了。”女孩像是看不懂華逍遙的拒絕似的,往前走了兩步拉近距離,又將盤子推到華逍遙手中。

九歲的華逍遙時常板著個臉,導致同齡人不願與她接觸,年紀小一點的表弟表妹,又有些怕她,所以,像女孩這樣自來熟的態度,華逍遙還是第一次碰見,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應對。

“吃了好吃的,就不哭啦!”女孩的笑容很燦爛,比月色還要明亮。

“我沒有哭。”華逍遙抿了抿唇,否認道。華逍遙的確沒有哭,眼角沒有一點兒濕潤,眼眶也沒有染上紅。

“嗯?”女孩歪了歪頭,似乎有些疑惑:“可你就是在哭啊?很悲傷的眼色。這裏,在哭啊?”女孩伸手指了指華逍遙的心臟。

被戳中了心事,華逍遙的呼吸斷了一秒,她咬著下唇,低頭看著女孩,沒有說話。

“我叫夏浮生,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告訴我好不好嘛~”夏浮生拉著華逍遙的衣袖,甜甜地喚著“姐姐”。

“我……”華逍遙覺得耳朵有些癢,她捋了捋耳邊滑落的頭發,借著動作,輕輕揉了揉耳朵。

“華逍遙。”不知為何,在女孩明亮的註視下,華逍遙脫口而出,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逍遙姐姐?”夏浮生歪著頭,黑眸閃爍著星辰的光輝,軟糯的聲音字正腔圓地念著:“乘天地之正,而禦六氣之辯,以游無窮。”

“很好聽的名字。”夏浮生眨了眨眼睛,揚著大大的笑容。

“謝謝。”被夏浮生盯著,華逍遙覺得耳朵有些發燙。

夏浮生叉起一小塊蛋糕,送到華逍遙嘴邊,甜甜地說:“逍遙姐姐吃蛋糕,甜甜的,就不傷心了。”

華逍遙並不嗜甜,可夏浮生的笑容太過刺目,她張開口,輕輕咬下松軟的蛋糕,奶油與糖的味道在口腔內延展開,許是糖分促進多巴胺分泌,華逍遙覺得心口似乎沒那麽難受了。

“甜嗎?”夏浮生問。

“很甜。”華逍遙點頭。

夏浮生拉著華逍遙坐在花園長椅上,腿不夠長,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分著吃完了小蛋糕,華逍遙從包裏拿出紙巾,幫夏浮生擦掉臉上的奶油。

“謝謝逍遙姐姐。”夏浮生脆生生地道謝,眼珠子轉了轉,又問道:“剛才逍遙姐姐是為什麽難過呢?”

華逍遙看著面前的女孩,圓潤的臉上沒有一點兒惡意,她沈默了幾秒,輕聲說:“我想媽媽了。”

華逍遙對於母親的記憶並不多,在她三歲時,母親華弄晚便去世了,年幼的她尚且不能明白死亡的含義,她只知道,母親再也不能抱她了。但華逍遙還記得,母親溫暖的擁抱,和落在臉上的愛意。

“逍遙姐姐別難過,華姨姨她也在想你的。”夏浮生伸出小手,放在華逍遙臉上,掌心裏的溫暖,奇跡般地將華逍遙心中的難過驅散,“總有一天你會再和姨姨見面的,你不要著急,姨姨希望你開心。”

那雙眼睛清澈又通透,夏浮生好像在看著她,又好像在看著別的什麽,不知為何,華逍遙相信了夏浮生的言語。

“謝謝。”華逍遙含著淚意道。

“小生!”夏然慍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紙蝴蝶停在指尖,翅膀扇動了兩下,便了無了生氣,和一張普通紙沒什麽兩樣了。夏然反手收起紙蝴蝶,快步走到夏浮生身旁,伸手捏住她的臉,生氣地說:“不是答應媽媽不亂跑的嗎?請問你怎麽在這裏?”

“嗚……痛痛,媽媽,小生痛痛。”夏浮生嘟著嘴,可憐兮兮地看向夏然。

夏然擡手在夏浮生腦門上彈了一下,“回頭再說你!”轉頭看著華逍遙,夏然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小逍遙怎麽也在外面?剛才還看老太爺在找你,是小生打擾你了嗎?”

“然姨。”華逍遙認出了夏然,是她母親的好友,幼時常有來往,往年忌日時,華逍遙也在華弄晚的墓前見過夏然,她記性很好,自然是記得夏然的,“小生沒有打擾我,她在安慰我,你不要怪她。”

“嗯嗯,我沒有打擾逍遙姐姐!”夏浮生瘋狂點頭,抓著夏然的手搖了搖,說道:“媽媽,你抱抱逍遙姐姐!”

夏然楞了,華逍遙也楞了,她們都不知道夏浮生為什麽這麽說。

“媽媽,你可以當一下逍遙姐姐的媽媽嗎?替華姨姨抱抱逍遙姐姐。”夏浮生說。

“我……”華逍遙紅了臉。

“小生,不要捉弄你逍遙姐姐。”夏然板著臉,十分嚴肅。

“我沒有捉弄逍遙姐姐。”夏浮生鼓著臉,氣呼呼的模樣。

“然姨,小生沒有,是我剛才和小生說想媽媽了。”華逍遙扯了扯夏然的衣袖。

夏然看著華逍遙,心裏嘆了一口氣,面上卻是笑得更溫柔了,她伸手抱住華逍遙,“你媽媽也很想你的,小逍遙,別難過。”

夏然的懷抱很溫暖,和華弄晚的溫暖不同,卻也讓華逍遙紅了眼眶,她回抱住夏然,聲音很輕:“謝謝然姨。”

夏然輕輕拍了拍華逍遙的背,稍稍用力,便把華逍遙抱了起來,又一把拎起夏浮生道:“走吧,小朋友們,壽星在找你們呢!”

就這樣,夏然帶著華逍遙和夏浮生回到了壽宴,老家主和老太爺兩人坐在太師椅上,慢悠悠地品著茶,含笑看著被夏然帶回來的夏浮生和華逍遙。

“佑妹,看來我家逍遙與你家丫頭有緣。”華家老太爺摸著胡子,爽朗地笑了笑。

“這是生丫頭的福氣,安大哥,還是要多走動才是。”夏老家主也笑,招招手讓夏浮生過去,等夏浮生跑到身前,老家主又指著華老太爺說:“還不叫太爺爺。”

“太爺爺!”夏浮生清亮地叫道,“祝太爺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誒誒!好孩子,來,逍遙,還記得你夏太奶奶嗎?”華老太爺瞧著很是精神,一點兒也不像九十歲。

“太奶奶好。”華逍遙也走到老太爺身前,仰頭朝老家主問好。

“真是好孩子。”夏老家主盯著華逍遙看了又看,很是滿意,擡手從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一塊墨色玉牌,“來,孩子,拿著這個,以後多來找生丫頭玩!”

“佑妹,這……”老太爺面露詫異。

“她與生丫頭有緣,兩孩子該多相處相處。”老家主擺擺手。

華逍遙不敢接,但老太爺接著發話了:“逍遙,收著吧,你太奶奶的心意,記得時常佩戴在身上。”華逍遙只好收下。

“太奶奶,我的呢?”夏浮生拉了拉老家主的袖子。

“你?你下個月不逃課我就給你。”老家主瞪了夏浮生一眼,又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以後你自己做一個,也給你逍遙姐姐做一個好不好?”

“嗯嗯,好!”夏浮生連連點頭。

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夏浮生都住在這裏,和華家相鄰,每日功課結束後,總是會去找華逍遙。她們也不出去玩,夏浮生總是在琴房看華逍遙練琴,有時她也會吹一會兒簫或笛子,然後笑嘻嘻地朝華逍遙討誇讚。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夏浮生從七歲長到了十三歲,華逍遙從九歲長到了十五歲。

那一年,剛剛去上大學的華逍遙,在母親舊友的邀請下,去某部電影中演了一個角色,便由此,踏入了表演一路。

那一年,夏浮生已經融會貫通各家之長,並逐漸琢磨出屬於自己的使用方式。但夏浮生還是那樣懶散,跳級上了高三的她,雖然成績好,但心思沒用在學習上,總是偷偷跑出去找華逍遙,她開始明白什麽是喜歡,卻沒明白是什麽樣的喜歡。日後幫向明曦時所使用的降低存在感的符,便是為了那時夏浮生為了偷偷溜出去找華逍遙所研制出的,只是那時技術還不夠成熟,十次偷跑,總有兩三次會被發現。

少年心事,總是純粹又朦朧。

不知,無畏,又一往無前。

正是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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