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男主出場） 告訴本尊，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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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男主出場） 告訴本尊，這道……
溫道塵看到她, 將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魔尊司野現世了。”
在座所有弟子臉色都白了。
顯然，他們也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麽。
他們這才剛穿來啊，來之前在機場候機的時候還和其他師兄師姐們視頻，被科普了很多現代小知識, 知道現代沒有魔族還松了口氣, 準備開啟新的人生呢。
結果……魔族竟然也跟著他們一起穿來了嗎？而且, 還是那位！
陸沈霜清冷面容上也難得浮現幾分失措：“會不會是其他魔族餘孽？”
感應到魔氣，也未必就是。
溫道塵手輕撫過劍身, 目光凝重：“不會, 只有司野有這個本事。”
他感受到了無塵的興奮, 還有渾身躁動的戰意。
因為它曾和司野對戰了兩次, 而這兩次，是它此生唯二的失敗。
無塵身為一柄上古神劍, 一認主便選中了溫道塵這個劍道天才, 一直到跟著他成為絕世劍尊，一路上叱咤風雲，越級對戰單挑大能都不在話下，從來就沒有輸過。
一般魔氣根本不會讓它有這個反應。
只有那兩次失敗，是它的恥辱。
它打不過, 卻也不服氣, 所以每次都格外戰意盎然情緒激動。
系統此時終於反應過來，它本毫無起伏的機械嗓音都變形了：
【等等，等等！宿主，你們在說什麽？誰穿過來了？？】
【你確定，你們說的是司野？？你們修真界那個據說可以毀天滅地的絕世大魔頭？？？】
作為寄生在陸沈霜腦子裏的系統，這段時間它可沒少偷聽修真者們談話，出於對修真界的好奇, 只要聊起來有關於歸元大陸的，基本它都熟記於心。
因此，它對修真界的勢力劃分了如指掌。
以及對那場給所有弟子留下慘痛陰影的仙魔大戰耳熟能詳。
其中，給它留下最深印象的，自然就是這位所有弟子談起都為之色變的魔尊。
在系統眼中，這就是個實打實的恐怖大反派。
主要是，戰力超強啊！看他一個人吊打整個修真界就知道了！
宿主前些日子夢見他，還小心問它魔尊會不會跟著一起穿來時，系統當時嗤之以鼻，還在心中狠狠嘲笑了一番宿主膽子小。
畢竟都穿來這麽久了，哪裏見到魔族了！
然而此時……
系統在腦子裏變成一串上躥下跳的電流：【這不可能，這不可能！！要是那魔頭也跟過來了，那會是什麽後果？？他不會毀滅世界吧？】
是了，他肯定會毀滅世界啊！按照修真者們對他的描述，連宿主這樣喪心病狂的人，還有她那個無敵厲害的劍尊掌門，提起對方都面色大變，可想而知，那得是個多變態的存在！
【啊啊啊不行，我的任務怎麽辦！我們才攻略了兩個男配啊！】
【完了完了完了！】
陸沈霜無視了腦子裏的系統，臉色難看的開口：
“先帶弟子們回去，再通知海市的雲長老等人，想辦法應對。”
她語氣冷靜，看似好像對此穩操勝券。然而身側的手早已捏緊，只感覺指尖冰涼一片。
三分鐘後。
四合院內已經聚集了十幾名弟子和長老。
整個天極宗目前已知穿來的最高戰力，都在這裏了。
有上一秒還在拍視頻的劍修們，也有還在外面出單子的雲長老和沈長老，在研究符箓、等著開慶功宴的謝亦萱和她的首徒。
但陸沈霜沒有通知年紀較小不擅長戰鬥的弟子，以及曲長老婁長老，還有目前出差了的秦長老。
他們還不知情況如何，萬一全軍覆沒，還需有人帶領其餘弟子繼續活下去。
此時，眾人均是面色凝重。
雲長老：“我們來已京城半月有餘，竟全然沒有察覺魔尊就在附近！”
而且根據溫道塵的分析，司野現在距離他們不超過五十公裏。
而他們卻因為修為都被壓制，神識探查有限，竟都一無所覺，如果不是無塵，他們恐怕至今還被蒙在鼓裏。
只要一想到司野現在距離他們這麽近，在場修者便止不住感到脊背一陣冰冷。
“有個問題，為何先前無塵沒有動靜，直到今日才發現？”
溫道塵開口：“兩種可能，其一，今日是他穿來此地後第一次催動魔力，魔氣四溢，才叫無塵發覺。”
“但這不太可能。”
半個月都沒有動靜，不是那魔頭的作風。
陸沈霜接過話：“第二種，就是他才剛穿過來。”
剛穿來，作為一個純種異界人，還是個更沒見識的魔族，又沒有熟人接引，來到這邊第一時間必然也和他們一開始一樣，會被現代的東西嚇到。
現在可能還處於沒反應過來，警惕觀察四周的時候，所以暫時沒有制造出什麽動靜。
“如此，我們必須要趁著他還沒反應過來，在現代釀成大禍之前，先下手為強！”
段風望沈默片刻，忽然低聲問：
“可……我們要如何下手？”
整個院子頓時安靜了下去。
大家互相對視了一眼——所有來的人都全副武裝，他們甚至已經不在意會不會被現代監控拍攝，全都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穿上最能防身的道袍。
連謝亦萱都準備好了所有作戰用的符箓——穿來後，她也沒有一刻停止過煉制修者戰鬥的符，不管是防身的還是攻擊性的，那場戰鬥被掏空的符早已補全。
但此時，所有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深的忌憚和幾不可察的懼意。
那場戰役裏，天生魔種帶來的壓迫感和威懾力，那種真正摧枯拉朽毀天滅地的力量，和幾乎無法反抗的無力。
伴隨著絕望，再次籠罩在上了所有人心頭。
現場頓時彌漫著一股壓抑到了極點的氣息。
還有年紀小的劍修，已止不住低聲抽泣：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明明，他們都已經要過上好的生活了。
明明一切都在步入正軌，他們從穿來的茫然無措，得知歸元大陸的毀滅，還有被騙去打黑工送外賣的無望。
到如今，在陸仙尊幫助下，都擁有了好的工作，好的住所，可以和失散的同門重新匯合，有工資，有很多好吃的食物，還有很多新奇等待探索的新事物。
他們修為也在逐漸恢覆，逐漸適應這裏，甚至還想過買房等待飛升。
今天晚上本還有一個所有人可以參加的慶功宴，要順便替新來的同門們接風洗塵。
然而，這一刻都毀了。
魔種所到之處，生靈塗炭，而他們在那位面前，根本沒有反手之力。
“不，我們還有希望的，現在和之前不同了。”
雲長老望著在場的人，擲地有聲的開口：
“雖沒有其他宗門的大能一起合作，但我們並非孤立無援，如今不僅陸仙尊在場，還有各位長老和掌門在。
先前陸仙尊和魔尊單挑都能有一戰之力，而今掌門也在，我等合力，再不濟，還能求助當地政府，借助現代科技的力量。”
大家頓時眼神一亮。
是了，他們還有現代科技的力量可以借用，他們可都是看過科普短片的，就那本事，起碼能和魔尊有一戰之力！
搞不好魔尊看到都得退讓三分！
盡管可能會讓他們被迫暴露，然後被抓去解剖成108塊，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法，但好歹有了個底牌！
親自剪輯視頻的陸沈霜：“……”
她靠在椅背上，一臉麻木外加心如死灰。
系統卻重新精神了起來，燃起希望：
【對哦！宿主，你可是大佬啊！】
【不提現代熱武器，他們前面說的對，之前在修真界你是和魔尊單挑的，所以才落敗了，現在你師兄也在，還有這麽多長老，對方就一個魔尊，你們肯定打得過了！】
系統語氣中充滿了希翼。
其他人也都將期盼的目光看向了陸沈霜，仿佛在等待著她鼓舞士氣。
而作為焦點的陸沈霜，不動聲色垂下目光，臉上是一點表情都沒有。
打得過。
哈哈，打得過個鬼！
前世那一戰，他們知道整個修真界付出了多少努力嗎？她看似和那傻逼打得有來有回，實際上背地裏不知道多少人在為自己護法輸送靈力。
是的。
陸沈霜的天才其實是個騙局，準確的說，她曾經是個天才，也是傳說中萬年難遇的修煉聖體，九重琉璃體。
只是沒人知道，這個體質其實有個缺陷，修煉速度很快，進階也很快，甚至學習任何功法都天賦異稟，但其實根本儲存不了多少靈力——也就是說除了升級外，戰鬥力基本為零，甚至比不過小自己兩階的人。
當時她胎穿沒幾年，心理都跟著外表年齡走了，年紀還小，就很要臉面，簡直無法接受，關在房間內哭了整整三個月。
直到她師父告訴她：“沈霜，別怕。”
她望著年幼的她，眼神認真而溫柔：“這個世界需要一個神，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成為。”
於是這件事成了個極少數人知道的秘密。
她名聲隨著時間在修真界越來越響亮，到最後響徹九州三界，震懾魔族，一統修真界，將原本四分五裂的各大宗門都集中到了一起。
沒有人知道，她的名聲其實大半都是造勢出來的。
每一場越級戰鬥，每一場震驚修真界的驚天之舉，背後都有她和她師父的影子。
是她師父在修真界的地位，和她現代人獨有的認知和眼界，以及所有天極宗閉門不出的老祖在背後默默輸送的靈力，造就的一切。
換做現代——這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營銷。
而最後，陸沈霜也為這場營銷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
情況緊急，並沒有太多時間讓他們斟酌和躊躇，
在確定了現在動手是最好的時機後，修真界的人便出動了，他們怕再晚一步，都會血流成河。
作為修者，大道於心，他們不能眼睜睜看著生靈塗炭。
出門時，京城正好下起了雨，而他們已經無心隱藏身形，只用最快的速度，跟隨無塵劍所指的方向掠去。
好在今日暴雨，道路上並沒有多少行人和車輛，空中電閃雷鳴，他們的行蹤也並沒有引起太大關註。
陸沈霜的法器是一把赤霄傘，白底金色暗紋的傘面上鑲嵌著無數帶有功效的寶石，全是從修真界各地搜羅的最昂貴的法寶。
她踩著傘面在城市上空飛行，發絲隨風起舞，任由雨水打在臉上，而雨幕下，一雙漂亮眼眸沈寂得看不出情緒。
她剛才沒有回答，但系統何其聰明，又何其了解她。
它可不像其他修真界來的腦殘粉，看這狗女人的眼神自帶八百次濾鏡，放個屁都仿佛是什麽影響世界的重大舉動。
見她這個反應，系統就知道，她恐怕根本打不過那魔頭。
但她還是去了。
在走到一半的時候，它忍不住開口：
【宿主，要不我們走吧？】
陸沈霜微微一頓：“還能走？”
系統沈默片刻，機械的嗓音再次響起：【可以，遇到極端情況，我們可以申請帶宿主脫離這個世界，我們換一本書攻略。】
【盡管可能要耗費我積攢的絕大部分能量，但沒什麽比活著更重要。】
它雖然平時老看不爽這宿主，背地裏罵她老陰比資本家，但它還是挺舍不得看她去死的。
主要是，它也怕魔頭啊！！
陸沈霜：“那其他人呢？”
系統：【你知道的，他們本身穿來這件事就不在主系統的掌控之中……】
作為bug，又怎麽可能跟著他們一起走。
而且它能力範圍內能管轄的也只有宿主而已。
那一刻，陸沈霜眼前掠過了很多東西。
她看到了一雙雙明亮的充滿希翼的眼睛。
想到了下午宣布福利時大家眼底的興奮和感激，想到了弟子們熱鬧商議著晚上慶功宴吃什麽，下班了一邊修煉，仍一邊商議著要怎麽才能繼續努力工作，才能不辜負陸仙尊的期望，讓公司做大做強。
他們對她那樣永遠毫無保留的相信。
就因為她是唯一知道現代規則的人，所以對她說的話沒有一絲質疑。
哪怕被她壓榨，哪怕知道他們拿到的收入不過十分之一，好像都是什麽不值一提的事情。
陸沈霜沈默片刻，輕聲說道：
“不用了。”
師父把她推上這個位置，把整個宗門和修真界都交到了她手裏。
現在，該她為他們負責了。
*
盡管已經作出決定。
然而等接近那個區，感應到了熟悉的魔氣時，陸沈霜仍止不住心跳加速。
腦子裏被碾壓殺死的畫面再一次浮現了出來。
更可怕的是，他們並不知道，司野穿來有沒有受到天地規則限制，和他們一樣壓制了修為，具體又還剩下幾層實力。
所以這次是真的生死未蔔了。
不稍片刻，飛在前端領頭的無塵劍就停了下來。
那是一座宅院，同樣是京城最時尚的四合院樣式，但比陸沈霜郊區租的那套要豪華太多，所在的地段，也不是有錢可以買到的。
陸沈霜因為想租房時了解過，這是京城最昂貴的院子。
裏面所住之人必定非富即貴。
然而此時，所有修者都可以看到，院子內魔氣沖天。
饒是在這樣的陰雨天依然肉眼可見，一股黑色籠罩在了整座宅院上空，將方圓數千米都概括在內。
透著一股黑暗的，壓抑的，毀天滅地的氣息。
就連雨水都像是被染上了那股不祥。
這一幕，讓原本戰役盎然的修者們都不約而同感到了絕望。
這是非常強大的魔氣。
雲長老等人自打穿來現代，其實已經恢覆了不少修為，尤其是陸沈霜，作為領導者，她收到的信仰之力比其他人要多。
但在此時，她仍感到了一種來自靈魂的戰栗。
那一瞬間她就意識到了，這個世界的天道對司野的修為壓制大概微乎其微。
比他們小多了。
溫道塵自然也察覺到了，他握緊無塵，臉色難看：“為何，對方看起來竟和巔峰時期相差無幾。”
哪怕比之前弱了一些，可對現在的他們來說也依然無法戰勝。
這個認知，讓在座的人都不禁淒慘一笑。
天道不公，如此蓋世魔頭穿來現代，竟完全沒有限制！
“事已至此，我們只能上了。”
沈長老率先祭出法器，盯著下方零星亮著燈火的院落，緊皺眉頭：
“按照該院子的面積，裏面住戶和傭人至少也有十好幾，恐怕兇多吉少了。”
大家面色凝重，溫道塵率先提著劍俯沖而下，劈開籠罩在上方魔氣形成的屏障。
陸沈霜帶人緊隨其後。
然而誰也沒想到的是，屏障居然很輕易就被破開了。
不僅如此，到了地面，和想象中的院子內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也不同。
中式園林裏安安靜靜，只剩雨幕飄揚。
而正對著他們的，正是裏頭的屋檐底下，一個亮著燈的開放式書房。
書房裏的老管家，正驚恐的擡眸看向了他們，手裏的筆“啪”一聲掉在了地上，順著臺階滾到了院子裏。
而在他旁邊，長長的實木桌前，放著一張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少年。
少年身材頎長清瘦，看得出很高，留著一頭黑色短發，卻穿著一身格格不入的黑色長袍，光著腳，露出的肌膚都透著一股不似人類的蒼白。
哪怕只看個側顏，都可見對方絕對長了一張足以驚動三界的臉。
對方此時正低頭盯著桌上的東西，緊抿的薄唇透出怒意，好看的眉眼間更是戾氣橫生，聲音更如九幽地獄爬出來的惡鬼般陰寒。
低低問：“你倒是告訴本尊，這道題的答案究竟要去哪裏找？？”
說話間，那股上古魔胎的威亞頃刻間撲面而來，而他們剛才在外面感受到的恐怖魔氣，也從他身上釋放了出來。
所有修者皆是面色發白，腦中就一個念頭——
魔尊司野。
真的是他！
而腦子裏被嚇得差點開始亂碼的系統，驟然反應過來：【……等等，他剛才說了什麽？】
陸沈霜視線，也終於從少年對方那張熟悉的臉，緩緩落到了他修長而長白的手上。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
此時，這位令整個修真界聞風喪膽，令他們如臨大敵抱著必死決心前來誅殺的魔尊，手裏握著的。
赫然是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陸沈霜：“……”
正在此時，對方也終於註意到了他們的存在。
少年魔尊微微一頓，旋即瞇起了眼睛，朝他們看了過來。
緊跟著，視線掃過了在場所有緊繃如弦，因他視線而呼吸停滯的修者們，精準無誤的落在了陸沈霜身上。
雙方對上目光的那一瞬間。
陸沈霜在他眼裏看到了一種她很熟悉的東西——她自打開始上學後，就經常在學校同學眼裏看到過的，那種獨屬於大學生的清澈和愚蠢。
是誰說，天道不公。
是誰說，穿來現代對魔尊沒有壓制的。
她想，她大概知道天道對魔尊的壓制是什麽了。
識海中，前來的長老和弟子們正在通過神識傳音，語氣都充滿慌張和無措，如同一個炸開鍋的聊天頻道：
“真的是魔尊？！”
“司野為何看起來有些奇怪，他不僅剪了短發，竟沒有第一時間動手，莫非是有所顧及？”
“老沈，可有看出他身邊這名老者是何身份？為何我怎麽看都是凡人之軀！”
“凡人怎麽可能在他手中活下來？對方必然也是魔族！”
“若是魔族，身上為何一絲默契也無。”
“等等，已經過去二十秒了，你們有沒有發現，他目光一直落在陸仙尊身上！他莫非是在忌憚陸仙尊？”
“掌門，仙尊，你們怎麽看？”
掌門溫道塵也很迷茫，他本以為他們一照面就得打起來，甚至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然而情況卻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不僅如此，他也感覺眼前這個司野好像有點怪怪的。
他用神識問：“師妹，我們何時動手？”
陸沈霜在一陣淩亂中終於緩過神來，她表情沈靜得看不出波瀾。
面前的老管家已經意識到面前這群突然出現的人不是幻覺了。
他睜大眼睛，顫顫巍巍的開口：
“你們、你們是什麽人？別亂來啊，家裏可到處都是監控，還有保安和保鏢！”
表情看起來是在分辨他們到底是不是組團進來打劫的賊。
陸沈霜在安靜片刻後，面無表情的指了指輪椅上的少年：
“他的朋友。”
在場的修者們：“？？？？”
臥槽，仙尊好勇！！
這在魔尊看來絕對是挑釁啊！！仙尊居然直接上來就挑釁對方了！！
然而少年卻沒有什麽動作，只在眾目睽睽之下瞇起眼，又盯著陸沈霜看，過了老半晌，才薄唇微動：
“你是誰？看起來有點眼熟。”
穩了。
那一刻，陸沈霜終於肯定了內心的猜測。
他確實修為還在，但是，腦子沒了！
準確的說，應該是失憶了——這就是天道對他的限制。
哈哈，蒼天饒過誰！
陸沈霜內心的恐懼徹底消失殆盡，一路上的忐忑無影無蹤。
對上那雙幽暗的眼眸，要不是死亡的陰影仍在盤旋，和怕對方會突然暴走，她真想回一句：我是你素未謀面的爹。
在片刻的沈默後。
她換上了一臉的高深莫測，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帶了幾分蠱惑的味道：
“我是誰不重要，但我知道你以前是誰，現在是誰，又是來到這裏、變成現在這樣的。”
“你是司野，兩輩子都叫這個，對嗎？”
他還是盯著她沒有說話。在這一刻，在場的修者才有空註意到他的外表，這位傳說中的天生魔種——竟然真的年紀不大，且還是個很俊朗的少年。
冷白的肌膚，棱角分明又不失精致的面容，分明是惡名昭彰的魔，每一寸卻好似天神降臨，哪怕眉眼間充斥著危險又暴躁的戾氣，也無法否認。
這張臉就是放眼整個修真界，也帥得慘絕人寰無人可敵。
如果他不是魔尊，恐怕光一露面，都能迷倒不知多少女修。
尤其此時，他坐在輪椅上，隔著雨幕，看起來竟還有點暴躁病美人的感覺。
在場的修者：“……”
一定是瘋了。
在這種關乎天下存亡的時刻，他們居然還有心思在這裏近距離欣賞魔尊的美貌。
但下一秒，更玄幻的來了。
司野並沒有對陸沈霜動手，而是在看了她一會兒後，就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行，我跟你走。”
他坐著的時候那身氣場就已經足夠駭人，然而直到他此時站起身，朝著陸沈霜走來時，她才感覺到了什麽叫上古魔胎的威壓。
身上每根汗毛已經不自覺繃緊，前世被殺的畫面伴隨著恐懼再次席卷了每個細胞。
這是動物遇到危險的本能。
讓她幾乎是在懵了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他剛才說了什麽——
他居然被她一句話就忽悠住了，而且跟她走是什麽鬼？？
她只是想忽悠一波先穩住他而已！！
你不要過來啊！
這時，旁邊卻傳來了老管家激動的驚呼聲：
“醫學奇跡，醫學奇跡啊！！”
“少爺，你居然站起來了！！太好了！先生，太太，少爺的腿終於有救了啊！”
他望著司野的腿，激動到滿面紅光熱淚盈框，一邊掏出手機給人打視頻，一邊顫抖著聲音道：
“是的，剛才來了一群人，其中有個女生不知道是什麽人，少爺一見到她，竟然都激動到會走路了！！”
陸沈霜：“……”
這到底是什麽霸總文管家經典臺詞啊！！
然而就在管家激動的時候，剛走出兩步的魔尊就腳崴了——是的，他腳崴了。
所有修者看到司野莫名踉蹌了兩步，然後那個凡人老管家就立刻掛了電話，眼疾手快將輪椅推過去，摁著他重新坐在了上面。
一邊擔憂叮囑：“少爺，我知道你很激動但是你先別激動！腿好了但是你坐太久了肌肉還沒恢覆，不能一次走太遠！”
“慢慢來，慢慢來，就是看到喜歡的女孩子也不能急啊！”
說完他緊張看向陸沈霜：“這位……這位小姐，麻煩留個姓名和電話還有住所？少爺的東西我隨後讓人送去。”
他擡手，示意陸沈霜可以過來推輪椅。
司野懨懨而冷戾的眸中露出幾分不屑。
手中隨意便凝聚起一股可怖魔力註入座下的椅子，下一秒，輪椅便自動推著他往前走。
雨夜，無人推行便往前的輪椅，和一身黑色長袍氣質神秘而危險的少年。
這一幕，看起來多少有些詭異。
都快到門口了，許是察覺到身後沒有動靜。
司野停下來，望著陸沈霜輕輕皺眉，目光裏充滿居高臨下，仿佛寫著一句：還不走？
“……”
陸沈霜面無表情的走過去，一把摁住了輪椅扶手上的操縱按鈕，下一秒，輪椅不再需要魔力驅動，就自己走了起來。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電動輪椅。
傻逼。
司野：“……”
從他那震驚卻還努力維持著魔尊逼格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來。
他顯然第一次知道這還是電動的。
畢竟他被後面那個人推了有半個月了。
而陸沈霜，感覺自己害怕不起來一點了。
土包子。
*
回去的路上，所有修者都是神情恍惚的。
從四合院踏出來時，饒是淡定沈穩如溫道塵，見多識廣如雲長老沈長老，此時都沈默了。
隊伍裏只剩下了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就連識海中的聊天頻道也沒人出聲了。
所有人都望著前面那道坐著輪椅的身影，和撐著赤霄傘走在後面的少女。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過了老半天，才有人開口：
“我、我莫不是在做夢吧……”
“我一定是綠江小說看多了，不然怎麽會夢到這種魔尊跟我們一起穿來，還要跟仙尊回家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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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道塵看到她, 將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魔尊司野現世了。”
在座所有弟子臉色都白了。
顯然，他們也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麽。
他們這才剛穿來啊，來之前在機場候機的時候還和其他師兄師姐們視頻，被科普了很多現代小知識, 知道現代沒有魔族還松了口氣, 準備開啟新的人生呢。
結果……魔族竟然也跟著他們一起穿來了嗎？而且, 還是那位！
陸沈霜清冷面容上也難得浮現幾分失措：“會不會是其他魔族餘孽？”
感應到魔氣，也未必就是。
溫道塵手輕撫過劍身, 目光凝重：“不會, 只有司野有這個本事。”
他感受到了無塵的興奮, 還有渾身躁動的戰意。
因為它曾和司野對戰了兩次, 而這兩次，是它此生唯二的失敗。
無塵身為一柄上古神劍, 一認主便選中了溫道塵這個劍道天才, 一直到跟著他成為絕世劍尊，一路上叱咤風雲，越級對戰單挑大能都不在話下，從來就沒有輸過。
一般魔氣根本不會讓它有這個反應。
只有那兩次失敗，是它的恥辱。
它打不過, 卻也不服氣, 所以每次都格外戰意盎然情緒激動。
系統此時終於反應過來，它本毫無起伏的機械嗓音都變形了：
【等等，等等！宿主，你們在說什麽？誰穿過來了？？】
【你確定，你們說的是司野？？你們修真界那個據說可以毀天滅地的絕世大魔頭？？？】
作為寄生在陸沈霜腦子裏的系統，這段時間它可沒少偷聽修真者們談話，出於對修真界的好奇, 只要聊起來有關於歸元大陸的，基本它都熟記於心。
因此，它對修真界的勢力劃分了如指掌。
以及對那場給所有弟子留下慘痛陰影的仙魔大戰耳熟能詳。
其中，給它留下最深印象的，自然就是這位所有弟子談起都為之色變的魔尊。
在系統眼中，這就是個實打實的恐怖大反派。
主要是，戰力超強啊！看他一個人吊打整個修真界就知道了！
宿主前些日子夢見他，還小心問它魔尊會不會跟著一起穿來時，系統當時嗤之以鼻，還在心中狠狠嘲笑了一番宿主膽子小。
畢竟都穿來這麽久了，哪裏見到魔族了！
然而此時……
系統在腦子裏變成一串上躥下跳的電流：【這不可能，這不可能！！要是那魔頭也跟過來了，那會是什麽後果？？他不會毀滅世界吧？】
是了，他肯定會毀滅世界啊！按照修真者們對他的描述，連宿主這樣喪心病狂的人，還有她那個無敵厲害的劍尊掌門，提起對方都面色大變，可想而知，那得是個多變態的存在！
【啊啊啊不行，我的任務怎麽辦！我們才攻略了兩個男配啊！】
【完了完了完了！】
陸沈霜無視了腦子裏的系統，臉色難看的開口：
“先帶弟子們回去，再通知海市的雲長老等人，想辦法應對。”
她語氣冷靜，看似好像對此穩操勝券。然而身側的手早已捏緊，只感覺指尖冰涼一片。
三分鐘後。
四合院內已經聚集了十幾名弟子和長老。
整個天極宗目前已知穿來的最高戰力，都在這裏了。
有上一秒還在拍視頻的劍修們，也有還在外面出單子的雲長老和沈長老，在研究符箓、等著開慶功宴的謝亦萱和她的首徒。
但陸沈霜沒有通知年紀較小不擅長戰鬥的弟子，以及曲長老婁長老，還有目前出差了的秦長老。
他們還不知情況如何，萬一全軍覆沒，還需有人帶領其餘弟子繼續活下去。
此時，眾人均是面色凝重。
雲長老：“我們來已京城半月有餘，竟全然沒有察覺魔尊就在附近！”
而且根據溫道塵的分析，司野現在距離他們不超過五十公裏。
而他們卻因為修為都被壓制，神識探查有限，竟都一無所覺，如果不是無塵，他們恐怕至今還被蒙在鼓裏。
只要一想到司野現在距離他們這麽近，在場修者便止不住感到脊背一陣冰冷。
“有個問題，為何先前無塵沒有動靜，直到今日才發現？”
溫道塵開口：“兩種可能，其一，今日是他穿來此地後第一次催動魔力，魔氣四溢，才叫無塵發覺。”
“但這不太可能。”
半個月都沒有動靜，不是那魔頭的作風。
陸沈霜接過話：“第二種，就是他才剛穿過來。”
剛穿來，作為一個純種異界人，還是個更沒見識的魔族，又沒有熟人接引，來到這邊第一時間必然也和他們一開始一樣，會被現代的東西嚇到。
現在可能還處於沒反應過來，警惕觀察四周的時候，所以暫時沒有制造出什麽動靜。
“如此，我們必須要趁著他還沒反應過來，在現代釀成大禍之前，先下手為強！”
段風望沈默片刻，忽然低聲問：
“可……我們要如何下手？”
整個院子頓時安靜了下去。
大家互相對視了一眼——所有來的人都全副武裝，他們甚至已經不在意會不會被現代監控拍攝，全都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穿上最能防身的道袍。
連謝亦萱都準備好了所有作戰用的符箓——穿來後，她也沒有一刻停止過煉制修者戰鬥的符，不管是防身的還是攻擊性的，那場戰鬥被掏空的符早已補全。
但此時，所有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深的忌憚和幾不可察的懼意。
那場戰役裏，天生魔種帶來的壓迫感和威懾力，那種真正摧枯拉朽毀天滅地的力量，和幾乎無法反抗的無力。
伴隨著絕望，再次籠罩在上了所有人心頭。
現場頓時彌漫著一股壓抑到了極點的氣息。
還有年紀小的劍修，已止不住低聲抽泣：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明明，他們都已經要過上好的生活了。
明明一切都在步入正軌，他們從穿來的茫然無措，得知歸元大陸的毀滅，還有被騙去打黑工送外賣的無望。
到如今，在陸仙尊幫助下，都擁有了好的工作，好的住所，可以和失散的同門重新匯合，有工資，有很多好吃的食物，還有很多新奇等待探索的新事物。
他們修為也在逐漸恢覆，逐漸適應這裏，甚至還想過買房等待飛升。
今天晚上本還有一個所有人可以參加的慶功宴，要順便替新來的同門們接風洗塵。
然而，這一刻都毀了。
魔種所到之處，生靈塗炭，而他們在那位面前，根本沒有反手之力。
“不，我們還有希望的，現在和之前不同了。”
雲長老望著在場的人，擲地有聲的開口：
“雖沒有其他宗門的大能一起合作，但我們並非孤立無援，如今不僅陸仙尊在場，還有各位長老和掌門在。
先前陸仙尊和魔尊單挑都能有一戰之力，而今掌門也在，我等合力，再不濟，還能求助當地政府，借助現代科技的力量。”
大家頓時眼神一亮。
是了，他們還有現代科技的力量可以借用，他們可都是看過科普短片的，就那本事，起碼能和魔尊有一戰之力！
搞不好魔尊看到都得退讓三分！
盡管可能會讓他們被迫暴露，然後被抓去解剖成108塊，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法，但好歹有了個底牌！
親自剪輯視頻的陸沈霜：“……”
她靠在椅背上，一臉麻木外加心如死灰。
系統卻重新精神了起來，燃起希望：
【對哦！宿主，你可是大佬啊！】
【不提現代熱武器，他們前面說的對，之前在修真界你是和魔尊單挑的，所以才落敗了，現在你師兄也在，還有這麽多長老，對方就一個魔尊，你們肯定打得過了！】
系統語氣中充滿了希翼。
其他人也都將期盼的目光看向了陸沈霜，仿佛在等待著她鼓舞士氣。
而作為焦點的陸沈霜，不動聲色垂下目光，臉上是一點表情都沒有。
打得過。
哈哈，打得過個鬼！
前世那一戰，他們知道整個修真界付出了多少努力嗎？她看似和那傻逼打得有來有回，實際上背地裏不知道多少人在為自己護法輸送靈力。
是的。
陸沈霜的天才其實是個騙局，準確的說，她曾經是個天才，也是傳說中萬年難遇的修煉聖體，九重琉璃體。
只是沒人知道，這個體質其實有個缺陷，修煉速度很快，進階也很快，甚至學習任何功法都天賦異稟，但其實根本儲存不了多少靈力——也就是說除了升級外，戰鬥力基本為零，甚至比不過小自己兩階的人。
當時她胎穿沒幾年，心理都跟著外表年齡走了，年紀還小，就很要臉面，簡直無法接受，關在房間內哭了整整三個月。
直到她師父告訴她：“沈霜，別怕。”
她望著年幼的她，眼神認真而溫柔：“這個世界需要一個神，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成為。”
於是這件事成了個極少數人知道的秘密。
她名聲隨著時間在修真界越來越響亮，到最後響徹九州三界，震懾魔族，一統修真界，將原本四分五裂的各大宗門都集中到了一起。
沒有人知道，她的名聲其實大半都是造勢出來的。
每一場越級戰鬥，每一場震驚修真界的驚天之舉，背後都有她和她師父的影子。
是她師父在修真界的地位，和她現代人獨有的認知和眼界，以及所有天極宗閉門不出的老祖在背後默默輸送的靈力，造就的一切。
換做現代——這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營銷。
而最後，陸沈霜也為這場營銷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
情況緊急，並沒有太多時間讓他們斟酌和躊躇，
在確定了現在動手是最好的時機後，修真界的人便出動了，他們怕再晚一步，都會血流成河。
作為修者，大道於心，他們不能眼睜睜看著生靈塗炭。
出門時，京城正好下起了雨，而他們已經無心隱藏身形，只用最快的速度，跟隨無塵劍所指的方向掠去。
好在今日暴雨，道路上並沒有多少行人和車輛，空中電閃雷鳴，他們的行蹤也並沒有引起太大關註。
陸沈霜的法器是一把赤霄傘，白底金色暗紋的傘面上鑲嵌著無數帶有功效的寶石，全是從修真界各地搜羅的最昂貴的法寶。
她踩著傘面在城市上空飛行，發絲隨風起舞，任由雨水打在臉上，而雨幕下，一雙漂亮眼眸沈寂得看不出情緒。
她剛才沒有回答，但系統何其聰明，又何其了解她。
它可不像其他修真界來的腦殘粉，看這狗女人的眼神自帶八百次濾鏡，放個屁都仿佛是什麽影響世界的重大舉動。
見她這個反應，系統就知道，她恐怕根本打不過那魔頭。
但她還是去了。
在走到一半的時候，它忍不住開口：
【宿主，要不我們走吧？】
陸沈霜微微一頓：“還能走？”
系統沈默片刻，機械的嗓音再次響起：【可以，遇到極端情況，我們可以申請帶宿主脫離這個世界，我們換一本書攻略。】
【盡管可能要耗費我積攢的絕大部分能量，但沒什麽比活著更重要。】
它雖然平時老看不爽這宿主，背地裏罵她老陰比資本家，但它還是挺舍不得看她去死的。
主要是，它也怕魔頭啊！！
陸沈霜：“那其他人呢？”
系統：【你知道的，他們本身穿來這件事就不在主系統的掌控之中……】
作為bug，又怎麽可能跟著他們一起走。
而且它能力範圍內能管轄的也只有宿主而已。
那一刻，陸沈霜眼前掠過了很多東西。
她看到了一雙雙明亮的充滿希翼的眼睛。
想到了下午宣布福利時大家眼底的興奮和感激，想到了弟子們熱鬧商議著晚上慶功宴吃什麽，下班了一邊修煉，仍一邊商議著要怎麽才能繼續努力工作，才能不辜負陸仙尊的期望，讓公司做大做強。
他們對她那樣永遠毫無保留的相信。
就因為她是唯一知道現代規則的人，所以對她說的話沒有一絲質疑。
哪怕被她壓榨，哪怕知道他們拿到的收入不過十分之一，好像都是什麽不值一提的事情。
陸沈霜沈默片刻，輕聲說道：
“不用了。”
師父把她推上這個位置，把整個宗門和修真界都交到了她手裏。
現在，該她為他們負責了。
*
盡管已經作出決定。
然而等接近那個區，感應到了熟悉的魔氣時，陸沈霜仍止不住心跳加速。
腦子裏被碾壓殺死的畫面再一次浮現了出來。
更可怕的是，他們並不知道，司野穿來有沒有受到天地規則限制，和他們一樣壓制了修為，具體又還剩下幾層實力。
所以這次是真的生死未蔔了。
不稍片刻，飛在前端領頭的無塵劍就停了下來。
那是一座宅院，同樣是京城最時尚的四合院樣式，但比陸沈霜郊區租的那套要豪華太多，所在的地段，也不是有錢可以買到的。
陸沈霜因為想租房時了解過，這是京城最昂貴的院子。
裏面所住之人必定非富即貴。
然而此時，所有修者都可以看到，院子內魔氣沖天。
饒是在這樣的陰雨天依然肉眼可見，一股黑色籠罩在了整座宅院上空，將方圓數千米都概括在內。
透著一股黑暗的，壓抑的，毀天滅地的氣息。
就連雨水都像是被染上了那股不祥。
這一幕，讓原本戰役盎然的修者們都不約而同感到了絕望。
這是非常強大的魔氣。
雲長老等人自打穿來現代，其實已經恢覆了不少修為，尤其是陸沈霜，作為領導者，她收到的信仰之力比其他人要多。
但在此時，她仍感到了一種來自靈魂的戰栗。
那一瞬間她就意識到了，這個世界的天道對司野的修為壓制大概微乎其微。
比他們小多了。
溫道塵自然也察覺到了，他握緊無塵，臉色難看：“為何，對方看起來竟和巔峰時期相差無幾。”
哪怕比之前弱了一些，可對現在的他們來說也依然無法戰勝。
這個認知，讓在座的人都不禁淒慘一笑。
天道不公，如此蓋世魔頭穿來現代，竟完全沒有限制！
“事已至此，我們只能上了。”
沈長老率先祭出法器，盯著下方零星亮著燈火的院落，緊皺眉頭：
“按照該院子的面積，裏面住戶和傭人至少也有十好幾，恐怕兇多吉少了。”
大家面色凝重，溫道塵率先提著劍俯沖而下，劈開籠罩在上方魔氣形成的屏障。
陸沈霜帶人緊隨其後。
然而誰也沒想到的是，屏障居然很輕易就被破開了。
不僅如此，到了地面，和想象中的院子內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也不同。
中式園林裏安安靜靜，只剩雨幕飄揚。
而正對著他們的，正是裏頭的屋檐底下，一個亮著燈的開放式書房。
書房裏的老管家，正驚恐的擡眸看向了他們，手裏的筆“啪”一聲掉在了地上，順著臺階滾到了院子裏。
而在他旁邊，長長的實木桌前，放著一張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少年。
少年身材頎長清瘦，看得出很高，留著一頭黑色短發，卻穿著一身格格不入的黑色長袍，光著腳，露出的肌膚都透著一股不似人類的蒼白。
哪怕只看個側顏，都可見對方絕對長了一張足以驚動三界的臉。
對方此時正低頭盯著桌上的東西，緊抿的薄唇透出怒意，好看的眉眼間更是戾氣橫生，聲音更如九幽地獄爬出來的惡鬼般陰寒。
低低問：“你倒是告訴本尊，這道題的答案究竟要去哪裏找？？”
說話間，那股上古魔胎的威亞頃刻間撲面而來，而他們剛才在外面感受到的恐怖魔氣，也從他身上釋放了出來。
所有修者皆是面色發白，腦中就一個念頭——
魔尊司野。
真的是他！
而腦子裏被嚇得差點開始亂碼的系統，驟然反應過來：【……等等，他剛才說了什麽？】
陸沈霜視線，也終於從少年對方那張熟悉的臉，緩緩落到了他修長而長白的手上。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
此時，這位令整個修真界聞風喪膽，令他們如臨大敵抱著必死決心前來誅殺的魔尊，手裏握著的。
赫然是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陸沈霜：“……”
正在此時，對方也終於註意到了他們的存在。
少年魔尊微微一頓，旋即瞇起了眼睛，朝他們看了過來。
緊跟著，視線掃過了在場所有緊繃如弦，因他視線而呼吸停滯的修者們，精準無誤的落在了陸沈霜身上。
雙方對上目光的那一瞬間。
陸沈霜在他眼裏看到了一種她很熟悉的東西——她自打開始上學後，就經常在學校同學眼裏看到過的，那種獨屬於大學生的清澈和愚蠢。
是誰說，天道不公。
是誰說，穿來現代對魔尊沒有壓制的。
她想，她大概知道天道對魔尊的壓制是什麽了。
識海中，前來的長老和弟子們正在通過神識傳音，語氣都充滿慌張和無措，如同一個炸開鍋的聊天頻道：
“真的是魔尊？！”
“司野為何看起來有些奇怪，他不僅剪了短發，竟沒有第一時間動手，莫非是有所顧及？”
“老沈，可有看出他身邊這名老者是何身份？為何我怎麽看都是凡人之軀！”
“凡人怎麽可能在他手中活下來？對方必然也是魔族！”
“若是魔族，身上為何一絲默契也無。”
“等等，已經過去二十秒了，你們有沒有發現，他目光一直落在陸仙尊身上！他莫非是在忌憚陸仙尊？”
“掌門，仙尊，你們怎麽看？”
掌門溫道塵也很迷茫，他本以為他們一照面就得打起來，甚至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然而情況卻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不僅如此，他也感覺眼前這個司野好像有點怪怪的。
他用神識問：“師妹，我們何時動手？”
陸沈霜在一陣淩亂中終於緩過神來，她表情沈靜得看不出波瀾。
面前的老管家已經意識到面前這群突然出現的人不是幻覺了。
他睜大眼睛，顫顫巍巍的開口：
“你們、你們是什麽人？別亂來啊，家裏可到處都是監控，還有保安和保鏢！”
表情看起來是在分辨他們到底是不是組團進來打劫的賊。
陸沈霜在安靜片刻後，面無表情的指了指輪椅上的少年：
“他的朋友。”
在場的修者們：“？？？？”
臥槽，仙尊好勇！！
這在魔尊看來絕對是挑釁啊！！仙尊居然直接上來就挑釁對方了！！
然而少年卻沒有什麽動作，只在眾目睽睽之下瞇起眼，又盯著陸沈霜看，過了老半晌，才薄唇微動：
“你是誰？看起來有點眼熟。”
穩了。
那一刻，陸沈霜終於肯定了內心的猜測。
他確實修為還在，但是，腦子沒了！
準確的說，應該是失憶了——這就是天道對他的限制。
哈哈，蒼天饒過誰！
陸沈霜內心的恐懼徹底消失殆盡，一路上的忐忑無影無蹤。
對上那雙幽暗的眼眸，要不是死亡的陰影仍在盤旋，和怕對方會突然暴走，她真想回一句：我是你素未謀面的爹。
在片刻的沈默後。
她換上了一臉的高深莫測，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帶了幾分蠱惑的味道：
“我是誰不重要，但我知道你以前是誰，現在是誰，又是來到這裏、變成現在這樣的。”
“你是司野，兩輩子都叫這個，對嗎？”
他還是盯著她沒有說話。在這一刻，在場的修者才有空註意到他的外表，這位傳說中的天生魔種——竟然真的年紀不大，且還是個很俊朗的少年。
冷白的肌膚，棱角分明又不失精致的面容，分明是惡名昭彰的魔，每一寸卻好似天神降臨，哪怕眉眼間充斥著危險又暴躁的戾氣，也無法否認。
這張臉就是放眼整個修真界，也帥得慘絕人寰無人可敵。
如果他不是魔尊，恐怕光一露面，都能迷倒不知多少女修。
尤其此時，他坐在輪椅上，隔著雨幕，看起來竟還有點暴躁病美人的感覺。
在場的修者：“……”
一定是瘋了。
在這種關乎天下存亡的時刻，他們居然還有心思在這裏近距離欣賞魔尊的美貌。
但下一秒，更玄幻的來了。
司野並沒有對陸沈霜動手，而是在看了她一會兒後，就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行，我跟你走。”
他坐著的時候那身氣場就已經足夠駭人，然而直到他此時站起身，朝著陸沈霜走來時，她才感覺到了什麽叫上古魔胎的威壓。
身上每根汗毛已經不自覺繃緊，前世被殺的畫面伴隨著恐懼再次席卷了每個細胞。
這是動物遇到危險的本能。
讓她幾乎是在懵了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他剛才說了什麽——
他居然被她一句話就忽悠住了，而且跟她走是什麽鬼？？
她只是想忽悠一波先穩住他而已！！
你不要過來啊！
這時，旁邊卻傳來了老管家激動的驚呼聲：
“醫學奇跡，醫學奇跡啊！！”
“少爺，你居然站起來了！！太好了！先生，太太，少爺的腿終於有救了啊！”
他望著司野的腿，激動到滿面紅光熱淚盈框，一邊掏出手機給人打視頻，一邊顫抖著聲音道：
“是的，剛才來了一群人，其中有個女生不知道是什麽人，少爺一見到她，竟然都激動到會走路了！！”
陸沈霜：“……”
這到底是什麽霸總文管家經典臺詞啊！！
然而就在管家激動的時候，剛走出兩步的魔尊就腳崴了——是的，他腳崴了。
所有修者看到司野莫名踉蹌了兩步，然後那個凡人老管家就立刻掛了電話，眼疾手快將輪椅推過去，摁著他重新坐在了上面。
一邊擔憂叮囑：“少爺，我知道你很激動但是你先別激動！腿好了但是你坐太久了肌肉還沒恢覆，不能一次走太遠！”
“慢慢來，慢慢來，就是看到喜歡的女孩子也不能急啊！”
說完他緊張看向陸沈霜：“這位……這位小姐，麻煩留個姓名和電話還有住所？少爺的東西我隨後讓人送去。”
他擡手，示意陸沈霜可以過來推輪椅。
司野懨懨而冷戾的眸中露出幾分不屑。
手中隨意便凝聚起一股可怖魔力註入座下的椅子，下一秒，輪椅便自動推著他往前走。
雨夜，無人推行便往前的輪椅，和一身黑色長袍氣質神秘而危險的少年。
這一幕，看起來多少有些詭異。
都快到門口了，許是察覺到身後沒有動靜。
司野停下來，望著陸沈霜輕輕皺眉，目光裏充滿居高臨下，仿佛寫著一句：還不走？
“……”
陸沈霜面無表情的走過去，一把摁住了輪椅扶手上的操縱按鈕，下一秒，輪椅不再需要魔力驅動，就自己走了起來。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電動輪椅。
傻逼。
司野：“……”
從他那震驚卻還努力維持著魔尊逼格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來。
他顯然第一次知道這還是電動的。
畢竟他被後面那個人推了有半個月了。
而陸沈霜，感覺自己害怕不起來一點了。
土包子。
*
回去的路上，所有修者都是神情恍惚的。
從四合院踏出來時，饒是淡定沈穩如溫道塵，見多識廣如雲長老沈長老，此時都沈默了。
隊伍裏只剩下了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就連識海中的聊天頻道也沒人出聲了。
所有人都望著前面那道坐著輪椅的身影，和撐著赤霄傘走在後面的少女。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過了老半天，才有人開口：
“我、我莫不是在做夢吧……”
“我一定是綠江小說看多了，不然怎麽會夢到這種魔尊跟我們一起穿來，還要跟仙尊回家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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