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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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那雙摟著腰的粗獷手臂顯得特別不正經。◎

整個唐府的人都知道,大房和二房素來不和。

唐卿還在世時,老爺子覺得唐卿這人像極了他,是個好苗子。

相反的,因為二兒子唐臣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老爺子從來都是恨鐵不成鋼,真是眼不見為凈。

後來,唐卿被害死,調查出來跟二房的唐亦凱脫不了關系。

唐郁東是想把唐亦凱直接宰了,楞是被老爺子給攔下來。

緊接著,唐郁東消失過一段時間,還被老爺子送去當兵,說是要磨練他的心性。

原本方蔚蕙都以為,大房要就此隕落了,沒想到唐郁東當兵回來後,老爺子直接將整個唐氏交給他,讓他成為新一任的家主。

老爺子自以為安排得妥當,將子公司交給唐豐凱,也給了二房安生立命的角落,但外人都看得出來,這些安排也就相當於放棄了二房。

方蔚蕙是最看不慣大房的人,但確實還沒那個本事跟唐郁東抗衡。

連唐豐凱這個哥哥都不敢在唐郁東面前大聲說話,很多事也不敢正面應對,只能避著他。

這會兒,被唐郁東當眾如此怒吼,她下意識看向自己的丈夫。

唐臣坐在位置上,低頭弓著背,一副很窩囊的樣子,看得她更委屈。

好在這時,唐豐凱和唐亦凱得到消息,快步走了進來,跟著進來還有唐豐凱的妻子林婉貞。

林婉貞是個看起來很賢惠的女子,纖細手掌捧著一個雕花的古董木盒,看著就是寶貴的東西。

她笑著將東西送到老夫人面前,輕聲說著:“奶奶,今兒是開心的日子,我前些時日特意讓人尋了這個寶物,想說讓您擱在手邊玩兒。”

林婉貞將木盒子打開,遞到老夫人面前。

秦馥嫣正坐在老夫人身旁,清晰看到那古董木盒裏墊著紅色真絲手帕,手帕上窩著一只金色蟾蜍。

這是唐朝傳下來的通靈蟾蜍,據聞有招財進寶和驅邪鎮宅的作用,老一輩的祖宗們都喜歡將這些東西擱在身邊,說是能去邪氣。

老夫人看到自然是歡喜的,隨手掂量在手裏,還拉住林婉貞的手,笑著說:“還是我們婉貞有心。你這孩子總是想得這麽周到。”

“老夫人能開心,婉貞就滿足了。”

一句話將老夫人哄得樂呵呵。

方蔚蕙原本變了的臉色也跟著恢覆,又遏制不住嘴碎道:“我們婉貞一向是什麽都想著老夫人的,這孩子念著您。不知道我們的主母有沒有給老夫人準備什麽東西?”

秦馥嫣撩起眼睫看向方蔚蕙,方蔚蕙理解成她沒有任何準備,壓根不知道怎麽辦。

方蔚蕙笑得更甚,“今天也不是什麽大節日,沒準備東西也是沒什麽,畢竟我們婉貞想得是會周到些——”

秦馥嫣莞爾一笑看向老夫人,“奶奶,我剛巧這幾日給奶奶繡了幅刺繡,本來是想著吃完飯,親自送過去。”

老夫人知道秦馥嫣在蘇繡這方面有造詣,滿臉欣喜,“我們嫣嫣給準備的什麽,快拿來給奶奶看看。”

秦馥嫣轉身對門口等候的秦婉點了點頭,秦婉立刻去將早些時候秦馥嫣準備的那真絲披肩拿過來,同林澈一人捧著一邊承到老夫人面前。

那是一條霜色底披肩,上面繡著仙鶴花鳥圖,仙鶴是成對的,繡得栩栩如生,毛羽都極為立體真實。

別說老夫人,在場所有人無不稱讚,“這手藝真當是絕了。”

秦馥嫣站起身,將那仙鶴披肩接過來,走到老夫人面前,為她輕輕披在肩上。

“那日去看望奶奶,見奶奶總喜歡貪涼,這天氣夜間冷,很容易受寒。我尋思著得找些東西讓奶奶披著,後來想想幹脆就自己刺繡了。就是一擋風的披肩,不過希望奶奶身體安康長命百歲。奶奶,這東西你可喜歡?”

老夫人抓住秦馥嫣那如玉手腕,眼眸裏滿是喜悅,“喜歡,奶奶很喜歡!”

倒是旁邊的老爺子不樂意,吹鼻子瞪眼的“怎麽,就你們奶奶能得到禮物,爺爺就沒有了。”

秦馥嫣立馬道:“爺爺,郁東說您前些時日睡不好,讓我給您繡了個凝香枕,我稍後讓人送到院裏,爺爺再看看喜不喜歡。”

老爺子這才被哄好,“你說是郁東提醒你的?哼,我還不知道這小子,天天只會氣我,什麽時候會惦記我的事情。怕是你自己懂事,給這小子撐場面吧。”

唐郁東走到秦馥嫣身旁,炙熱胸膛貼著她的肩膀,垂眸看她,話卻是對老爺子說的。

“還是爺爺懂我。不過誰讓我娶到這麽好的媳婦,你就當是我送的不就好了。”

老爺子差點拿拐杖打他,“就你這厚臉皮的!”

方蔚蕙站在一旁,氣得半死。

本來看他們這麽晚回來,她想著能挑撥點事兒,沒想到老爺子老夫人還是偏心大房。

好不容易自己兒媳婦多備了點東西,她還沒能占上風,又讓大房的人搶了好彩頭去。

再看自己的丈夫窩在一邊不說話,林婉貞這個不爭氣的,還傻傻地站在那邊給他們陪笑,真是氣死她了!

唐郁南方才跟族中的幾位妹妹去花園裏調戲孔雀,聽到消息趕過來,就看到秦馥嫣將人氣得臉都綠了。

她站在唐郁東身旁,對著秦馥嫣豎起了大拇指,表示很佩服。

唐郁東也跟著一臉榮幸。

他現在也是有老婆為他爭面子的了。

唐郁南:你那得瑟的表情真的是,能不能收一收。沒眼看!

-

唐府人丁興旺,府上除了大房和二房,還有旁支的人住在唐府,比如唐銘柊一家。

平日裏唐郁東很少住在老宅,其他人能來走動的時間不多。

趁著今天過節,族裏的人都想找機會跟唐郁東喝上一杯。

唐郁東是沒多少興致,不過是給老爺子和老夫人面子,倒是沒有擺臉色,幾乎都應下來了。

等秦馥嫣陪著老夫人說完話,按照唐小塘的指示,找到花園的長廊時,看到唐郁東坐在假山旁邊,正拎著只孔雀在拔毛。

秦馥嫣蹙眉走過去,凝神望著他:“你糟蹋這孔雀作什麽?”

唐郁東擡眸,一本正經回答:“我可沒糟蹋它。我又不是腦子不清楚,放著貌美如花的老婆不玩,糟蹋一只孔雀幹什麽?”

“……”

秦馥嫣覺得他神色不太對勁,腳踩高跟鞋,慢慢走過翠綠草地,到他身旁坐下。

纖細手掌貼在他額頭,口吻認真問道:“你這是喝醉了?”

唐郁東臉色其實沒什麽變化,就是眼眶微微發紅,這是他喝多了的狀態。

只是他不承認。

“沒那麽菜,不過這程度,不至於醉了。”

秦馥嫣還是覺得奇怪,“那你怎麽好端端的,突然抓著孔雀拔毛啊?”

唐郁東勾唇笑了笑,沒回答,而是轉過身盯著手裏的孔雀,仔細看了看它那漂亮的尾巴,當真拔了根最美麗的孔雀羽毛,這才將那孔雀放飛。

說來也奇怪,那孔雀好像也怕唐郁東,又很是諂媚。

被他拔了毛,還興致勃勃在夜空下對著他開了屏,拼命擺動著,完全是花枝招展想跟唐郁東獻寶的傻鳥樣。

秦馥嫣更加震驚了。

唐郁東這人常年都是冷漠的神色,見那孔雀開屏,也是半點不管,拉著秦馥嫣纖細的手指站起身,往長廊深處走去。

身穿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的男人高大雄偉,身軀纖長。

他身旁的女人穿著艷麗的旗袍,腰肢如柳般纖細,被男人摟入懷中。

在這掛滿燈籠的深院裏,那雙摟著腰的粗獷手臂顯得特別不正經。

秦馥嫣也以為唐郁東是要將她往院子裏面帶,沒想他一手拉著她的手,另一只手上捏著那根最美麗的孔雀毛,帶著她走進了唐府祖宗祠堂。

腳踩著細高跟鞋,跨過那宗祠的門檻,秦馥嫣擡眸看到宗祠裏亮著長明燈,屋檐外還掛著明亮的龍鳳燈籠,將整個宗祠映襯得十分敞亮。

秦馥嫣疑惑捏緊唐郁東寬闊的手掌,唐郁東有所察覺,垂眸看向她,低聲問:“會害怕嗎?”

“秦府那邊也有這樣的宗祠,早年間我空閑的時候還會去幫族長寫春聯字帖。怕是不怕。只是——”

祖宗祭拜已經在白天完成了,他們現在過來能做什麽,秦馥嫣隱隱有了想法。

“你是想過來祭拜父親和母親麽?”

唐郁東抓著她的手掌,與她十指緊扣著往宗祠裏面走。

聽到秦馥嫣的問話,唐郁東緩緩點頭,“結婚幾個月,還沒帶你見過爸媽,今晚帶你去見一見他們。”

秦馥嫣對他露出寬慰的笑容,“好。”

兩人手牽手走進宗祠,裏面守著個小夥子,看到他們進來,恭敬叫了聲,又轉身去點了香過來,交到唐郁東手裏後,他暫時退下去。

秦馥嫣擡眸,很快找到唐卿和谷濛濛的牌位,跟著唐郁東挪步過去。

唐郁東將那美麗的孔雀羽毛放在谷濛濛面前,輕聲說著:“媽,今年這孔雀的羽毛長得還挺好,我就拔了一支過來給你瞧瞧。”

秦馥嫣陪他一起上了香,隨後安靜站在他身邊。

她知道這時候無需多言,只要讓他知道她在就行。

唐郁東站在唐卿和谷濛濛的牌位面前,頭頂的長明燈落下暖橙色的光,讓他的臉龐棱角都變得柔和些許。

他的眼眸也像是被月光浸透,沾染著絲絲溫柔乖順。

這是秦馥嫣第一次看到唐郁東的臉上出現這種表情。

或許在面對自己的摯愛親人時,再冷漠再冷酷的人,內心也會變得溫柔吧。

唐郁東站在那兒安靜了二十分鐘,像是在心底默默跟唐卿和谷濛濛說著自己的近況。

結束後,他牽著秦馥嫣的白皙手掌往外走,一直走出宗祠,他都不曾回頭。

應該是知道,無論如何,他們都會在他背後等著他吧。

等下一次他再來看他們。

還好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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