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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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為了午後會客需要,她今日將課程都提前上完,晚上沒有安排,剛巧抽出時間跟秦馥郁聊天。

兩人窩在柔軟沙發裏。

頭頂的水晶燈灑落白色的光,落在秦馥嫣臉蛋,顯得她皮膚像是瓷器一樣透亮。

她握著秦馥郁的指尖,在感慨已經好久沒見秦馥郁。

自從上次秦夫人跟秦馥郁說起要為她安排一門婚事,跟臨城聞家聯姻,秦馥郁直接負氣走人,大半年沒有回家。

當時,秦夫人因為聯系不上秦馥郁,覺得無法跟聞家交代,親自過來跟秦馥嫣說過,讓她做一做秦馥郁的工作。

也不是說就要讓秦馥郁馬上嫁給聞晟瀾,至少兩人要先見個面,別讓兩家人都下不來臺。

秦馥郁聽秦馥嫣說起這事兒,手裏的核桃酥也不吃了,冷笑著看向秦馥嫣。

“然後呢,她是不是還說,兩人先見個面,指不定還會擦出火花看對眼,到時候剛好稱了她的心如了她的意,能讓我嫁過去聞家,跟聞家結成親家,又為我們秦家日後的根基增加一道防護是麽?”

秦馥郁性情暴躁,講話非常沖,秦馥嫣深知這點,倒是沒有生氣,神色依舊平淡似水,眼尾輕輕往上挑,望著秦馥郁說起了自己的想法。

秦馥郁從來都說她秦馥嫣是秦夫人最得意的作品,從小到大秦夫人將她教育成聽話的玩偶,為她安排課程她就去上,讓她作為繼承人候選去公司學習她也去,讓她回到景山老宅待著不讓出門她就乖乖回來,現在為她安排聯姻她也不會反抗。

聽著好似很可憐。

可是秦馥嫣心底其實沒有那麽苦。

她是崇尚自由,但也有身為秦家人的使命感。

這些年親眼見著父親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經常要躺在床上休息,秦夫人被迫撐起整個家族,不只是要管好老宅深院的事情,還得幫著家主掌管好秦家的事業,為往後長遠發展費心。

這些秦馥嫣都看在眼裏,心底更多的是跟秦夫人一樣的使命感——她作為秦家人,享受著秦家給自己帶來的豪門生活,也要為秦家做出相應的付出。

但這些她都只是針對自己。

她知道秦馥郁不願意被秦夫人困在秦家,便想方設法幫助她“逃”出去。

現在知道她抗拒聯姻,秦馥嫣自然也不會來勸說她答應婚事,只是單純站在秦馥郁的角度,為她分析:“那位聞晟瀾先生,長得一表人才,據聞還是高材生,人是不錯的。你還沒見到人就否認了那人的一切,這不像是你的性格。”

她的聲音輕緩得像是溪水潺潺般動聽,倒是將秦馥郁心底的急躁慢慢安撫下來。

秦馥嫣為秦馥郁倒了杯茶,細長指尖捏著桂花糕塞進秦馥郁的紅潤嘴唇裏。

“我承認我是媽媽的說客,但是我不會強迫你去跟聞先生見面。只是有些話,我覺得還是需要跟你說,你自己是成年人,自會有你的判斷。”

秦馥嫣抓住秦馥郁的雙手,“豪門圈裏的牽扯極為覆雜,更何況秦家地位不一般,這百年來的基業不能丟,媽媽這些年下來確實也不容易。雖然你近幾年與她見面就吵,關系如此僵硬,但她對你的關心不會少。你每次回來都要逞口舌之快,與她辯駁,可離開之時,哪次沒有偷偷去看過她一眼。”

秦馥郁神色微變,嘴硬道:“我什麽時候去看她了,我不過是去看看扶疏那小神童,剛巧路過她庭院罷了!”

“是看我們家小神童,還是去看你媽媽,你自己心底清楚咯。”

秦馥嫣突然的調侃,讓秦馥郁臉頰微微泛紅,卻還是堅持道:“我沒有。我才不想去看她。”

“好,你不想去看她。”秦馥嫣抿唇而笑,“那我們秦二小姐能不能給我個面子,去跟那位聞家大公子見一面。”

秦馥郁心底是抗拒聯姻,但見面什麽的應付應付場面,她是沒有在怕的。

前面秦夫人跟她提出先去跟聞晟瀾見見面,她滿嘴不答應,不過是賭氣,就是不想讓秦夫人得逞罷了。

其實她心底也清楚,秦家雖是貴族之後,但這些年下來,男丁稀少,秦氏很多旁支都盯著家主的位置,秦夫人如此戰戰兢兢也是為了守住秦扶疏未來的家主之位。

秦扶疏能夠仰仗的,不就是他的這兩位姐姐。

秦馥郁一向疼愛秦扶疏,算是看在秦馥嫣和秦扶疏的面子上,可以答應這件事,不跟聞家鬧得太僵,以免影響兩家集團的合作。

她心底有了決定,故作沈思狀,“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勉為其難答應跟那個聞晟瀾見一面的,你告訴你們家秦夫人,我是斷然不會答應這門親事的。見面就算了,其他的事情,她想都不要想。”

秦馥嫣揚起燦爛笑容,“好好好,我們小郁郁說什麽便是什麽。她壓根看不上聞先生那種斯文紳士,她喜歡的就是那種腹黑的能鎮壓住秦二小姐的。”

“哼,我就是喜歡腹黑的有自我思想的,怎麽了?!”

話音剛落,秦馥郁鄭重靠近秦馥嫣,濃密眼睫眨了眨,“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要跟唐郁東結婚,那慕雲深呢?”

慕雲深。

秦馥嫣低垂著的眼睫顫了顫,隨即撩起眼瞼看向秦馥郁。

“之前慕雲深不是特意找到我,讓我送信給你,是想跟你有進一步發展吧?現在你要嫁給唐郁東,那他徹底沒機會了?”

秦馥嫣帶著笑意的唇垂了下來,想起慕雲深,一向平靜的心難得有了淺淺的觸動。

慕雲深算是秦馥嫣人生的第一次萌動。

早年間,她去著名畫師和書法大師谷瑾老師那邊聽課,成為了谷大師的座上賓,同年參加了谷大師的壽宴。

沒料到在壽宴間失足落了水,是慕雲深救了她。

後來,她再去上課,碰巧遇上了去蹭課的慕雲深,兩人相聊甚歡,成為朋友。

只是慕家家道中落,慕雲深後來去投奔了京圈的親戚,兩人便斷了聯系。

沒想到後面她考上清北讀研,兩人再重逢,慕雲深對她表達了強烈的好感,想跟她能夠進一步。

只是秦馥嫣從未談過戀愛,也知道自己不能婚姻自由,並沒有隨意投入愛河。

剛巧趕上畢業季,秦夫人一個電話讓秦岑名將秦馥嫣接回,兩人就這麽再次斷了聯系。

前些時日,慕雲深看到秦馥郁的節目,在某場晚宴上尋機與秦馥郁碰面,寫了一封書信讓秦馥郁轉達給秦馥嫣。

秦馥郁問:“上次那封信,你還沒想好怎麽回覆?現在你都要結婚了,也沒必要回覆了吧?”

秦馥嫣垂眸,想起慕雲深在信中□□表達了愛意,希望能與她再次碰面,暢聊天南地北古今傳聞。

之前她一直遲疑著,沒有給慕雲深回信也沒有與他碰面,就是因為秦夫人早兩年便為她定下了跟唐家的親事。

她不知道自己的婚姻最終落在何處,但是能知道的是,秦夫人斷然不可能同意她跟慕雲深在一起,所以她自己也沒想深陷進這段感情。

而且原本她以為唐郁東不會答應,若是他拒絕了,她便也就順其自然地可以解決了這門聯姻。

只是沒想到,唐郁東突然改變主意,還親自上門提親。

現在看來,這門親事很快會變成事實,而且很大幾率不會再改變。

秦馥嫣終於做了決定,“我稍後寫封信,請你轉達他。”

秦馥嫣了然,“你要拒了他?”

“我們本就無緣,自然不必再相見。”

秦馥嫣看著像是嬌弱的山茶花,但從小被秦夫人以繼承人備選來培養,性情其實沒有那麽懦弱,反倒是有著秦夫人的殺伐果決。

面對感情,她也是如此。

她心底確實對慕雲深有過萌動的情愫,但還沒到達所謂的愛,也知道她跟慕雲深原本就沒有任何關系,現在她有婚約在身,往後也必然不會有任何關系。

她不會故意拖延不回信冷處理,讓慕雲深自己去猜,而是親自提筆告知慕雲深,她要斬斷這份情。

-

秦馥郁拿著她的親筆書信,走出別院的時候,心底略有躊躇不定。

她知道秦馥嫣果斷,但她怕秦馥嫣的決定在往後會後悔,還在遲疑這封信該不該幫她送出去。

只是剛出別院,便被秦扶疏身邊伺候的秦岑和請到東邊院子。

院子裏搭著竹架子,爬山虎順著細細的竹子往上爬,許久後纏繞成一片頂棚,夏日傍晚坐在竹架子下,是比較陰涼的。

秦扶疏命人在竹架子下擺了方桌和搖搖椅,他此刻正悠然靠著吹涼風。

天邊掛著艷麗晚霞,映照得他臉龐稍顯紅潤。

但認真一看,就能看出來,他的臉色極為蒼白,所謂紅潤不過是晚霞映照下的錯覺。

秦馥郁走過來,擰了擰眉頭,“你不是生病了,還坐在這裏,不怕再中暑了?”

秦扶疏穿著寬松的麻布款家居服,略微寬松,即便是面色正常,還是叫讓看著覺得有些弱不禁風。

“不礙事,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晚上這裏陰涼,自然風也舒服許多。”

秦扶疏隔三差五就要病上一回,有時候一兩天便好了,只是後面養著的時間比較長,不然怕底子更單薄。

他這種情況,躲在屋子裏吹空調,確實還不如在這兒好,免得待會空調吹多了,又得感冒生病。

如此想著,秦馥郁沒有再說什麽,坐在他旁邊的木椅上,自己端起茶壺要給自己倒杯茶。

秦岑和原本是想過來搭把手,被她揮了揮手拒絕了。

她最不喜歡搞這些伺候來伺候去的,自己有手有腳的,她想要做什麽自己會做。

秦扶疏對這位二姐的性情也十分了解,開口詢問:“岑芮又讓你打發去哪兒了?”

“最近熬夜太多了,有些上火,突然想喝城東老字鋪的降火甜湯,就讓他去了。”

“你不是說為了上鏡好看,以後都不吃甜食?”

秦馥郁細長指尖捏著青瓷茶杯,側眸看了秦扶疏一眼,並沒有回答。

“你日常在外面跑來跑去的工作,還是讓岑芮在身邊照顧著點,畢竟你的身份在外也不是秘密。有心之人想對你做什麽,防不慎防。”

秦扶疏雖然是最小的,但性情跟老頭子似的,比秦馥嫣作風還穩重成熟,還經常拿家規訓斥她,秦馥郁每次見他,心情都很覆雜。

她自知說不過秦扶疏,幹脆躲其鋒芒,隨意敷衍,“知道了,小頑童。”

喝了兩杯茶,見秦扶疏意識還算清醒精神不錯,只是感染風寒,不算大問題,秦馥郁站起身想走。

卻不想秦扶疏拉住了她。

再擡起頭,秦扶疏完全沒有了前面的悠然姿態,一雙幽深眼眸像是寒潭似的冰冷,陰森森的。

“姐姐讓你送的信呢?”

秦馥郁詫異,“你怎麽知道?你往姐姐那邊安插了眼線?”

“沒有,是岑和。”

秦老爺身邊伺候的秦叔往上幾輩子都是在秦家做事的。

他生了三子,秦岑名、秦岑芮和秦岑和,分別在秦馥嫣三姐弟名下照顧。

秦岑和雖然是最小的,但最為聰明,手段了得,深得秦扶疏重用。

秦扶疏知道秦馥郁這次回來,肯定是要去勸說秦馥嫣的,就讓秦岑和去打探了消息。

秦岑和這人有點功夫底子,在墻外聽了全程,秦馥嫣和秦馥郁兩人都沒發現。

秦扶疏倒是不怕她們發現,直截了當讓秦馥郁知道。

一聽這話,秦馥郁立刻擡眸看向旁邊站著的秦岑和,眼眸像是銳利的刀,刀刀射向他。

秦岑和低下頭,嚇得不敢看她。

秦扶疏神色沈穩,“是我讓他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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