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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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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當車子飛出護欄時,明希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車輛翻轉,身體也隨之傾倒,那掛在脖子上的戒指也滑出衣領,它晃蕩在半空,映入明希眼中。

小曦……

處在生死之間到底是讓視覺也出了錯,明希怔怔地看著前方,要不然,她怎麽會隱約覺得戒指在發光呢?

車體已經變形,可身體卻沒有傳來多少疼痛信號,只是胸口處被壓迫得難受。這大抵是死之前的回光返照,除了那一星半點兒的不適,身體仿佛輕飄飄的,飄離了座位似的。

明希絕望地閉上眼睛。

可這時,原本因為車體變形而扣死的安全帶卻自己開了,像是被人拉了一把,在車子即將落地前,變了形的車門被大力撞開,而明希,也被“甩”出了車。

有一股力量拉著她飛出,又穩穩地停下,明希睜眼看去,她已遠遠地靠在了大樹底下。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讓她來不及反應。

車子爆炸了,火光讓她瞇起了眼睛,那灼熱不近,卻仍有餘溫。

碎石擦著明希臉頰劃過,只差一點就要在臉上劃出一道血痕,卻在即將觸及時被擋開,就好像,身體表面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為她擋住了一切傷害。

明希說不清她此刻是怎樣的心情,有劫後餘生的喜悅,也有“奇跡”發生的疑惑。

明希低下頭,下意識朝著戒指看去。

戒子碎了。

只堪堪剩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殘塊,虛虛地掛在紅繩上,並隨著明希的動作,從紅繩上滑落,明希連忙接住。

眼目微睜,心臟在這一刻也裂成了幾塊,顧不得自己剛剛死裏逃生,也來不及想她要如何離開這裏,此刻的明希,全心放在戒子殘塊上。那是向明曦留給明希的最後一件物品,心裏的痛楚讓明希難以呼吸。

“怎麽會這樣?是爆炸?不對,我離得那麽遠。”明希慌亂蹲下,試圖在周圍尋找其他殘塊,一無所獲。

淚,落了下來,滴在殘塊上,發出蒸發的聲響。

明希連忙看去,借著火光,她仔細觀察其手心裏的殘塊,邊緣的裂紋很不自然,像是突然爆開一般,金銀交錯處,殘留著灼燒的痕跡。

玉石裏原本若隱若現的血色,此刻卻清晰可見,變得暗淡無光。

比起完整戒指的光彩熠熠,殘塊肉眼可見地灰暗,就好像是完成了它的使命一般,失去了原本的微光。

“這是?”明希疑惑不解,心裏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但她無暇思考,因為,明希恍然發現,此刻分明下著大雨,可她卻沒有半分被淋濕的模樣,連冰冷的雨水都沒有感受到一滴。

身上好似被屏障籠罩,那雨滴落在身上,就好似碰到了光滑的玻璃似的,自然地順著邊緣滑落。

明希陡然睜大了雙眼,有驚恐,但更多的是疑惑。

“這……”明希不認為她是突然激發了什麽超能力,直覺告訴她,這些“奇跡”與戒指破碎有關。

明希突然想到,向明曦當初給她這枚戒指時,頗有些急躁不安,還特意強調要戴滿三天才能摘下。

難道……小曦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嗎?她的離開是因為這個嗎?不、不對,如果小曦離開是因為這場謀殺,那她不會給我這枚特殊的戒指。

一定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

明希在腦中不斷思考,猜測一個接著一個,卻始終得不到答案。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明希必須盡快離開這裏,車子已經爆炸,但說不準對方會不會來確認她是否已經死亡,現在還下著大雨,屏障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失效,當務之急是要找一個躲雨的地方。明希一邊想著,一邊借著微光觀察四周。

突然,戒指的殘塊忽明忽暗閃了起來,星星點點的微光從破碎的邊緣浮了出來,它們飄向前方,卻又停在不遠處,好像是在等明希過去一般。明希向著它們走了幾步,果然,微光又繼續往前飄去,它們是在指路。

跟隨著微光,明希找到一個山洞,山洞不大,卻足以容納她避雨,也足夠隱秘,明希鉆了進去。

雨夜的山洞本該是寒冷的,可明希並未感到絲毫冷意,溫度自掌心裏遍布全身,她小心翼翼地將帶著暖意的殘片放到內側的口袋裏,開始清點身上還有什麽東西。讓明希更加意外的是,衣服側兜裏居然發現了手機,屏幕碎了,但能夠打開,可明希分明記得,還在車上時,手機並沒有在身上。

或許是暴雨的緣故,手機一直沒有信號,為了節省電量,明希只好關了手機,打算明早再嘗試,她裹緊衣服,蜷縮在山壁邊沈沈睡去。

暴雨之後的早上艷陽高照,亮堂得讓明希能夠看清山裏的每一處,她小心看著路,一邊找著信號。高速公路下的山路並沒有開發,還保持著原有的生態,路並不好走,又是雨後,明希好幾次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滾下山去。

從昨晚就未進食飲水,加上遭遇事故,明希此刻是又累又餓,感覺意識都有些混沌了。

眼前的路時而模糊時而清晰,走了好幾個小時,明希只覺得要暈過去了似的,意識朦朧到,她好像看見了向明曦的身影。

走這邊。

恍惚間,好像有人在對她說,那聲音並不熟悉。

幾乎是本能帶著明希在走,聽見聲音以後,她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剛走出沒多久,衣兜裏的手機響了。

明希猛地清醒過來,連忙掏出手機接通。

“明希。”

“希寶!”

白霧和簫安然的聲音同時傳來。

“你在哪裏?”

“我……”明希擡頭看了看,全是樹,她並不能分辨方向。

“找到了。”電話裏的聲音有些遠,明希分辨了幾秒,是魏來風,她有些詫異。

“明希。”魏來風的聲音近了許多,顯然是接過了電話,“你站在那裏別動,我的人看見你了,我們馬上就過去。”

“好,謝謝。”明希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

電話沒有掛斷,聽著那頭簫安然哭兮兮的話語,明希背靠著大樹坐下休息,這時的她可沒有精力在乎形象。

果然,沒有多久,明希就看見了熟悉的面孔,是魏來風的女保鏢,幾分鐘之後,白霧、簫安然和魏來風也帶著一同搜救的人到來。

明希總算放心暈了過去。

她未曾註意到,原本還剩下三分之一的殘塊,在人來之時,又有一部分化作齏粉,只餘下不到四分之一。

半夢半醒間,耳邊似乎傳來了清脆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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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子裏的戒指碎了,明希看著碎成三塊的戒指,心沈了下去。

明希也曾嘗試找人修覆,但無一例外,都被退了回來,有人覺得不值得,有人在嘗試維修時屢屢失敗而不得不放棄。

唯有一位久負盛名的珠寶修覆師仔細端詳了許久,老師傅神情凝重,對她出言打探:“明女士從哪裏得到這兩枚戒指的?這戒指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面前之人是明希拖了許多關系才請到的,她是第一個看出戒指不同的人,明希連忙追問:“朋友給我的,您認得它們?”

“不算認得,只是見過類似的設計。想來你對那位朋友來說是很重要的人,這兩枚戒指都是出於同一人之手吧?”老師傅慎重地放下殘塊,她摘下眼鏡,用布慢條斯理地清潔鏡片。

“是。”

“看樣子是不同時間所作,這一枚明顯生疏許多,而這枚殘塊雖然所剩不多,但能夠看出精細了許多,作用自然也有所不同。我見過的那枚戒指,比這還要精美許多,顯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重新戴上眼鏡,老師傅動作小心地將戒指包好,把它們往明希身前推了推,“它們的作用盡了,若是強行修覆,也只是徒有其表罷了。”

“這世上能徹底修覆它們的,除了制作者本人,恐怕只有兩個人可以做到,但她們恐怕不會接下。”

“勞煩魯師傅您幫我問問,它們對我很重要。”明希躬身請求。

“師母正在閉關,師傅她……現在也不方便見客,明女士,請回吧!”魯師傅嘆了口氣,眼裏的拒絕之意很明顯。

記憶回籠,明希看著掌心裏的殘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小曦,你究竟是什麽人?又為什麽要離開呢?”

沒有人回答明希,那一聲聲詢問,終是落了空。

明希將它們收回盒中,揉了揉眉心,打開了魏來風所說的劇本。

剛看了開頭,明希就楞住了。

“這是……”

一頁頁看下去,明希的神情愈發凝重,心裏猶如掀起滔天海浪。

這是一個女性故事,是重男輕女背景下山村女性的縮影,是那些不被看見的女孩,是那些消失的女童。故事本身並不跌宕起伏,只是很平靜地講述了一個女性的一生,從被嫌棄的出生,到令人嘆息的落幕。類似這般的電影,雖然不多,卻也有一些,明希也曾演過類似的劇本。

這類電影通常叫好不叫座,若沒有好的導演和班底,通常拍攝出來連一點水花都不會有。

可它還是讓明希楞神了,隱隱約約,明希看見了一抹熟悉的影子,就好像,寫這份劇本的人,是向明曦一般。

是她,在寫她的人生。

真實又直白。

可行文用詞,言語表述方式,分明都不是向明曦的習慣,創作者站在第三方的角度,將這段故事娓娓道來。

生動地在明希眼前勾勒了一個形象,一個與向明曦相似的形象。

劇本被合上擺在面前,明希看了它許久,直到窗外有鳥兒落在樹枝上,好奇地叫了兩聲,明希撥通了許海山的電話。

“海山姐,魏來風的本子,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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