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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眼淚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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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眼淚的重量

晚上看完電影,時間還早,柏長川帶著綿綿去了電玩城,這可算是給綿綿釋放天性了。

把所有項目都玩了一遍,就算是最簡陋的投籃也玩得不亦樂乎,還非要拉著柏長川比賽,柏長川在學校選的體育班是籃球班,綿綿怎麽努力都比不過柏長川。

“肯定是因為你比我高才會這樣!”綿綿看柏長川百發百中,越來越急,越急就越投不進,最終敗北而歸,拉著柏長川略帶氣急敗壞地辯解,不願承認自己連輸三局。

“那你努努力,再長長。”柏長川心情很不錯,綿綿這個樣子很生動,連著三局又是投籃又是說話,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白嫩的臉頰冒上緋紅。

“我在長了,你沒發現我都長高了嗎?”綿綿嘟著嘴,輸得很不痛快,手上沾了籃球上的灰塵,悄悄蹭在柏長川的袖子上。

柏長川觀察了一下綿綿,好像是長高了一些,快趕上他的肩膀了。

果然還是個小蘑菇,還在長身體。

“嗯,長高了,以後多讓阿姨給你燉骨頭湯。”

柏長川去拉綿綿的手,“先去洗手,太臟了。”

“哦。”綿綿偷偷瞥了一眼柏長川,發現他神色如常,沒發現他把灰塵蹭在他衣袖上的行為。

綿綿偏過頭得意地笑了,露出一小排狡黠的牙齒。

柏長川自如地笑著,他怎麽可能沒發現。

洗完手,柏長川說該回去了,綿綿卻有點不願意。

“可是我還想玩柏長川。”

綿綿站在電玩城門口,雙手攥著衣袖垂在身側,擡著眼眸,眼裏都是不舍和試探,有種又倔又好勸的感覺。

柏長川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隨後咳了兩聲,“可是電玩城也要關門的,我們下次來。”

他向綿綿伸出手。

“好吧。”綿綿去拉住柏長川的手,語氣裏都是失落,雖然還是很想玩,但是人家需要休息,柏長川也需要休息。

“下次我們再來,今天有點晚了。”

柏長川柔聲說著,拿出手機叫車。

“那我可以自己來嗎?”綿綿問,柏長川去上學了就不在家,他一個人在家就可以來玩好久了。

“不可以,外面太危險了。”更何況是綿綿這種沒有什麽社會經驗的蘑菇,柏長川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可是這裏離家裏很近啊,我不害怕的柏長川。”綿綿還想爭取一下。

“不可以,想來我帶你來,你一個人危險了,別人把你抓去燉成蘑菇湯了怎麽辦?”

柏長川還是拒絕,不是綿綿害不害怕,是他會害怕綿綿出意外。

“好吧。”綿綿不再爭辯,他是個適可而止的蘑菇。

聽著綿綿的語氣,柏長川停下腳步,雙手按住綿綿的肩膀,看著綿綿的眼睛,認真地說:“你一個人來,我會很擔心的,所以等下次我帶你來好不好?”

“好,我不會讓你擔心的。”

聽到柏長川會擔心他,綿綿很快就把不好的情緒一掃而空,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下次我們去更大更好的,這個太小了。”

柏長川拉起綿綿的手往外走,車到了。

“好呀!”這個已經很好玩了,更大更好的不敢想有多好玩,綿綿忍不住興奮和期待。

“喜歡今天的電影嗎?”

“喜歡,好好笑呀。”今天看的是最近很火的喜劇電影,綿綿笑得說了好幾次肚子疼。“那你喜歡嗎柏長川?”

“喜歡。”

玩了一個下午的綿綿,晚上洗完澡就躺床上看動畫了,柏長川還坐在桌子前面補作業。

這個作業還是太多了,柏長川寫著寫著也感到一絲煩躁,其實不寫也沒有什麽,偶爾地不交作業是可以允許的,但是不寫他心裏又不太舒服。

寫了好一會,柏長川想起什麽,“你要是困你就先睡覺。”

沒有聽到回答,柏長川扭頭一看,綿綿已經睡過去了,動畫還在放著。

柏長川無奈嘆了口氣,走上去把手機關了,給人蓋好被子。

柏長川看著綿綿的睡顏,用視線描繪輪廓,眼裏狂熱的癡迷自己都沒意識到,一會幾乎呢喃地罵道:“小混蛋。”又沒忍住笑了。

把作業收起來,柏長川打算明天課上寫。

掀開被子關燈躺上床,動作小心翼翼怕吵醒綿綿。

剛躺上去,綿綿就自己貼了過來,腦袋倚著他的肩膀。

柏長川動作小心地把綿綿抱進懷裏,心裏想:“睡這麽香這樣都沒醒,小豬。”

懷裏的少年正處在抽條期,身形清瘦,但是被柏長川這樣養了一陣子,又不愛運動,身上覆了層軟肉,抱起來軟軟的,仿佛就要化成水。

柏長川把鼻尖輕輕抵在綿綿頭頂,幾近癡迷地聞著綿綿的味道,用了極大的意志控制自己,讓自己不要用力地把懷裏的人緊緊摟住,那樣綿綿會醒的。

即使他想用力抱緊,直到把人揉進自己的血肉裏。

在這樣的用力中,柏長川突然又覺得無力。

綿綿還什麽都不懂,他該怎麽說他內心這些陰暗的想法呢?

“小混蛋。”柏長川把下巴輕輕放在綿綿頭頂,慢慢閉上眼睛。

綿綿在睡著時,菌絲總是會無意識的跑出來,從綿綿的衣服下擺探出來,眷戀似地纏繞著柏長川的手指,手臂,穿過腋下附在柏長川的後背,像是抱著柏長川一般。

今晚的柏長川也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躺在一朵雲上,曬了24小時的雲柔軟而溫暖,流動的雲拂過自己焦躁不安的心,萬物平和,小雲朵有意無意地圍在他的臉龐,弄得他有些癢。

早上醒來的柏長川,去換了褲子。

綿綿還是沒醒,入了深冬,天亮得越來越晚,柏長川出門時天還是黑的,早晨的空氣冷的刺骨。

呼出來的氣在空中凝結成水汽,又在空中消失。

柏長川上了車,坐在後座閉目養神,腦子裏全是昨晚的夢和綿綿,這是第一次,柏長川出現厭學心理。

不想上學,想一直躺在床上抱著綿綿睡覺,躺在溫軟的床上,任由世界毀滅。

沒由來的一股煩躁,襲擊了柏長川的內心,又隨著看到書包上的企鵝掛墜而消散。

到學校的第一件事,是補作業。

柏長川之前特別不能理解,為什麽會有人寫不完作業,總是拖著各種理由不交作業,明明周末兩天有的是時間寫作業。

如今他也開始在課上補作業了。

綿綿醒來第一件事,坐在床上等待意識回籠了好久,柏長川早就去上學了,身邊的溫度已經消失,綿綿看到自己的菌絲有幾縷耷拉在床上,最近越來越活潑了,但是綿綿從來不去管他的菌絲。

綿綿的目光落在床對面的監控器上,柏長川說他可以從監控器裏看到自己,但是自己卻看不到柏長川。

不知道為什麽,綿綿的鼻子突然泛酸,淚水漫上眼眶。

他想柏長川了。

他爬下床,來到監控器下,仰著頭看著監控器,只能監控器監控到綿綿的動作,攝像頭正對著綿綿一動不動。

“柏長川,你聽得到嗎?”

而此時此刻柏長川正在上課。

綿綿沒有聽到回應,墊著腳把監控器拿了下來,拿著去洗漱,又拿回放在桌面上,從床頭櫃裏拿了兩個小面包,開了一瓶牛奶。

這是柏長川每天早上都要他吃的東西。

他就對著監控器,慢慢吃著,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吃完把垃圾扔了。

“現在我要畫畫了。”綿綿對著監控器說。

抽了幾張畫紙,綿綿對著監控器自顧自說著。

“我要畫企鵝,水母,白鯨,還有魚。”等他畫完企鵝卻發現紙是白色的,水母和白鯨也是白色的,在紙上畫不出來。

綿綿有些失落,他又不想拿其他顏色來畫,就只能畫別的動物。

做這一切的時候,監控器就這樣直直地對著綿綿,毫無生氣。

等柏長川上完早上的課,他才拿出手機調出監控。

綿綿把監控器放到桌面上,安靜地畫著畫,鏡頭離得很近,近到可以清楚地看見綿綿畫的內容。

是企鵝,一張紙上畫了很多只企鵝,還細心地把小企鵝也畫了出來。

柏長川習慣性調時間往回拉,看看從早上醒來的綿綿都做了些什麽。

這一看卻把他看得慌了神。

剛醒來的綿綿坐在床上看著鏡頭,也不知道想著什麽,柏長川快進了一下,綿綿就出現在鏡頭下方。

離鏡頭太近的綿綿,在開著廣角的鏡頭下,整個頭都圓圓的,身子小小的,本來就圓的眼睛又圓又大,像是大頭金魚。

柏長川覺得這一幕的綿綿可愛極了,按了截屏截了下來。

然後他就聽到綿綿似乎還帶著委屈“柏長川,你聽得到嗎?”

在高清鏡頭下,他看到綿綿的眼角滑過一滴淚,眼睛還紅紅的。

柏長川一下就著急了,心神不寧,怎麽還哭了呢?

手指按下倍速,看到他乖乖洗漱,坐在椅子上吃完了他的早餐,又自己拿出畫紙開始畫畫,懊惱畫不出白色的水母和白鯨。

柏長川的心裏變得空落落的,他失神的望著鏡頭裏還在畫畫的綿綿,那麽安靜那麽美好,在他眼裏卻彌漫著悲傷。

柏長川關了手機,走進教室收拾東西。

喬欣夏看到柏長川的動作問:“班長你要回去嗎?”

柏長川很快就收拾好了東西,“嗯,晚上有什麽作業,還麻煩你跟我說一聲。”

“啊好的。”喬欣夏還沒來得及多問幾句,柏長川已經背著包出了教室,包上的企鵝掛墜跟著一步一晃。

柏長川進到值班老師辦公室,用值班電話給班主任打了電話說家裏出了點事需要回去,下午的課就先不上了。

班主任對柏長川很放心,柏長川成績好,家裏有錢有勢的,也沒多問,囑咐兩句就讓他回去了。

柏長川沒有聯系司機,而是自己打了車回去。

等他回到家,打開房間門時還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沖動。

綿綿聽到聲音驚恐地回頭,這個時候家裏一般都沒人。

看到是柏長川,一下驚喜過望,大腦空白,興高采烈地沖過來猛地抱住柏長川。

“你怎麽回來了柏長川?!”

柏長川用力回抱住綿綿,低下頭鼻尖充斥的都是綿綿身上溫暖的味道。

一點都不沖動,一切都剛剛好。

“怎麽還哭鼻子了早上,嗯?”柏長川溫聲問著。

說到這個綿綿回想起剛起床時的心情,毫不掩飾地說:“因為我好想你啊,可是我又見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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