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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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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明希沒想到的是,這個下次來得有些晚。

每到了周末,明希都會在群演中找尋她的身影,可是,這一周她沒有出現。明希等啊等,一直等到了六月,一號、二號、三號、四號……明希一直在等。

她還會來嗎?

她是不是不在這劇組了?

沒有答案。

每一天,明希都會在人群中尋找她的身影,最初相遇的那天也不是周末,但或許那天只是一次偶然,明希不知道,只是固執地找尋著。

6月9日,又是一個周日。

劇組換了地方,拍攝轉向室內。日光燈下的明希想,或許再也見不到她了,心裏有些失落。

現代劇在拍攝上少了雖然很多麻煩,可需要的東西與場景依舊很多,這劇組本就是拼湊來的,導演也是新人,片場內東西堆得亂七八糟,出了拍攝區,走路都得十分小心。

可劇本實在是有意思,但由於是網劇,更大牌的演員導演請不起,若非如此,明希也不會來到這裏。

剛拍完她來到空房子時的場景,接下來的劇情需要拍攝多年後的生活場景,便需要布置一番。今日剛剛換了場地,其他房間都堆滿了雜物,明希只得靠在拍攝區域邊緣墻面上休息,盡量讓自己不要擋住他人。

工作人員們來來往往布置起下一幕需要用的背景物件,這邊在更換要植入的廣告商品,那邊在堆積需要用到的快遞箱,本就不大的客廳,被擠得滿滿當當。

“這個這個,放到那邊去,誒誒,那邊那個在那裏!群演呢?群演到了嗎?”

導演站在凳子上大聲指揮著,明希又往旁邊挪了挪,退到攝影機旁,騰出下腳的地方。

各式各樣的盒子堆放在身旁不遠處,裝滿了各種各樣的物件,有器械、有衣服等等。多的是抱著東西看不見路的工作人員,沒有人註意到,腳下的線過於紊亂,稍有不慎就會被絆倒的程度。

兩個抱著東西的工作人員就沒有註意到,連接線引發了一連串的反應,身子一歪,東西連帶著人撞在一起,手裏的箱子砸向不遠處的兩個三腳架,又砸倒了壘在一起的快遞箱。

倒了,都倒了,事故發生在一瞬間,倒向明希所在的位置。

堪堪躲開身旁攝影機的明希,對於另外的,沒能反應過來,眼看受傷不可避免時,有人拉住她的胳膊,帶她躲開了倒下來的物件。

拉著她的那人個子並不高,她高擡著手臂,剛剛好擋下了砸下來的盒子。

“嘶——”明希聽見那人抽了一聲,似乎是因為疼痛。

不知誰放的鐵盒,尖銳的邊緣撞擊在手臂上,很輕易地就帶來了疼痛。

“快!快!”導演驚慌地喊著救人。

有人上前挪開箱子,有人扶起摔倒的工作人員,有人撿著散落的物件。四周倒下的鏡頭沒有幸免於難,碎裂的紋路讓年輕的導演一陣心痛,但也沒忘了關心差一點就受傷的明希,和手臂上已經青了一塊的女生。

“對不起,對不起,明老師你沒事吧?”

“沒事,多虧了她將我拉開。”明希看向那並不陌生的面容,方才的驚嚇都退了去。

“還有這位、啊、回頭我給你多結幾百當作醫藥費。”

“沒事沒事,就是青了一塊,不要緊。”女生擺擺手,又擡手動了動,像是在展示沒有問題。

“那、明老師您還是在門外等一下吧!我盡快把這裏收拾一下。”

年輕的導演有些不好意思地撓著頭,明希沒有為難他,拉著女生走到門外。看著女生淤青的胳膊,明希眼裏閃過一絲心疼。

“謝謝你救了我。”明希低著頭,看著女生開口道謝。

“不用謝,順手的事情。”女生搖了搖頭。

明希很是愧疚,拉過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碰觸淤青的邊緣:“但你受傷了。”

女生撓了撓臉,似乎是覺得這樣的動作過於親密,她臉上泛起一絲紅,手是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只得結結巴巴地說:“沒、沒事的、這點、傷、我、我習慣了。”

“真的,很謝謝你。”明希再次道謝。

“沒事,沒事。”她還是抽回了手臂,在身前來回揮動著。

女生顯然是不想明希太過關註她的小傷,明希緩下緊皺的眉,將那一絲心疼藏起。

“你又幫了我。”收回空落落的手,明希對上女生的視線,淺淺地掛上笑,眉眼柔和。

女生楞了一下。

“我們又見面了。”明希說。

“阿,是。”女生呆楞楞地回道。

保持著距離,明希壓低聲音詢問:“這次,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嗎?”

聞言,女生皺起眉,似乎有些糾結,垂下眼眸想了片刻,抿起的唇松開。

她說:“我叫向明曦。”

“朝向的向,明天的明,晨曦的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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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我們的相遇,我沒有認錯人,你的名字是你親口告訴我的,我一直記得你的模樣,記了很多年。”明希語氣輕柔,帶著濃烈的繾綣,回憶深深,穿透了時間,輕飄飄地落在向明曦耳邊。

明希低著頭,指尖觸碰著手臂,小心翼翼地壓在多年前的位置上,仿佛透過時光,看見了那片淤青。

微風悄悄拂過,吹得小草們也在沙沙作響,靜謐裏只有她們的呼吸聲,在溫柔的月光下,兩個身影緊緊地挨在一起。

“後來,劉導為了補償你,不僅給你多結了工錢,還給你多安排了幾個鏡頭。你可能不記得了,那時你演的是外賣員,作為女主的我在劇裏經常點外賣。”

想起了向明曦穿著黃色外賣服說“麻煩五星好評哦!”的模樣,明希笑了兩下,接著說:“還安排了一場外賣員幫我打跑前男友的戲,我那時就覺得,你打架的樣子,真的很帥。”

“但你始終不肯給我聯系方式,我只能在劇組和你相遇,我開始期盼每一個周末,但同時我又希望這劇能拍得再慢一點,這樣就能多見你幾次了。過了兩周,不知道是不是快期末了課少,你經常來劇組兼職,我們慢慢熟悉起來。”

那時,每到了共同的休息時間,明希都會和向明曦坐在一起,盒飯時間也一樣。向明曦說她不挑食,不喜歡浪費糧食,所以,明希不吃的菜,都落到了向明曦的口中,向明曦絲毫不介意。

只是,向明曦對自己的隱私很是保密,明希只知道她是附近大學城的學生,並不知道具體校名。向明曦也很少談她的事情,多數時間,兩人也只是靜靜坐著。

因為公司有安排,許海山沒法長時間陪著明希在劇組,那時明希堅持不要助理,許海山總是匆匆來待上一會又離開。所以,她雖然見過向明曦,但也只是打了個照面,心裏存著警惕,並沒有過多交流。

有一天,許海山說要換住的地方,問明希有沒有什麽要求,於是,在休息時間,明希聊起了這個話題。

“向明曦,如果你要買房,你希望是什麽樣子的?”明希很是好奇地問。

剛開始時,因為名字的相似,明希不知如何去稱呼向明曦。如果喚明曦,像是在叫自己,其他稱呼又太親昵,好在向明曦看出了她的糾結,直截了當地告訴她“叫全名就好。”

聽到明希的詢問,向明曦咽下藕丁,略微思考了一番:“可能會是那種、叫什麽來著?木制風?之前有看到過,木地板、暖白墻、電視櫃那些都是木的,沙發下鋪上墊子,這樣就能光腳踩。”向明曦說著自己的想象,她沒有見識過太多,只是偶爾從網上刷到時覺得不錯,還挺喜歡的,就說了出來。

向明曦也沒有想到,明希很認真地記下了,然後,覆現在自己家中。

“然後到了6月底,拍攝也接近尾聲,我問你,能不能給我你的聯系方式,我想和你做朋友。我看得出來,你很猶豫,但又不忍心拒絕我,所以你和我說,等明天再給我。”

“我同意了。”

“但我沒有等到你。”

明希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眼眶泛起紅,嘴唇也顫抖起來,她停了幾秒,才接著說。

“後來,我聽說大學城有學校出了事故,我很擔心你有沒有在,於是托了海山姐找你,但我沒有找到。”

“我找不到你了,我一直在找,卻怎麽也找不到你。”

“直到五年後,我在大眾繁花獎的頒獎現場看到了你。”

“我終於找到你了。”

明希哽咽著,每一句話,都仿佛很艱難,她似乎想哭,卻又將淚意壓下。她將頭埋在向明曦肩上,呼吸有些沈重,強忍著心裏的難受。

輕輕拍著明希的背,向明曦忍不住詢問:“那你……為什麽沒來見我?”

“我不敢。”明希的聲音很低很啞,卻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仿徨與無助。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沒有再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為不想見我才不再出現,我找不到你,哪裏都找不到你,我以為你是不想見我。”明希頓了頓,極力壓抑著心中的苦澀,她喃喃說著:“可我更怕的是,你忘記了我。那之後不久,在一個活動現場我們打了個照面,然後擦肩而過,你看我的眼神很平靜,就像一個陌生人,我知道,你不記得我了。”

“於是,我告訴自己,不要去打擾你的生活,只敢偷偷地請海山姐給你遞資源。有人在打壓你,我想幫你,但那時的我還不夠強大,受限於公司,我能做得有限。你演《妄念》時我有去探班施導,但你總是遠遠地坐在角落,我根本不敢去靠近你。”

怪不得。向明曦終於明白,為什麽公司明明是要雪藏她,最終卻沒有實施,原來,是明希。

“然後就是衛生間相遇的那一次,我更加確認,你是真的不記得我了。我不甘心,我很不甘心,為什麽我記了這麽多年,你卻什麽都忘了呢?”情緒翻滾在心裏,悲傷與不甘壓在心口,再也堵不住了,明希哭了出來。

淚水爆發出來,再無法控制,聲音嘶啞又絕望,聽得向明曦心裏一陣抽痛,仿佛感同身受。

言語化作利劍刺入心臟,明希這些年的委屈、期盼、失落、恐懼,太多太多的情緒攪在一起,撕咬著撲向向明曦的心。

“對不起,對不起。”向明曦一遍又一遍地訴說愧疚。

吻落在臉上,吻落在眼角,輕柔地將淚水吻去。

月亮又被風藏在了雲後面,似乎是不忍看見她的淚水,都遮起了臉。

沒有哭太久,在向明曦的安慰聲裏,明希漸漸平覆下情緒,她閉著眼,聲音卻還是沙啞,帶著點滴淚意:“幸好,我堅持下來了,現在,你就在我身旁。”

“謝謝你,謝謝你明希,謝謝你的堅持。”將唇印在明希的眼皮上,向明曦用指腹拭去她的淚水,“你願意聽我說一說嗎?”

明希悶悶地“嗯”了一聲,向明曦抱著她,讓她埋在自己頸間,輕輕開口。

“對不起,我那時出了意外,昏迷幾天醒來後就忘了很多事,也,忘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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