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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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山茶花被雄獅一口一口吃掉了。◎
飯後，唐郁東帶著她往後院走，去散步消食。
谷槿生來有藝術家的性情，將谷府裝扮得像是世外桃源，走入後院就可以看到一小片山坡，滿山遍野都是五彩繽紛的花朵，再往裏面走，是假山和人工流水，看起來足以以假亂真。
唐郁東牽著秦馥嫣從小山坡走過去，看到腳邊紅艷的玫瑰花，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秦馥嫣。
見他神色嚴肅，秦馥嫣蹙眉，以為是有什麽事，誰知他忽然一本正經問：“給你摘朵玫瑰別在頭發上？”
“啊？”
“玫瑰好看，配你正好。”
秦馥嫣倒是沒想到他面無表情的，是想說情話給她聽，她無端被逗笑，倒是沒有拒絕，點了點頭，“好。”
唐郁東當真俯下身，動作輕巧地摘下一朵玫瑰，小心翼翼地為秦馥嫣戴上，末了鄭重其事點點頭，誇讚道：“我老婆就是好看。”
今日秦馥嫣長發披散下來，紮了個低馬尾，以黑色的發帶纏繞著，很有文雅女性的氣質，這會兒耳邊別著玫瑰花，倒是顯出另一番風味。
唐郁東看得眼神變了變，終究沒忍住，低頭貼著她柔軟的唇吻了吻。
不過片刻就離開，秦馥嫣晃了晃他的手掌，“還在外面。”
唐郁東輕笑一聲，“你這容易害羞的性子什麽時候能改一改，我們是夫妻，被看到了又如何？”
這話說的不錯，秦馥嫣無法反駁，幹脆就避過。
她拽著他那寬厚的手掌往山坡下走去，指著前面不遠處的假山，笑道：“你還記得那兒麽？我當時就是走到那兒，不小心被柳絮拂了眼睛，過敏嚴重幾乎看不到了，不小心就往湖裏踩下去了。你是在那裏救了我。”
這件事當初在古城溫泉池裏秦馥嫣第一次提及的時候，唐郁東就直白回答過，他大致記得自己救過一個女孩，但壓根不記得那個女孩的長相，也不記得是不是秦馥嫣。
即便到了現在，也是如此。
他腦海裏只能想到當時的大概情況，記得那個女孩穿著裙子，其他的是全然不記得的。
他們站在假山邊，望著飄浮秋日落葉的湖水，聽言秦馥嫣垂下眼睫，是有些失落的。
唐郁東看她一副委屈的模樣，轉身抓著她手臂，將人直接打橫抱起，突然的失重讓秦馥嫣本能環抱住他的脖子，“你幹什麽呀？”
“雖然我不記得具體情況，但是能情景重現一次。”
唐郁東作勢要抱著她往湖裏跳，秦馥嫣嚇得臉色發白，用力拽住他的襯衫衣領，“郁東，你瘋了啊！”
他是第一次看到秦馥嫣這麽驚慌失措的模樣，嘴角的笑容怎麽都抑制不住，用額頭輕輕碰了下她的額頭，“騙你的，瞧把你嚇得。”
秦馥嫣氣得往他肩膀拍了下，“你真的很無聊。”
隨後低頭趴在他肩膀，不想跟他說話的模樣。
其實秦馥嫣也不是難過，就是對於他完全不記得當時的她，覺得有些失落。
但仔細想起來，秦馥嫣也不記得當時的唐郁東，因為當時她壓根沒有看到他的臉，只記得他胸前有個雄獅的刺青罷了。
這樣，也算是扯平了吧。
從谷府離開後，黑色邁巴赫直奔機場而去，秦馥嫣依靠在他肩上，抱著他的手臂，神色是不舍的。
唐郁東垂眸看她，眼底滿是寵溺，“這麽舍不得你老公？”
秦馥嫣與他十指緊扣靠在他身上，手掌貼著他手臂輕輕摩挲，心底確實是有些失落的。
兩人剛結婚時，唐郁東經常出差，十天半個月不見人，那會兒秦馥嫣淡定得很，每日在院子裏刺繡插花，半點沒有感覺時間難熬。
可這會兒不一樣，她感覺要跟唐郁東離開一時半刻的，心底都覺得不舍難受，更何況唐郁東這趟出去就要一個月。
只是她不好說出口，總覺得這樣像極了纏人精，不知道唐郁東會不會不喜歡。
唐郁東舉起手臂將她摟入懷中，“要是真不舍得，你就跟我一起去。”
聽言，秦馥嫣豁然擡眸，“跟你去？”
“分公司那邊，現在我讓宋鯪過去監管，不會出現問題。真有需要，你們可以線上會議。我這次直接飛芬蘭，去芬蘭見個客戶，不會耗費很多時間，到時候可以帶你四處走走。”
秦馥嫣立刻點了點頭，“好，我想去。”
“嗯。”
唐郁東經常滿世界飛，秦馥嫣相信他對這種臨時起意的行程也能安排的很好。
上了飛機後，她窩在柔軟的座位深入睡了一覺，中途醒來幾次，都是唐郁東在照顧她，餵她喝水，讓她用餐，哄著她入睡。
她幾乎沒有什麽感覺，再睜開眼睛便落地芬蘭。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下了飛機。
秦馥嫣被唐郁東裹上了厚厚的淺棕色鹿皮大衣，走出機場，感覺迎面吹來的寒風有些刺骨，好在她戴著毛茸茸的帽子和圍巾，遮擋了所有寒冷。
司機已經等在外面，唐郁東拉著她坐上了加長版林肯，朝著酒店而去。
秦馥嫣坐在車裏，手裏捧著熱可可，望著外面的陌生世界，並不會覺得慌忙無措，反倒覺得能跟他一起看這麽美麗的風景很歡喜。
呼嘯而過的風都像是悅耳的笑聲。
她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她以為他們會去高級酒店，卻沒想到，加長林肯一路開進了一片空曠的雪地，四周只有幾間小木屋。
秦馥嫣疑惑看了看車窗外的風景，轉身問唐郁東，“我們今晚要住這兒麽？”
他們落地已經是臨晨十二點，時間有些晚了，但即便如此，唐郁東也不至於讓她沒有酒店住。
思前想後，只有一種可能，他們來這裏是唐郁東有意安排。
小木屋？
她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
但有些不敢相信。
唐郁東穿著厚厚的長外套，與她身上的淺棕色鹿皮大衣是相同款式，應該是情侶款。
他身體健碩穿著厚衣服更顯得偉岸，給秦馥嫣一股很安定的感覺。
他抓住她纖細指尖，拉著她的手下了車。
秦馥嫣撩起濃密眼睫，看到屋檐蓋著厚厚積雪的小木屋，以及遠處的極光玻璃屋。
不用他回答，秦馥嫣已經知道了答案。
她豁然轉過身，擡眸看著唐郁東，“你不是說要來見客戶麽？”
唐郁東唇畔帶著淺笑，從來都是嚴肅的眉眼間滿是溫柔，特別理直氣壯地說：“騙你的。”
秦馥嫣抿唇而笑，直接撲進他懷裏，纖細手臂環住他的腰，“沒有客戶，你是特意帶我來玩的？”
他寬厚的手掌搭在她白色的絨帽，輕輕拍了拍。
“不是說想看看外面的風景，那我就陪你去。去冰島需要準備，既然都來芬蘭了，那先看看這裏的風景，再轉機去冰島，可以接受麽？”
她在他懷裏擡起頭，下巴搭在他胸膛，拼命點頭，“嗯！”
初見時，唐郁東覺得這女人就像是從古畫裏走出來的美人，一顰一笑都如天仙，但終歸少了一分真切。
現在的秦馥嫣會對他揚起嘴角笑，開心時候撲到他懷裏，抱著他使勁兒撒嬌，這對唐郁東是不要太受用。
唐郁東揉了揉她的頭發，“林澈跟這邊分公司的人員了解過，這幾天夜間一兩點會有極光。你在飛機上睡了挺長時間，現在看著也不困，我帶你去玻璃房那邊吃頓宵夜，待會可以等看看今晚能不能看到極光。”
“好啊。”
剛剛坐在轎車上，從車窗往外看，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還有被厚雪壓著的小木屋，這會兒他們站在雪地裏，秦馥嫣轉了圈才發現這地方其實並不是空曠無人的。
所望之處都有明燈，不只是這片區域有玻璃房，很遠的前方也有玻璃燈光在閃爍。
唐郁東牽著她纖細的手掌，踩著白雪往前走，一邊為她介紹著這邊的情況。
這一片是在烏爾霍凱科寧國家公園中很有名的卡克斯勞特恩度假村，在芬蘭所有的玻璃小屋之中，知名度非常高，是觀賞極光的上佳地點。（註）
秦馥嫣穿著加厚的黑色靴子，跟著唐郁東的腳步，走到了穹頂玻璃木屋旁，擡眸看到木屋外面掛著細小的璀璨燈光，心底也像是亮起了一盞明燈。
“你了解的這麽清楚，是提前做了功課麽？”
唐郁東拉著人走到玻璃圓桌前，拉開柔軟的搖搖椅，自己先落座，沒有讓秦馥嫣坐到旁邊的椅子，而是將她往自己懷裏拽過來，從背後抱住她，棱角分明的臉龐埋進她頸窩。
秦馥嫣感覺到他溫熱的嘴唇在肌膚留下印記，一寸一寸地將她的肌膚吻燙，她整個人往後靠在他胸膛，“癢！”
唐郁東這才擡頭，聲音略帶低沈回道：“當兵回來那年，我故意跟老爺子嗆聲，就是不回唐氏，一個人消失了兩個月，就是跑去世界各地玩了。當時也來過這兒，好像也是這塊地方的木屋。那天我坐在玻璃房外面，想看看我媽曾經說過的極光到底多美。”
“那天晚上看到最美麗的極光了？”
唐郁東輕笑一聲，“極光倒是看到了，不過——”
秦馥嫣轉身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疑惑問道：“怎麽了？”
“那天極光很美，就是看極光的環境不太好。隔壁小木屋是對美國情侶，特別激情，連玻璃房都不進去，就在外面搖椅上幹起來了。那女的叫得特別大聲，聽著煩。看到極光後，我沒停留，直接開車離開了。”
“沒在裏面，在外面？”秦馥嫣明亮眼眸眨呀眨的，“不冷麽？”
“這我可不知道。”
唐郁東笑著擡起頭，洇潤嘴唇貼在她下巴，輕輕咬了下，聽到她倒吸一口氣後，眼神暗了幾分，“如果嫣嫣願意，我們可以試試。我也想知道在雪地裏做，冷不冷。”
“不要。”秦馥嫣毫不猶豫拒絕，轉過身看向前方的雪地，“郁東，你有點無恥。”
“謝謝老婆誇讚。”
“……”
誰誇你了！！
唐郁東讓林澈送來了兩杯醇香熱茶，還有些秦馥嫣喜歡的小甜點，就那麽抱著她窩在一張搖搖椅上，互相取暖，一起仰望著星空。
淩晨一點四十五分左右，天空的顏色逐漸發生了變化。
秦馥嫣先是看到整片蒼穹滿是綠色的熒光，隨後天邊慢慢染上了鮮艷的紅色，再仔細看還能看到其它的色彩，美不勝收。
秦馥嫣背靠唐郁東半躺著仰望星空，嘴角的笑容是怎麽都抑制不住。
冰天雪地裏，天空布滿了彩色的光，她被唐郁東緊緊摟在懷裏，雙手被他寬厚手掌包裹著，半點沒有感覺到寒冷，反倒是能真切感受到他的體溫，所有的所有都是幸福的。
秦馥嫣看了十幾分鐘，全程都在感慨，卻沒有察覺到唐郁東好幾次想湊過來吻她。
最後，唐郁東沒忍住，手指捏著她白皙下巴，將她的臉掰過來，湊過去吻住她微涼的嘴唇，輕柔吸吮片刻，舌尖往裏面探去。
唐郁東這人手勁兒大，從來不知道溫柔是如何，他的吻也一直猶如海嘯般洶湧，不過片刻就讓秦馥嫣繳械投降，雙手推著他胸膛，想讓他稍微離開。
唐郁東自然不可能順她的意，寬厚手掌貼著她單薄的脊背，將人往自己懷裏摁過來，加深了角度，與她來了個法式熱吻。
情濃密意時，唐郁東撩開她的外套，是真的想在這裏。
擡起頭，看到秦馥嫣耳朵被寒風吹紅，最終還是將人打橫抱起，往穹頂玻璃房裏走去。
玻璃房的深處擺放著柔軟的白色床鋪，四周還掛著璀璨的小燈，此刻卻沒有頭頂的極光明艷，自然也沒有他身下這山茶花好看。
他手肘撐著床，雄壯的身軀幾乎要將她覆蓋住。
他微微擡起頭，望入她如琉璃的眼眸，這一刻，他再也繃不住，俯身再次吻上她的唇。
秦馥嫣雙手拽著他的衣服，感覺那洶湧的吻再次落下，吻得她快要無法呼吸，她只能環抱住他的脖子，與他一起沈溺在這極光蒼穹之下。
這地方是唐郁東讓林澈特意安排的，玻璃房經過特殊處理，可以形成透明狀，從外面看像是美麗的玻璃水晶，也可以將周邊圍住，只有頭頂的蒼穹是透明的，能讓極光傾瀉而下。
此刻若是從玻璃房上空往下俯視，可以看到白色調被褥和暖黃色的燈光讓整個玻璃房看起來很溫馨。
白色被褥中，秦馥嫣半跪著，米黃色針織衫長裙被拉下來些許，露出白皙的肩膀，比玻璃房外的雪還要細膩。
唐郁東低頭，洇潤嘴唇沿著她脖頸後面的肌膚一寸寸吻著，寬厚的手掌捧著雪白，像是捧著最珍貴的禮物。
這時，頭頂的極光顏色更深了些許，連帶著玻璃房都被映照出一層淺淺的熒光。
唐郁東垂眸，看到秦馥嫣後腰刺的那朵山茶花，因為被綠熒光照射，莫名帶著一股撩撥人的誘惑感。
他眼神沈了沈，捏著她腰間的手掌使了勁兒掐住。
山茶花的花梗被摁住，山茶花豁然擡起頭，迎接著這片極光蒼穹下最美麗的風景。
這一夜，初到芬蘭的山茶花徹底綻放開，露出最美麗的花蕊，被虎視眈眈的雄獅一下子摁住，溫柔地與他纏綿不清。
最後，山茶花被雄獅一口一口吃掉了。
-
他們在芬蘭停留了兩天，隨後轉機去了冰島。
秦馥嫣見過很多美麗的風景，卻還是在出海看到鯨魚時，被深深震撼了。
他們還去黑沙灘看海，被海浪追著跑，唐郁東趕忙將她打橫抱起，就往前沖，惹得秦馥嫣抱住唐郁東，一邊尖叫一邊大笑。
也去看了藍白調的藍冰洞。
秦馥嫣與唐郁東手牽手走過那片冰川，看著白馬從他們面前走過，再次感慨這世上竟然有如此美麗的風景。
最後去看了塞利亞蘭瀑布，站在夕陽下望著傾瀉而下的瀑布，還看到了彩虹，親身去感受了地球的咆哮。
那幾天，秦馥嫣感覺自己的胸口滿是喜悅的呼吸，連看一眼唐郁東都像是聞到了甜的味道。
雖然在芬蘭看過極光，到了冰島，唐郁東還是自駕帶著她去等候了一次極光。
那天是他自己開的車，黑色越野奔波了一天，到達曠野玻璃屋的時候，唐郁東明顯有些累了，秦馥嫣讓他去裏面休息會兒。
唐郁東並不想讓她一個人，即便是睡覺也要抱著她，想讓她一起去睡覺。
秦馥嫣看了眼不遠處的雪地，是很想去走一走的，“今天在車上我一直在睡覺啊，現在不困。你去休息，我讓岑名和小婉陪我去轉轉，好嗎？”
想到這幾天她都快玩瘋了，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那股穩重，眼眸深處滿是喜悅，顯而易見真的很喜歡這個地方，就想要將所有的風景收入眼中。
唐郁東不忍反駁，最終還是叫來林澈，讓保鏢在身後跟著，陪秦馥嫣去周邊逛一逛。
秦馥嫣很是高興，頭也不回地走了。
唐郁東站在玻璃屋門外，嘴角抽搐了下，覺得這個女人真沒良心，有好風景看這麽開心，連陪他睡覺都不樂意了。
不過見她猶如精靈走在雪地裏，他心底也是高興的。
他轉身回到玻璃屋，將自己丟在柔軟的被褥中，淺淺地睡下了。
許是因為秦馥嫣不在身邊，唐郁東總感覺身邊空蕩蕩的，無端陷入了奇怪的夢境中。
夢境裏，他回到舊金山，一個人躲在房間裏，誰都不想見，那種壓抑的感覺再次將他緊緊包裹著。
但好似有個聲音一直在耳邊說話，是輕柔的，悅耳的。
唐郁東一轉身又發現自己是在谷府的後院，顧宴遲在身後叫嚷著，“大哥，快點，去搞瓶陳年佳釀過來，我喜歡師父埋著的那些桃花酒。”
唐郁東不甚在意揮了揮手，轉身拐入蜿蜒走廊，往埋著桃花酒的那片桃花林走去。
剛走到假山那邊，忽而看到一個女孩用粉色發帶紮著低馬尾，穿著一身白色的裙子，看起來猶如山茶花般好看。
小女孩像是個瞎子，一步一步往湖裏走過去，“噗通”一聲就掉了進去。
像是受到了極端的驚嚇，小女孩揮舞著雙手，很是慌亂無措。
他嘴角抽搐了下，看她再這麽揮舞下去，估計會在半人高的湖裏被淹死，這才好心走過去，站在湖邊提醒，“湖不深，你站起來就行。”
誰想那女孩驚嚇過度，像只蝴蝶似的，繼續撲騰。
眼見著她整個人都要沈進去了，他無奈搖了搖頭，還是跳進去，站在湖裏將那女孩撈出來。
女孩被撈出來的那一刻，像是山茶花綻放開，唐郁東終於看到了她的正臉。
她長得很是好看，五官精致，鼻梁高挺，即便眼睛紅紅的，還是不影響她氣質出眾，猶如天仙。
只是唐郁東這人淡漠慣了，不過驚詫了一秒，隨之就將所有情緒放下，抱著人上了岸。
將人放在旁邊涼亭的長凳子後，唐郁東突然感覺懷抱很空，豁然睜開了眼睛。
夢境與現實在此刻徹底割裂，唐郁東轉身看向玻璃房門口，聽到秦馥嫣在門口說著話，“郁東還在睡覺，我把這個東西溫著，等他醒來就可以吃了。”
不過是睡了一覺，唐郁東竟感覺像是隔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他拉開被子，踩著木板往外面走，見秦馥嫣披著貂毛外套站在木棧道上，手裏握著一根彩色的光棒，跟秦婉在玩套圈的小游戲。
他沒有出聲叫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她。
秦馥嫣扶住他的手臂，回頭看他，眉眼帶笑，“郁東，你起來了？我給你做了茶泡飯。”
“嗯。”
唐郁東剛睡醒帶著淺淺的鼻音，聲音有點悶悶的，“我剛剛做了個夢。”
“什麽？”
秦馥嫣轉過身，雙手環住他的腰，擡眸看他，“做了什麽夢啊？”
“夢見那年我在谷府後院看到你，你跟個小瞎子似的往湖裏踩下去。”
“……這事其實可以不要再提。”就很糗。
唐郁東輕笑了聲，為她將鬢角的碎發拂到耳後。
“之前我一直說忘記了當時的場景，不記得救起來的女孩那張臉長什麽樣，做了一場夢竟然都記起來了。”
“你記起來什麽？”
唐郁東故作深沈地思考著，“記起來那個女孩長得很漂亮，跟天仙似的，讓我想到了我母親。”
原來十五歲的秦馥嫣長得那般出水芙蓉，讓人好生心動。
“可能是因為我們都喜歡穿旗袍，身上的氣質有點相似。”秦馥嫣笑著說道：“之前你說對我一見鐘情，其實後來我想了想，你應該也是因為這點，才會對初見的我有那麽深的情愫吧。”
“或許是，也或許不是。”
“嗯？”
唐郁東一直以為，初見她，他就對她有了那種沖動。
他從未談過戀愛，對於感情這件事，只基於浮夢今安其他四位兄弟的傳授，所以他不可能是對愛戀這件事開竅了，導致他一直以為他對她感情的開始，是因為她穿旗袍的樣子太迷人，讓他有了那種沖動。
這是男人喜歡女人的表現，就是想跟她做。
“今天做了這場夢，我才明白，我的一見鐘情其實是發生在谷府後院，將你抱起來的那一刻，我的心劇烈跳動過。”
或許從那天開始，愛情的種子就深埋在心底，後來在古城再次相逢，他們都以為是初見，唐郁東看著她有了莫名的熟悉感，身體也跟著有所感應，那時候他不懂，才將這種情愫歸為沖動。
這麽說來，秦馥嫣覺得有些神奇，難道他們在谷府後院初見那次，都對彼此心動過，所以冥冥之中他們再次相遇了。
唐郁東雙手捧著她的臉，望入她如琉璃眼眸，“無論如何，我愛你。”
或許從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愛上她了。
只是他淡漠冷傲不懂得。
好在他們的結局是美好，是牽絆一生的。
-
那個月，唐郁東幾乎放下了所有的工作，陪著秦馥嫣玩遍了歐洲。
原本他們是打算繼續往澳洲而去，沒想他們剛到法國突然接到了秦扶疏的電話。
秦馥嫣站在大教堂門口，聽到秦扶疏在電話彼端問：“姐，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聲音聽起來很奇怪，像是帶著哭腔的。
秦馥嫣聽著他的聲音不太對勁，收斂了笑容，“扶疏，你怎麽了？是家裏出了事情？”
秦扶疏這人雖然身體弱，但從小極其聰明，性情也很穩，除了怨自己這一身病弱殘體，他基本沒為其他事情如此情緒低落過。
“是不舒服麽？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你早晚出院子都要多穿一點。”
秦扶疏沒有接她的話，片刻後像是終於緩過來了，語氣低沈說道：“從年初爸爸身體一直不太好，入冬後病情加重，這幾天醫生日日守著。今天說是……說是時日不多。媽讓我給你打電話，你現在趕回來，或許還能見他最後一面。”
他的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落在秦馥嫣頭頂，讓她整個人都怔住，眼神猶如黑霧散開，一瞬間沒了光彩。
唐郁東很快察覺到她的神色不對，將人摟入懷中，接過她手裏的電話詢問，聽到秦扶疏重覆了一遍，了解了事情的大概，隨即掛斷電話。
他們一刻未停，直接乘坐私人飛機回了浮城。
從機場到景山的兩個小時車程，秦馥嫣始終安靜地靠在唐郁東懷裏，前幾日還明媚如太陽的眼眸，此刻卻黯淡無光。
唐郁東沒有開口安慰，只是將她摟得更緊。
車停靠在秦府大門口，秦馥嫣快速下了車，被唐郁東摟著一路往秦府最深的院落走去。
原本的心急難耐像是緊繃著的琴弦，終於還是斷了，崩得秦馥嫣胸膛裏的那顆心都發疼。
她纖細雙手交握，心底已經沒了任何主見。
唐郁東粗獷手臂摟著她，另一只寬厚的手掌將她冰涼的指尖抓住，用力捏了捏，無聲提醒她要撐住。
停了這麽一分鐘，唐郁東等著秦馥嫣收拾好情緒，才摟著她往秦風臨他們的院子走去。
秦風臨和溫雅竹的院子裏種著很多竹子，看起來極為淡雅，也是單調的。
以往秦馥嫣是最不喜歡到這裏，因為到這兒來，必然是秦夫人有話要訓斥，這麽些年她所有不好的情緒都是在這個院子裏。
可此刻，她卻急切地往裏面疾走。
院子裏守著族中的很多旁支親戚，看到他們自動分開為他們讓了道，所有人都不敢發出聲音，只怕驚擾了這美人。
秦馥嫣邁步走進臥室，隨即看到躺在床上的秦風臨。
不過幾個月沒見，秦風臨完全沒有了中秋佳節那晚的神采奕奕，看起來非常憔悴，雙眼往裏面凹陷，眼眸渾濁，完全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秦馥嫣忍了一路的眼淚，在此刻終於繃不住，從嫣紅眼角滑落。
她顫著聲音喚了聲，“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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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唐郁東帶著她往後院走，去散步消食。
谷槿生來有藝術家的性情，將谷府裝扮得像是世外桃源，走入後院就可以看到一小片山坡，滿山遍野都是五彩繽紛的花朵，再往裏面走，是假山和人工流水，看起來足以以假亂真。
唐郁東牽著秦馥嫣從小山坡走過去，看到腳邊紅艷的玫瑰花，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秦馥嫣。
見他神色嚴肅，秦馥嫣蹙眉，以為是有什麽事，誰知他忽然一本正經問：“給你摘朵玫瑰別在頭發上？”
“啊？”
“玫瑰好看，配你正好。”
秦馥嫣倒是沒想到他面無表情的，是想說情話給她聽，她無端被逗笑，倒是沒有拒絕，點了點頭，“好。”
唐郁東當真俯下身，動作輕巧地摘下一朵玫瑰，小心翼翼地為秦馥嫣戴上，末了鄭重其事點點頭，誇讚道：“我老婆就是好看。”
今日秦馥嫣長發披散下來，紮了個低馬尾，以黑色的發帶纏繞著，很有文雅女性的氣質，這會兒耳邊別著玫瑰花，倒是顯出另一番風味。
唐郁東看得眼神變了變，終究沒忍住，低頭貼著她柔軟的唇吻了吻。
不過片刻就離開，秦馥嫣晃了晃他的手掌，“還在外面。”
唐郁東輕笑一聲，“你這容易害羞的性子什麽時候能改一改，我們是夫妻，被看到了又如何？”
這話說的不錯，秦馥嫣無法反駁，幹脆就避過。
她拽著他那寬厚的手掌往山坡下走去，指著前面不遠處的假山，笑道：“你還記得那兒麽？我當時就是走到那兒，不小心被柳絮拂了眼睛，過敏嚴重幾乎看不到了，不小心就往湖裏踩下去了。你是在那裏救了我。”
這件事當初在古城溫泉池裏秦馥嫣第一次提及的時候，唐郁東就直白回答過，他大致記得自己救過一個女孩，但壓根不記得那個女孩的長相，也不記得是不是秦馥嫣。
即便到了現在，也是如此。
他腦海裏只能想到當時的大概情況，記得那個女孩穿著裙子，其他的是全然不記得的。
他們站在假山邊，望著飄浮秋日落葉的湖水，聽言秦馥嫣垂下眼睫，是有些失落的。
唐郁東看她一副委屈的模樣，轉身抓著她手臂，將人直接打橫抱起，突然的失重讓秦馥嫣本能環抱住他的脖子，“你幹什麽呀？”
“雖然我不記得具體情況，但是能情景重現一次。”
唐郁東作勢要抱著她往湖裏跳，秦馥嫣嚇得臉色發白，用力拽住他的襯衫衣領，“郁東，你瘋了啊！”
他是第一次看到秦馥嫣這麽驚慌失措的模樣，嘴角的笑容怎麽都抑制不住，用額頭輕輕碰了下她的額頭，“騙你的，瞧把你嚇得。”
秦馥嫣氣得往他肩膀拍了下，“你真的很無聊。”
隨後低頭趴在他肩膀，不想跟他說話的模樣。
其實秦馥嫣也不是難過，就是對於他完全不記得當時的她，覺得有些失落。
但仔細想起來，秦馥嫣也不記得當時的唐郁東，因為當時她壓根沒有看到他的臉，只記得他胸前有個雄獅的刺青罷了。
這樣，也算是扯平了吧。
從谷府離開後，黑色邁巴赫直奔機場而去，秦馥嫣依靠在他肩上，抱著他的手臂，神色是不舍的。
唐郁東垂眸看她，眼底滿是寵溺，“這麽舍不得你老公？”
秦馥嫣與他十指緊扣靠在他身上，手掌貼著他手臂輕輕摩挲，心底確實是有些失落的。
兩人剛結婚時，唐郁東經常出差，十天半個月不見人，那會兒秦馥嫣淡定得很，每日在院子裏刺繡插花，半點沒有感覺時間難熬。
可這會兒不一樣，她感覺要跟唐郁東離開一時半刻的，心底都覺得不舍難受，更何況唐郁東這趟出去就要一個月。
只是她不好說出口，總覺得這樣像極了纏人精，不知道唐郁東會不會不喜歡。
唐郁東舉起手臂將她摟入懷中，“要是真不舍得，你就跟我一起去。”
聽言，秦馥嫣豁然擡眸，“跟你去？”
“分公司那邊，現在我讓宋鯪過去監管，不會出現問題。真有需要，你們可以線上會議。我這次直接飛芬蘭，去芬蘭見個客戶，不會耗費很多時間，到時候可以帶你四處走走。”
秦馥嫣立刻點了點頭，“好，我想去。”
“嗯。”
唐郁東經常滿世界飛，秦馥嫣相信他對這種臨時起意的行程也能安排的很好。
上了飛機後，她窩在柔軟的座位深入睡了一覺，中途醒來幾次，都是唐郁東在照顧她，餵她喝水，讓她用餐，哄著她入睡。
她幾乎沒有什麽感覺，再睜開眼睛便落地芬蘭。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下了飛機。
秦馥嫣被唐郁東裹上了厚厚的淺棕色鹿皮大衣，走出機場，感覺迎面吹來的寒風有些刺骨，好在她戴著毛茸茸的帽子和圍巾，遮擋了所有寒冷。
司機已經等在外面，唐郁東拉著她坐上了加長版林肯，朝著酒店而去。
秦馥嫣坐在車裏，手裏捧著熱可可，望著外面的陌生世界，並不會覺得慌忙無措，反倒覺得能跟他一起看這麽美麗的風景很歡喜。
呼嘯而過的風都像是悅耳的笑聲。
她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她以為他們會去高級酒店，卻沒想到，加長林肯一路開進了一片空曠的雪地，四周只有幾間小木屋。
秦馥嫣疑惑看了看車窗外的風景，轉身問唐郁東，“我們今晚要住這兒麽？”
他們落地已經是臨晨十二點，時間有些晚了，但即便如此，唐郁東也不至於讓她沒有酒店住。
思前想後，只有一種可能，他們來這裏是唐郁東有意安排。
小木屋？
她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
但有些不敢相信。
唐郁東穿著厚厚的長外套，與她身上的淺棕色鹿皮大衣是相同款式，應該是情侶款。
他身體健碩穿著厚衣服更顯得偉岸，給秦馥嫣一股很安定的感覺。
他抓住她纖細指尖，拉著她的手下了車。
秦馥嫣撩起濃密眼睫，看到屋檐蓋著厚厚積雪的小木屋，以及遠處的極光玻璃屋。
不用他回答，秦馥嫣已經知道了答案。
她豁然轉過身，擡眸看著唐郁東，“你不是說要來見客戶麽？”
唐郁東唇畔帶著淺笑，從來都是嚴肅的眉眼間滿是溫柔，特別理直氣壯地說：“騙你的。”
秦馥嫣抿唇而笑，直接撲進他懷裏，纖細手臂環住他的腰，“沒有客戶，你是特意帶我來玩的？”
他寬厚的手掌搭在她白色的絨帽，輕輕拍了拍。
“不是說想看看外面的風景，那我就陪你去。去冰島需要準備，既然都來芬蘭了，那先看看這裏的風景，再轉機去冰島，可以接受麽？”
她在他懷裏擡起頭，下巴搭在他胸膛，拼命點頭，“嗯！”
初見時，唐郁東覺得這女人就像是從古畫裏走出來的美人，一顰一笑都如天仙，但終歸少了一分真切。
現在的秦馥嫣會對他揚起嘴角笑，開心時候撲到他懷裏，抱著他使勁兒撒嬌，這對唐郁東是不要太受用。
唐郁東揉了揉她的頭發，“林澈跟這邊分公司的人員了解過，這幾天夜間一兩點會有極光。你在飛機上睡了挺長時間，現在看著也不困，我帶你去玻璃房那邊吃頓宵夜，待會可以等看看今晚能不能看到極光。”
“好啊。”
剛剛坐在轎車上，從車窗往外看，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還有被厚雪壓著的小木屋，這會兒他們站在雪地裏，秦馥嫣轉了圈才發現這地方其實並不是空曠無人的。
所望之處都有明燈，不只是這片區域有玻璃房，很遠的前方也有玻璃燈光在閃爍。
唐郁東牽著她纖細的手掌，踩著白雪往前走，一邊為她介紹著這邊的情況。
這一片是在烏爾霍凱科寧國家公園中很有名的卡克斯勞特恩度假村，在芬蘭所有的玻璃小屋之中，知名度非常高，是觀賞極光的上佳地點。（註）
秦馥嫣穿著加厚的黑色靴子，跟著唐郁東的腳步，走到了穹頂玻璃木屋旁，擡眸看到木屋外面掛著細小的璀璨燈光，心底也像是亮起了一盞明燈。
“你了解的這麽清楚，是提前做了功課麽？”
唐郁東拉著人走到玻璃圓桌前，拉開柔軟的搖搖椅，自己先落座，沒有讓秦馥嫣坐到旁邊的椅子，而是將她往自己懷裏拽過來，從背後抱住她，棱角分明的臉龐埋進她頸窩。
秦馥嫣感覺到他溫熱的嘴唇在肌膚留下印記，一寸一寸地將她的肌膚吻燙，她整個人往後靠在他胸膛，“癢！”
唐郁東這才擡頭，聲音略帶低沈回道：“當兵回來那年，我故意跟老爺子嗆聲，就是不回唐氏，一個人消失了兩個月，就是跑去世界各地玩了。當時也來過這兒，好像也是這塊地方的木屋。那天我坐在玻璃房外面，想看看我媽曾經說過的極光到底多美。”
“那天晚上看到最美麗的極光了？”
唐郁東輕笑一聲，“極光倒是看到了，不過——”
秦馥嫣轉身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疑惑問道：“怎麽了？”
“那天極光很美，就是看極光的環境不太好。隔壁小木屋是對美國情侶，特別激情，連玻璃房都不進去，就在外面搖椅上幹起來了。那女的叫得特別大聲，聽著煩。看到極光後，我沒停留，直接開車離開了。”
“沒在裏面，在外面？”秦馥嫣明亮眼眸眨呀眨的，“不冷麽？”
“這我可不知道。”
唐郁東笑著擡起頭，洇潤嘴唇貼在她下巴，輕輕咬了下，聽到她倒吸一口氣後，眼神暗了幾分，“如果嫣嫣願意，我們可以試試。我也想知道在雪地裏做，冷不冷。”
“不要。”秦馥嫣毫不猶豫拒絕，轉過身看向前方的雪地，“郁東，你有點無恥。”
“謝謝老婆誇讚。”
“……”
誰誇你了！！
唐郁東讓林澈送來了兩杯醇香熱茶，還有些秦馥嫣喜歡的小甜點，就那麽抱著她窩在一張搖搖椅上，互相取暖，一起仰望著星空。
淩晨一點四十五分左右，天空的顏色逐漸發生了變化。
秦馥嫣先是看到整片蒼穹滿是綠色的熒光，隨後天邊慢慢染上了鮮艷的紅色，再仔細看還能看到其它的色彩，美不勝收。
秦馥嫣背靠唐郁東半躺著仰望星空，嘴角的笑容是怎麽都抑制不住。
冰天雪地裏，天空布滿了彩色的光，她被唐郁東緊緊摟在懷裏，雙手被他寬厚手掌包裹著，半點沒有感覺到寒冷，反倒是能真切感受到他的體溫，所有的所有都是幸福的。
秦馥嫣看了十幾分鐘，全程都在感慨，卻沒有察覺到唐郁東好幾次想湊過來吻她。
最後，唐郁東沒忍住，手指捏著她白皙下巴，將她的臉掰過來，湊過去吻住她微涼的嘴唇，輕柔吸吮片刻，舌尖往裏面探去。
唐郁東這人手勁兒大，從來不知道溫柔是如何，他的吻也一直猶如海嘯般洶湧，不過片刻就讓秦馥嫣繳械投降，雙手推著他胸膛，想讓他稍微離開。
唐郁東自然不可能順她的意，寬厚手掌貼著她單薄的脊背，將人往自己懷裏摁過來，加深了角度，與她來了個法式熱吻。
情濃密意時，唐郁東撩開她的外套，是真的想在這裏。
擡起頭，看到秦馥嫣耳朵被寒風吹紅，最終還是將人打橫抱起，往穹頂玻璃房裏走去。
玻璃房的深處擺放著柔軟的白色床鋪，四周還掛著璀璨的小燈，此刻卻沒有頭頂的極光明艷，自然也沒有他身下這山茶花好看。
他手肘撐著床，雄壯的身軀幾乎要將她覆蓋住。
他微微擡起頭，望入她如琉璃的眼眸，這一刻，他再也繃不住，俯身再次吻上她的唇。
秦馥嫣雙手拽著他的衣服，感覺那洶湧的吻再次落下，吻得她快要無法呼吸，她只能環抱住他的脖子，與他一起沈溺在這極光蒼穹之下。
這地方是唐郁東讓林澈特意安排的，玻璃房經過特殊處理，可以形成透明狀，從外面看像是美麗的玻璃水晶，也可以將周邊圍住，只有頭頂的蒼穹是透明的，能讓極光傾瀉而下。
此刻若是從玻璃房上空往下俯視，可以看到白色調被褥和暖黃色的燈光讓整個玻璃房看起來很溫馨。
白色被褥中，秦馥嫣半跪著，米黃色針織衫長裙被拉下來些許，露出白皙的肩膀，比玻璃房外的雪還要細膩。
唐郁東低頭，洇潤嘴唇沿著她脖頸後面的肌膚一寸寸吻著，寬厚的手掌捧著雪白，像是捧著最珍貴的禮物。
這時，頭頂的極光顏色更深了些許，連帶著玻璃房都被映照出一層淺淺的熒光。
唐郁東垂眸，看到秦馥嫣後腰刺的那朵山茶花，因為被綠熒光照射，莫名帶著一股撩撥人的誘惑感。
他眼神沈了沈，捏著她腰間的手掌使了勁兒掐住。
山茶花的花梗被摁住，山茶花豁然擡起頭，迎接著這片極光蒼穹下最美麗的風景。
這一夜，初到芬蘭的山茶花徹底綻放開，露出最美麗的花蕊，被虎視眈眈的雄獅一下子摁住，溫柔地與他纏綿不清。
最後，山茶花被雄獅一口一口吃掉了。
-
他們在芬蘭停留了兩天，隨後轉機去了冰島。
秦馥嫣見過很多美麗的風景，卻還是在出海看到鯨魚時，被深深震撼了。
他們還去黑沙灘看海，被海浪追著跑，唐郁東趕忙將她打橫抱起，就往前沖，惹得秦馥嫣抱住唐郁東，一邊尖叫一邊大笑。
也去看了藍白調的藍冰洞。
秦馥嫣與唐郁東手牽手走過那片冰川，看著白馬從他們面前走過，再次感慨這世上竟然有如此美麗的風景。
最後去看了塞利亞蘭瀑布，站在夕陽下望著傾瀉而下的瀑布，還看到了彩虹，親身去感受了地球的咆哮。
那幾天，秦馥嫣感覺自己的胸口滿是喜悅的呼吸，連看一眼唐郁東都像是聞到了甜的味道。
雖然在芬蘭看過極光，到了冰島，唐郁東還是自駕帶著她去等候了一次極光。
那天是他自己開的車，黑色越野奔波了一天，到達曠野玻璃屋的時候，唐郁東明顯有些累了，秦馥嫣讓他去裏面休息會兒。
唐郁東並不想讓她一個人，即便是睡覺也要抱著她，想讓她一起去睡覺。
秦馥嫣看了眼不遠處的雪地，是很想去走一走的，“今天在車上我一直在睡覺啊，現在不困。你去休息，我讓岑名和小婉陪我去轉轉，好嗎？”
想到這幾天她都快玩瘋了，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那股穩重，眼眸深處滿是喜悅，顯而易見真的很喜歡這個地方，就想要將所有的風景收入眼中。
唐郁東不忍反駁，最終還是叫來林澈，讓保鏢在身後跟著，陪秦馥嫣去周邊逛一逛。
秦馥嫣很是高興，頭也不回地走了。
唐郁東站在玻璃屋門外，嘴角抽搐了下，覺得這個女人真沒良心，有好風景看這麽開心，連陪他睡覺都不樂意了。
不過見她猶如精靈走在雪地裏，他心底也是高興的。
他轉身回到玻璃屋，將自己丟在柔軟的被褥中，淺淺地睡下了。
許是因為秦馥嫣不在身邊，唐郁東總感覺身邊空蕩蕩的，無端陷入了奇怪的夢境中。
夢境裏，他回到舊金山，一個人躲在房間裏，誰都不想見，那種壓抑的感覺再次將他緊緊包裹著。
但好似有個聲音一直在耳邊說話，是輕柔的，悅耳的。
唐郁東一轉身又發現自己是在谷府的後院，顧宴遲在身後叫嚷著，“大哥，快點，去搞瓶陳年佳釀過來，我喜歡師父埋著的那些桃花酒。”
唐郁東不甚在意揮了揮手，轉身拐入蜿蜒走廊，往埋著桃花酒的那片桃花林走去。
剛走到假山那邊，忽而看到一個女孩用粉色發帶紮著低馬尾，穿著一身白色的裙子，看起來猶如山茶花般好看。
小女孩像是個瞎子，一步一步往湖裏走過去，“噗通”一聲就掉了進去。
像是受到了極端的驚嚇，小女孩揮舞著雙手，很是慌亂無措。
他嘴角抽搐了下，看她再這麽揮舞下去，估計會在半人高的湖裏被淹死，這才好心走過去，站在湖邊提醒，“湖不深，你站起來就行。”
誰想那女孩驚嚇過度，像只蝴蝶似的，繼續撲騰。
眼見著她整個人都要沈進去了，他無奈搖了搖頭，還是跳進去，站在湖裏將那女孩撈出來。
女孩被撈出來的那一刻，像是山茶花綻放開，唐郁東終於看到了她的正臉。
她長得很是好看，五官精致，鼻梁高挺，即便眼睛紅紅的，還是不影響她氣質出眾，猶如天仙。
只是唐郁東這人淡漠慣了，不過驚詫了一秒，隨之就將所有情緒放下，抱著人上了岸。
將人放在旁邊涼亭的長凳子後，唐郁東突然感覺懷抱很空，豁然睜開了眼睛。
夢境與現實在此刻徹底割裂，唐郁東轉身看向玻璃房門口，聽到秦馥嫣在門口說著話，“郁東還在睡覺，我把這個東西溫著，等他醒來就可以吃了。”
不過是睡了一覺，唐郁東竟感覺像是隔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他拉開被子，踩著木板往外面走，見秦馥嫣披著貂毛外套站在木棧道上，手裏握著一根彩色的光棒，跟秦婉在玩套圈的小游戲。
他沒有出聲叫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她。
秦馥嫣扶住他的手臂，回頭看他，眉眼帶笑，“郁東，你起來了？我給你做了茶泡飯。”
“嗯。”
唐郁東剛睡醒帶著淺淺的鼻音，聲音有點悶悶的，“我剛剛做了個夢。”
“什麽？”
秦馥嫣轉過身，雙手環住他的腰，擡眸看他，“做了什麽夢啊？”
“夢見那年我在谷府後院看到你，你跟個小瞎子似的往湖裏踩下去。”
“……這事其實可以不要再提。”就很糗。
唐郁東輕笑了聲，為她將鬢角的碎發拂到耳後。
“之前我一直說忘記了當時的場景，不記得救起來的女孩那張臉長什麽樣，做了一場夢竟然都記起來了。”
“你記起來什麽？”
唐郁東故作深沈地思考著，“記起來那個女孩長得很漂亮，跟天仙似的，讓我想到了我母親。”
原來十五歲的秦馥嫣長得那般出水芙蓉，讓人好生心動。
“可能是因為我們都喜歡穿旗袍，身上的氣質有點相似。”秦馥嫣笑著說道：“之前你說對我一見鐘情，其實後來我想了想，你應該也是因為這點，才會對初見的我有那麽深的情愫吧。”
“或許是，也或許不是。”
“嗯？”
唐郁東一直以為，初見她，他就對她有了那種沖動。
他從未談過戀愛，對於感情這件事，只基於浮夢今安其他四位兄弟的傳授，所以他不可能是對愛戀這件事開竅了，導致他一直以為他對她感情的開始，是因為她穿旗袍的樣子太迷人，讓他有了那種沖動。
這是男人喜歡女人的表現，就是想跟她做。
“今天做了這場夢，我才明白，我的一見鐘情其實是發生在谷府後院，將你抱起來的那一刻，我的心劇烈跳動過。”
或許從那天開始，愛情的種子就深埋在心底，後來在古城再次相逢，他們都以為是初見，唐郁東看著她有了莫名的熟悉感，身體也跟著有所感應，那時候他不懂，才將這種情愫歸為沖動。
這麽說來，秦馥嫣覺得有些神奇，難道他們在谷府後院初見那次，都對彼此心動過，所以冥冥之中他們再次相遇了。
唐郁東雙手捧著她的臉，望入她如琉璃眼眸，“無論如何，我愛你。”
或許從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愛上她了。
只是他淡漠冷傲不懂得。
好在他們的結局是美好，是牽絆一生的。
-
那個月，唐郁東幾乎放下了所有的工作，陪著秦馥嫣玩遍了歐洲。
原本他們是打算繼續往澳洲而去，沒想他們剛到法國突然接到了秦扶疏的電話。
秦馥嫣站在大教堂門口，聽到秦扶疏在電話彼端問：“姐，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聲音聽起來很奇怪，像是帶著哭腔的。
秦馥嫣聽著他的聲音不太對勁，收斂了笑容，“扶疏，你怎麽了？是家裏出了事情？”
秦扶疏這人雖然身體弱，但從小極其聰明，性情也很穩，除了怨自己這一身病弱殘體，他基本沒為其他事情如此情緒低落過。
“是不舒服麽？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你早晚出院子都要多穿一點。”
秦扶疏沒有接她的話，片刻後像是終於緩過來了，語氣低沈說道：“從年初爸爸身體一直不太好，入冬後病情加重，這幾天醫生日日守著。今天說是……說是時日不多。媽讓我給你打電話，你現在趕回來，或許還能見他最後一面。”
他的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落在秦馥嫣頭頂，讓她整個人都怔住，眼神猶如黑霧散開，一瞬間沒了光彩。
唐郁東很快察覺到她的神色不對，將人摟入懷中，接過她手裏的電話詢問，聽到秦扶疏重覆了一遍，了解了事情的大概，隨即掛斷電話。
他們一刻未停，直接乘坐私人飛機回了浮城。
從機場到景山的兩個小時車程，秦馥嫣始終安靜地靠在唐郁東懷裏，前幾日還明媚如太陽的眼眸，此刻卻黯淡無光。
唐郁東沒有開口安慰，只是將她摟得更緊。
車停靠在秦府大門口，秦馥嫣快速下了車，被唐郁東摟著一路往秦府最深的院落走去。
原本的心急難耐像是緊繃著的琴弦，終於還是斷了，崩得秦馥嫣胸膛裏的那顆心都發疼。
她纖細雙手交握，心底已經沒了任何主見。
唐郁東粗獷手臂摟著她，另一只寬厚的手掌將她冰涼的指尖抓住，用力捏了捏，無聲提醒她要撐住。
停了這麽一分鐘，唐郁東等著秦馥嫣收拾好情緒，才摟著她往秦風臨他們的院子走去。
秦風臨和溫雅竹的院子裏種著很多竹子，看起來極為淡雅，也是單調的。
以往秦馥嫣是最不喜歡到這裏，因為到這兒來，必然是秦夫人有話要訓斥，這麽些年她所有不好的情緒都是在這個院子裏。
可此刻，她卻急切地往裏面疾走。
院子裏守著族中的很多旁支親戚，看到他們自動分開為他們讓了道，所有人都不敢發出聲音，只怕驚擾了這美人。
秦馥嫣邁步走進臥室，隨即看到躺在床上的秦風臨。
不過幾個月沒見，秦風臨完全沒有了中秋佳節那晚的神采奕奕，看起來非常憔悴，雙眼往裏面凹陷，眼眸渾濁，完全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秦馥嫣忍了一路的眼淚，在此刻終於繃不住，從嫣紅眼角滑落。
她顫著聲音喚了聲，“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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