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死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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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死遁（一）
星環零星閃爍, 成群結隊緩緩自天地交界處升起。
深紅的昏暗色調籠罩著碧波港中心主城，連海港處的波濤都被映上了一層血色，低沈的咆哮聲仿若昭示著魔鬼降臨前的盛大開場, 殘酷地將整個主城區團團包裹住。
就在昨日, 由大皇子安德森親自提筆，代表阿諾德王室頒發的布告迅速在碧波港主城區引起軒然大波，消息的傳播速度出乎了王室的預料，宛若狂風過境瞬間點燃了港內民眾的怒火。
克裏希軍團首領利烏斯.拉斐爾受老國王拉瑟福德召令戴罪立功，準予其配合王室法師團緝拿大魔導師西修羅爾。
金曜日——主征伐
於是在下發緝拿任務的當天，一隊接一隊訓練有素的士兵便自克裏希軍團出發，整齊劃一地朝南區趕去。
鐵騎踏響征伐之路，碧波港在前夜便已全城封鎖, 大型的高階禁錮陣法在阿讚德人先驅布設三十年後再度啟動, 大魔導師西修羅爾受皇室法師團圍攻，此時正受困懸月閣內部赤焰塔。
長虹使團教眾亦如受驚鳥獸般四散潰逃，除核心成員仍固守懸月閣外, 大半勢力已不知所蹤。
天色昏茫, 詭異的紅光映在列隊帶頭首領的臉上，在男人消瘦的側臉落下一道濃黑的陰影。
那雙熟悉的琥珀眼瞳被浸潤些許暗紅的光色, 在男人陰郁頹靡的臉上竟莫名有些契合。
堪堪幾日, 利烏斯便像是被嗜血種吸幹了血液，原本充盈的面部竟有些凹陷下去, 淡淡的黑氣籠罩在男人身軀側方，似有若無地輕撫過利烏斯的體表，隨後貪婪地再度陷進男人的身體裏。
他卻像渾然不覺般放縱著體表的黑氣，或者說是明明知曉，卻仍自暴自棄地這般做著。
多日不見的雪萊此刻也回到了軍團, 望著變了樣的首領心下惴惴不安起來，竟然主動向一向厭惡的死對頭撒尼打探起消息來，“西修羅爾被圍困不是應該是好事嗎？”
“長官怎麽變成這樣了？”綠毛青年眨巴著眼睛，急不可耐地看著身側的撒尼。
撒尼淡淡瞥了他一眼，冷淡開口道，“塞斐爾不見了。”
雪萊楞了一楞，沒覺得這跟利烏斯的詭異狀態有什麽關系，正想追問，身前的首領卻忽地轉過身來，眉骨重重壓低，聲音帶著股喑啞，“加快速度。”
雪萊的話咽進了喉嚨裏。
————————————
皇室法師團底蘊濃厚，任憑西修羅爾法力積蘊再深，但面對一整個高階法師團的圍攻還是有些吃力。
兩班人馬對峙不多時，狡猾的混血種就再度隱匿到懸月閣內部，仰仗著核心保護陣法源源不斷產出的元素力來持續地恢覆實力。
軍團人馬趕到時，西修羅爾正巧躲進了懸月閣內部，身側僅剩尤利塞斯一個實力出眾的長虹使，其餘的要麽死於法力對峙，要麽是直接被西修羅爾吸幹了，死在了效忠一生的恩師手中。
法師團見狀，正想跟利烏斯交談戰況，卻見男人淡淡揮了揮手，利落地拔出身側的長刀，轉身開口道，“我可以進入這個陣法，讓我試試吧。”
語畢，沒等剩餘人的反應，男人便獨自走進了懸月閣的法陣內部，漆黑的身影消失在眾人眼底。
見狀，雪萊一楞，眼神覆雜一瞬就急忙擡腳想跟進去，卻被身後的撒尼一把拉住。
青年轉頭過去，卻見撒尼神色平靜地開口道，“這是利烏斯自己的事情，何況……”
“你沒覺得從團長向皇室遞交自罪書開始，他就沒想著活下去嗎？”
趁著雪萊怔楞的間隙，撒尼松開了手，紅寶石般的眼眸直直望向眼前一片殘垣的戰場，似乎在找什麽人一般。
雪萊抿了抿嘴，最後還是沒問出來，眼底飛快地劃過一絲別的什麽，但似乎……不像是擔憂的神色。
————————————
“終於來了啊……”
渾身染血的高大混血種直立在大殿中央，搖擺的枝狀吊燈在被焰火熏黑的橫梁下搖搖欲墜，暖黃的光點也遲滯地來回游移，像是在盡最後一絲力氣照亮這輝煌不再的殿宇。
利烏斯沒開口，神色冷淡地盯著對面略顯狼狽的男人，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見狀，西修羅爾輕笑一聲，金黃的瞳底升騰起一抹熾熱的焰火，陰森的聲音徐徐傳了出來，“不愧是我最出色的徒弟，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事都幹得出來，我還以為你會有骨氣一點自己來找我報仇，沒想到你還是這麽懦弱……”
“一群人對我一個人，算是什麽本事啊利烏斯，”西修羅爾歪了歪頭，斷裂得僅剩三根手指的右手無聲地在半空中點動，瞧著眼前形單影只的男人，莫名輕嗤一聲道，“瞧瞧，我就說按你怎麽動作這麽快，原來是好情人不見了啊？”
男人歪了歪頭，嘴角囂張地揚起，肆意地攻擊著利烏斯的痛點，“怎麽？被情人拋棄了，所以才惱羞成怒自甘墮落，想要死在我手裏？”
如果說先前的言論沒激起利烏斯心裏半分半毫的波動，那這後半句就是完完全全踩在了他的雷點上。
利烏斯面色沈靜，手指卻忍不住攥緊了長刃銀亮的刀柄，瞳底閃過幾分陰冷的情緒，下一刻揮動刀刃朝男人襲了過來。
兩人身影迅疾閃動，長刀自身的光屬性聖氣與黑魔法的墮落屬□□織在一起，隔空狠狠地在西修羅爾的身前割下一刀。
——嘶啦
古銅色的皮肉瞬間裂出一道深淵巨口，被刀鋒劃開的氣流竟然直接在西修羅爾的身上產生了傷口。
混血種一楞，眼瞳微微瞇起，下一刻凝聚起變異暗火毫不留情地朝利烏斯的頭部擊去。
利烏斯敏捷地側過頭部，火星燎著一點發尾，下一刻倏然跳動到男人的眉尾之上，燒傷了男人的一小部分皮膚。
嘶啦啦的黑氣猛地跳躍出來，狠狠地咬下這片被燒傷的皮膚，濺出的鮮血滴答流下，洇濕了利烏斯的眼角。
這時西修羅爾才饒有深意地笑了出來，“我就說這是什麽……利烏斯啊利烏斯，你不止練了黑相術，還又……”
他口中的話被男人迅猛的攻擊截停，來人狠厲果決的動作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生猛，似乎全然不顧自己身體的安危，身形變化一舉一動全都是為了殺掉眼前人而生，全然化作了一具冰冷的殺人機器。
濃重的血腥味在大殿內升起，西修羅爾重傷未愈，在利烏斯堪稱瘋狂的邪術攻擊下節節後退，眼見身前冒著黑氣的長刃就要直直插進自己的身體裏，他咬咬牙，忽地高聲喚道：“尤利塞斯！”
下一秒，一道眼熟的身影倏然自空中閃現，接替西修羅爾挨下了這用盡全力的一刀。
——噗嗤
精靈悶哼一聲，暗紅的兜帽終於落下，潔白的領口驟然被猩紅燃盡，那雙眼熟的綠眸讓利烏斯的動作詭異地遲滯了一瞬，下一刻便被隱匿在他身後的西修羅爾捕捉到，重重的烈火瞬間襲來，利烏斯躲閃不及，驟然被暗火沖擊得滾落出去。
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身上的黑氣聞到這股香甜的味道，敵我不分地大快朵頤起來。
利烏斯深吸一口氣，忍著血肉撕裂的疼痛，直直站起身望向對面的西修羅爾。
大魔導師唇角上揚，完全沒管地上瀕死的精靈，一步步朝利烏斯走來，揚眉戲謔道：“我說什麽，利烏斯，看到這雙眼睛讓你想起了誰？”
“哈哈哈哈哈哈……”混血種癲狂地大笑起來，聲音有些尖利，刺得利烏斯的耳膜有些疼，“不會是你的情人吧？”
“這下明白我沒有對他出手的原因了吧，”男人戲謔地挑起眉，惡心又惡毒的話語就這麽吐了出來：“如果打擾了你們的感情進程，或許今天我也不會這麽順利？”
“我真該慶幸我生下這麽一個好孩子，早年間奧希萊曾給我占蔔過，說我的孩子既會幫助我，也會傷害我。”
“我答應了奧希萊不會要了另一個的命，既然如此……我只好選擇將帶給我好運的孩子留在身邊，你瞧瞧……這不就靈驗了嗎？”
利烏斯沒言語，強忍著疼痛支起長刀再度朝西修羅爾刺來，大魔導師的話又被打斷，心情糟糕地動用暗元素狠狠朝利烏斯拍了一掌。
這一次兩人都沒能躲過，被黑氣擊中的西修羅爾全身都開始潰爛起來，痛苦之下混血種有些發狂，粗喘著氣陰沈地盯著眼前的利烏斯，良久低笑道，“我的好徒弟，這都是你逼我的……”
沒等負傷的利烏斯明白西修羅爾話語裏的意思，一股腐爛至極的惡臭氣息頃刻傳來。
利烏斯手掌顫抖一瞬，隨即猛地擡起了頭——
————————————
另一邊草叢裏——
“狗屎，你能不能靠譜點，我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你，你竟然把它放在衣櫥裏的爛帽子裏？”
“你知道你找東西找了多久嗎？別等你哥出事了你再趕過去，真不靠譜……”塞斐爾眼底怒氣未歇，心情灰暗地狠狠肘擊身側的尤利瑟。
尤利瑟也是一臉緊張，自責地捏著手指，“我求你了別說我了，當務之急是怎麽進去啊？”
塞斐爾深吸一口氣，調動起全身的元素力緩緩編織出跨空間陣法，隨後強硬地扯過尤利瑟的手指，狠狠用木刺紮了進去。
既然尤利塞斯在裏面，那同血源的尤利瑟肯定也行。
“靠！”
沒等精靈反應過來，塞斐爾就飛快地采集出尤利瑟的血液，隨即滴進陣法，把看得一楞一楞的尤利瑟狠狠踢進了陣法裏，隨即自己也快速跳了進來。
“進來吧您！”
——砰砰
兩人一前一後掉進了懸月閣中心花園的池塘裏，得虧戰場不在此處，不然就得被當場抓住。
塞斐爾一手拎著落湯雞尤利瑟，一手抓住池壁上的小石塊，帶著精靈爬了上去。
“呼。”
還沒等兩人喘幾口氣，一股濃烈的惡臭味便自不遠處的宮殿內傳來，兩人暗叫不好，對視一眼後急匆匆朝殿內隱行過去。
————————————
殿內燈火搖晃，塞斐爾只能依稀看見利烏斯一個人站在大殿中央，渾身是血地支著長刀站立著，身前是巨人般的濃黑混沌體，像是數不清的畸形生物拼湊在一起般，身上不斷冒著幽深的紅光。
那股惡臭味明顯就是這個四不像的東西身上傳來的。
塞斐爾看得正入神，身邊的尤利瑟卻表情怪異，總感覺自己和那個四不像的東西之間存在著一股無形的聯系，心跳都莫名有些加速起來。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殿中央那具毫無聲息的血人吸引了目光，呼吸一滯就要朝前沖去，隨即便被塞斐爾一把抓住。
“你瘋了！”
“要救人也不是現在，你過去會直接被他拍死，等我控制住那怪物你再去也不遲！”塞斐爾暗暗警告著尤利瑟，手下卻不自覺顫抖起來，目光追隨著利烏斯染血的身影，牙關也不自覺咬緊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快速召喚出光絲緩緩朝怪物湧去，生怕不保險也加上了暗元素的法力，打算試探一下能不能纏住這怪物。
“那四不像八成就是西修羅爾，只要能將那片碎片放進他的體內，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我控制住他，利烏斯肯定會繼續攻擊，你找準時機把東西放進去，明白不？”
情況緊急，尤利瑟也顧不上探究自己和西修羅爾之間的關系，緊張地點點頭，手也不自覺捏緊碎片，目不轉睛地盯著戰況。
與此同時，利烏斯深吸一口氣，琥珀的眼瞳變得更加幽深，本就無所謂的態度在對手天塹般的實力差距下進一步加深，他嘲諷地揚了揚唇角，莫名想起了塞斐爾逃走前兩人的那次爭吵。
現在想想，塞斐爾離開也是好事，要是陪他一起來了，說不定兩人要一起死在這裏。
他心知肚明，西修羅爾一直在培植異教勢力，早先的司格就是一個被放棄的試驗體，而黑彌撒獻祭成功，西修羅爾也就擁有了偽神的力量，盡管完全體態尚且沒有降臨成功，但眼前的混沌體也足夠碾壓他。
無盡的悲哀之下，心底的憤怒與嫉恨也越來越強，利烏斯頭一次覺得如此無力，似乎拼盡一切想要挽留，想要獲得的東西到最後一個也都沒留下來。
原本最想要的自由是得到了，可卻失去了更重要的東西。
黑發男人垂下眸，內裏破碎的身軀再度被主人強行驅動，他忍痛提起長刀飛速穿行在混沌體四周，驚險地躲過一次又一次重擊，來回兇狠地在混沌體身上反覆割裂出巨口。
黑魔法的反噬感越來越強，無形流出的黑暗力量化作繩索纏繞在混沌體的周身，在給與利烏斯疼痛的同時也提供了助力，可惜偽神的神降之力與人族的邪法之間存在著無窮的差距，利烏斯只能感覺到自己周身的血液在飛速流逝，體表也逐漸幹枯起來。
雜亂刺耳的偽神噪音充斥在耳邊，他的腦海也越來越混沌，就在耳朵也流出血液之時，腰間突然襲上一雙手，眼熟的光絲狠狠斬斷利烏斯與黑暗力相連的根莖，將他強行從混沌體的四周抱了回來。
利烏斯怔楞地望著胸前飄蕩的金色發絲，緩緩擡眼將熟悉的面龐納進眼底。
兩人四目相對，卻都沒開口。
塞斐爾也沈默著，想說的太多在這一刻卻啞了聲，他有些心疼地將變成血人的利烏斯放在了石柱邊，在就要轉頭時男人卻莫名開了口，“誰讓你過來的？”
男人靜靜地盯著他，眼底帶著些許頹喪，幾秒後嗤笑一聲，“你現在應該在銀霜堡，而不是……”
“別說了，沒一句我愛聽的。”塞斐爾故作生氣惡狠狠道，隨後徑直轉身，再一次催動光絲試圖捆綁住邪神的混沌體，同時試著把傳送口擴大，將懸月閣外的法師和軍團士兵也吸引了進來。
眾人被眼前的混沌體一驚，接下來都紛紛施力，集齊元素力試圖牢牢鎖住混沌體。
法師團的人都生了一額頭汗，領頭的老法師高聲道，“是哪位同僚帶我們進來的？”
“如果有破解之法的話盡快行動，我們只能堅持一會時間，後續不行的話……還是四散逃命吧……”
塞斐爾眼神肅穆一瞬，將目光投向了暗處的尤利瑟，對著男人飛快眨了眨眼。
尤利瑟深吸一口氣，望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親哥尤利塞斯，立馬下定決心悄摸著朝四不像的身後跑去。
西修羅爾神識混沌，正享受著邪神賜予的磅礴力量，卻在角落裏發現了一個偷摸的小賊，他緩緩瞇眼，猛地操控畸形的觸肢抓起尤利瑟，將人放在了自己的眼前。
還沒等看清來人的面貌，一塊藍綠交加的碎片卻被小賊猛地丟進了自己的身體裏。
熟悉的同源感，被邪神支配的混沌感讓西修羅爾放松了本身該有的警惕，暖洋洋的感覺過後，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灼痛感，直到這時西修羅爾才看清眼前小賊的長相。
——是自己的另一個孩子。
殘酷又兇猛的灼痛感，似是數萬根利刃狠厲地來回穿刺過他的身體，灌進熾熱的巖漿肆意湧動，幾乎要將自己的本體活活燒死在原地。
西修羅爾的面目瞬間猙獰起來，被背叛的苦痛和臨門一腳大業未成的挫敗感簡直要將他擊潰，醜惡的畸形觸肢瞬間收緊死死捏住尤利瑟，像是要把弒父的孩子活活掐死。
一旁的眾人見狀心都提了起來，可瞬間，屬於暗精靈種族殺子的反噬猛然襲來，西修羅爾被迫松開了手，四不像的混沌體也驟然發狂，癲狂地向四周濺射著濃黑的腥液。
尤利瑟重重掉落在地面上，猛然噴出一口鮮血。
見狀，塞斐爾剛松一口氣，以為自己的計劃要成功了，眼前的邪降混沌體卻像是恢覆了意識一般，意識深處的覆仇執念催使它用力拋擲出一團猙獰的畸形肉球，朝石柱處癱倒的利烏斯投射而去。
塞斐爾瞳孔驟縮，瞬間迅疾地朝利烏斯的方位奔去，伸出光絲猛地將男人拉過來抱在了自己的懷裏。
猙獰的球體砸了個空，塞斐爾趴在利烏斯上身俯視著男人，驚險逃生的爽快感刺激得他對長官露出一抹笑意，剛想說什麽，下一秒——另一條詭異冒出的尖利三角狀畸形體卻直沖沖從背後刺穿了塞斐爾的心臟。
——噗嗤
猩紅的血液猛然濺在利烏斯剛放松下來的面龐上，流動的液體滴答答灌進男人微張的唇瓣，瞬間染紅了那一排森白的牙齒。
塞斐爾怔怔然望著自己被洞穿的心臟，微微開口掙紮著想要說些什麽，下一秒卻脫力倏地倒在了利烏斯的身上。
——嘭
猩紅的血液仍在汩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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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環零星閃爍, 成群結隊緩緩自天地交界處升起。
深紅的昏暗色調籠罩著碧波港中心主城，連海港處的波濤都被映上了一層血色，低沈的咆哮聲仿若昭示著魔鬼降臨前的盛大開場, 殘酷地將整個主城區團團包裹住。
就在昨日, 由大皇子安德森親自提筆，代表阿諾德王室頒發的布告迅速在碧波港主城區引起軒然大波，消息的傳播速度出乎了王室的預料，宛若狂風過境瞬間點燃了港內民眾的怒火。
克裏希軍團首領利烏斯.拉斐爾受老國王拉瑟福德召令戴罪立功，準予其配合王室法師團緝拿大魔導師西修羅爾。
金曜日——主征伐
於是在下發緝拿任務的當天，一隊接一隊訓練有素的士兵便自克裏希軍團出發，整齊劃一地朝南區趕去。
鐵騎踏響征伐之路，碧波港在前夜便已全城封鎖, 大型的高階禁錮陣法在阿讚德人先驅布設三十年後再度啟動, 大魔導師西修羅爾受皇室法師團圍攻，此時正受困懸月閣內部赤焰塔。
長虹使團教眾亦如受驚鳥獸般四散潰逃，除核心成員仍固守懸月閣外, 大半勢力已不知所蹤。
天色昏茫, 詭異的紅光映在列隊帶頭首領的臉上，在男人消瘦的側臉落下一道濃黑的陰影。
那雙熟悉的琥珀眼瞳被浸潤些許暗紅的光色, 在男人陰郁頹靡的臉上竟莫名有些契合。
堪堪幾日, 利烏斯便像是被嗜血種吸幹了血液，原本充盈的面部竟有些凹陷下去, 淡淡的黑氣籠罩在男人身軀側方，似有若無地輕撫過利烏斯的體表，隨後貪婪地再度陷進男人的身體裏。
他卻像渾然不覺般放縱著體表的黑氣，或者說是明明知曉，卻仍自暴自棄地這般做著。
多日不見的雪萊此刻也回到了軍團, 望著變了樣的首領心下惴惴不安起來，竟然主動向一向厭惡的死對頭撒尼打探起消息來，“西修羅爾被圍困不是應該是好事嗎？”
“長官怎麽變成這樣了？”綠毛青年眨巴著眼睛，急不可耐地看著身側的撒尼。
撒尼淡淡瞥了他一眼，冷淡開口道，“塞斐爾不見了。”
雪萊楞了一楞，沒覺得這跟利烏斯的詭異狀態有什麽關系，正想追問，身前的首領卻忽地轉過身來，眉骨重重壓低，聲音帶著股喑啞，“加快速度。”
雪萊的話咽進了喉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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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法師團底蘊濃厚，任憑西修羅爾法力積蘊再深，但面對一整個高階法師團的圍攻還是有些吃力。
兩班人馬對峙不多時，狡猾的混血種就再度隱匿到懸月閣內部，仰仗著核心保護陣法源源不斷產出的元素力來持續地恢覆實力。
軍團人馬趕到時，西修羅爾正巧躲進了懸月閣內部，身側僅剩尤利塞斯一個實力出眾的長虹使，其餘的要麽死於法力對峙，要麽是直接被西修羅爾吸幹了，死在了效忠一生的恩師手中。
法師團見狀，正想跟利烏斯交談戰況，卻見男人淡淡揮了揮手，利落地拔出身側的長刀，轉身開口道，“我可以進入這個陣法，讓我試試吧。”
語畢，沒等剩餘人的反應，男人便獨自走進了懸月閣的法陣內部，漆黑的身影消失在眾人眼底。
見狀，雪萊一楞，眼神覆雜一瞬就急忙擡腳想跟進去，卻被身後的撒尼一把拉住。
青年轉頭過去，卻見撒尼神色平靜地開口道，“這是利烏斯自己的事情，何況……”
“你沒覺得從團長向皇室遞交自罪書開始，他就沒想著活下去嗎？”
趁著雪萊怔楞的間隙，撒尼松開了手，紅寶石般的眼眸直直望向眼前一片殘垣的戰場，似乎在找什麽人一般。
雪萊抿了抿嘴，最後還是沒問出來，眼底飛快地劃過一絲別的什麽，但似乎……不像是擔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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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了啊……”
渾身染血的高大混血種直立在大殿中央，搖擺的枝狀吊燈在被焰火熏黑的橫梁下搖搖欲墜，暖黃的光點也遲滯地來回游移，像是在盡最後一絲力氣照亮這輝煌不再的殿宇。
利烏斯沒開口，神色冷淡地盯著對面略顯狼狽的男人，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見狀，西修羅爾輕笑一聲，金黃的瞳底升騰起一抹熾熱的焰火，陰森的聲音徐徐傳了出來，“不愧是我最出色的徒弟，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事都幹得出來，我還以為你會有骨氣一點自己來找我報仇，沒想到你還是這麽懦弱……”
“一群人對我一個人，算是什麽本事啊利烏斯，”西修羅爾歪了歪頭，斷裂得僅剩三根手指的右手無聲地在半空中點動，瞧著眼前形單影只的男人，莫名輕嗤一聲道，“瞧瞧，我就說按你怎麽動作這麽快，原來是好情人不見了啊？”
男人歪了歪頭，嘴角囂張地揚起，肆意地攻擊著利烏斯的痛點，“怎麽？被情人拋棄了，所以才惱羞成怒自甘墮落，想要死在我手裏？”
如果說先前的言論沒激起利烏斯心裏半分半毫的波動，那這後半句就是完完全全踩在了他的雷點上。
利烏斯面色沈靜，手指卻忍不住攥緊了長刃銀亮的刀柄，瞳底閃過幾分陰冷的情緒，下一刻揮動刀刃朝男人襲了過來。
兩人身影迅疾閃動，長刀自身的光屬性聖氣與黑魔法的墮落屬□□織在一起，隔空狠狠地在西修羅爾的身前割下一刀。
——嘶啦
古銅色的皮肉瞬間裂出一道深淵巨口，被刀鋒劃開的氣流竟然直接在西修羅爾的身上產生了傷口。
混血種一楞，眼瞳微微瞇起，下一刻凝聚起變異暗火毫不留情地朝利烏斯的頭部擊去。
利烏斯敏捷地側過頭部，火星燎著一點發尾，下一刻倏然跳動到男人的眉尾之上，燒傷了男人的一小部分皮膚。
嘶啦啦的黑氣猛地跳躍出來，狠狠地咬下這片被燒傷的皮膚，濺出的鮮血滴答流下，洇濕了利烏斯的眼角。
這時西修羅爾才饒有深意地笑了出來，“我就說這是什麽……利烏斯啊利烏斯，你不止練了黑相術，還又……”
他口中的話被男人迅猛的攻擊截停，來人狠厲果決的動作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生猛，似乎全然不顧自己身體的安危，身形變化一舉一動全都是為了殺掉眼前人而生，全然化作了一具冰冷的殺人機器。
濃重的血腥味在大殿內升起，西修羅爾重傷未愈，在利烏斯堪稱瘋狂的邪術攻擊下節節後退，眼見身前冒著黑氣的長刃就要直直插進自己的身體裏，他咬咬牙，忽地高聲喚道：“尤利塞斯！”
下一秒，一道眼熟的身影倏然自空中閃現，接替西修羅爾挨下了這用盡全力的一刀。
——噗嗤
精靈悶哼一聲，暗紅的兜帽終於落下，潔白的領口驟然被猩紅燃盡，那雙眼熟的綠眸讓利烏斯的動作詭異地遲滯了一瞬，下一刻便被隱匿在他身後的西修羅爾捕捉到，重重的烈火瞬間襲來，利烏斯躲閃不及，驟然被暗火沖擊得滾落出去。
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身上的黑氣聞到這股香甜的味道，敵我不分地大快朵頤起來。
利烏斯深吸一口氣，忍著血肉撕裂的疼痛，直直站起身望向對面的西修羅爾。
大魔導師唇角上揚，完全沒管地上瀕死的精靈，一步步朝利烏斯走來，揚眉戲謔道：“我說什麽，利烏斯，看到這雙眼睛讓你想起了誰？”
“哈哈哈哈哈哈……”混血種癲狂地大笑起來，聲音有些尖利，刺得利烏斯的耳膜有些疼，“不會是你的情人吧？”
“這下明白我沒有對他出手的原因了吧，”男人戲謔地挑起眉，惡心又惡毒的話語就這麽吐了出來：“如果打擾了你們的感情進程，或許今天我也不會這麽順利？”
“我真該慶幸我生下這麽一個好孩子，早年間奧希萊曾給我占蔔過，說我的孩子既會幫助我，也會傷害我。”
“我答應了奧希萊不會要了另一個的命，既然如此……我只好選擇將帶給我好運的孩子留在身邊，你瞧瞧……這不就靈驗了嗎？”
利烏斯沒言語，強忍著疼痛支起長刀再度朝西修羅爾刺來，大魔導師的話又被打斷，心情糟糕地動用暗元素狠狠朝利烏斯拍了一掌。
這一次兩人都沒能躲過，被黑氣擊中的西修羅爾全身都開始潰爛起來，痛苦之下混血種有些發狂，粗喘著氣陰沈地盯著眼前的利烏斯，良久低笑道，“我的好徒弟，這都是你逼我的……”
沒等負傷的利烏斯明白西修羅爾話語裏的意思，一股腐爛至極的惡臭氣息頃刻傳來。
利烏斯手掌顫抖一瞬，隨即猛地擡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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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草叢裏——
“狗屎，你能不能靠譜點，我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你，你竟然把它放在衣櫥裏的爛帽子裏？”
“你知道你找東西找了多久嗎？別等你哥出事了你再趕過去，真不靠譜……”塞斐爾眼底怒氣未歇，心情灰暗地狠狠肘擊身側的尤利瑟。
尤利瑟也是一臉緊張，自責地捏著手指，“我求你了別說我了，當務之急是怎麽進去啊？”
塞斐爾深吸一口氣，調動起全身的元素力緩緩編織出跨空間陣法，隨後強硬地扯過尤利瑟的手指，狠狠用木刺紮了進去。
既然尤利塞斯在裏面，那同血源的尤利瑟肯定也行。
“靠！”
沒等精靈反應過來，塞斐爾就飛快地采集出尤利瑟的血液，隨即滴進陣法，把看得一楞一楞的尤利瑟狠狠踢進了陣法裏，隨即自己也快速跳了進來。
“進來吧您！”
——砰砰
兩人一前一後掉進了懸月閣中心花園的池塘裏，得虧戰場不在此處，不然就得被當場抓住。
塞斐爾一手拎著落湯雞尤利瑟，一手抓住池壁上的小石塊，帶著精靈爬了上去。
“呼。”
還沒等兩人喘幾口氣，一股濃烈的惡臭味便自不遠處的宮殿內傳來，兩人暗叫不好，對視一眼後急匆匆朝殿內隱行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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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燈火搖晃，塞斐爾只能依稀看見利烏斯一個人站在大殿中央，渾身是血地支著長刀站立著，身前是巨人般的濃黑混沌體，像是數不清的畸形生物拼湊在一起般，身上不斷冒著幽深的紅光。
那股惡臭味明顯就是這個四不像的東西身上傳來的。
塞斐爾看得正入神，身邊的尤利瑟卻表情怪異，總感覺自己和那個四不像的東西之間存在著一股無形的聯系，心跳都莫名有些加速起來。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殿中央那具毫無聲息的血人吸引了目光，呼吸一滯就要朝前沖去，隨即便被塞斐爾一把抓住。
“你瘋了！”
“要救人也不是現在，你過去會直接被他拍死，等我控制住那怪物你再去也不遲！”塞斐爾暗暗警告著尤利瑟，手下卻不自覺顫抖起來，目光追隨著利烏斯染血的身影，牙關也不自覺咬緊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快速召喚出光絲緩緩朝怪物湧去，生怕不保險也加上了暗元素的法力，打算試探一下能不能纏住這怪物。
“那四不像八成就是西修羅爾，只要能將那片碎片放進他的體內，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我控制住他，利烏斯肯定會繼續攻擊，你找準時機把東西放進去，明白不？”
情況緊急，尤利瑟也顧不上探究自己和西修羅爾之間的關系，緊張地點點頭，手也不自覺捏緊碎片，目不轉睛地盯著戰況。
與此同時，利烏斯深吸一口氣，琥珀的眼瞳變得更加幽深，本就無所謂的態度在對手天塹般的實力差距下進一步加深，他嘲諷地揚了揚唇角，莫名想起了塞斐爾逃走前兩人的那次爭吵。
現在想想，塞斐爾離開也是好事，要是陪他一起來了，說不定兩人要一起死在這裏。
他心知肚明，西修羅爾一直在培植異教勢力，早先的司格就是一個被放棄的試驗體，而黑彌撒獻祭成功，西修羅爾也就擁有了偽神的力量，盡管完全體態尚且沒有降臨成功，但眼前的混沌體也足夠碾壓他。
無盡的悲哀之下，心底的憤怒與嫉恨也越來越強，利烏斯頭一次覺得如此無力，似乎拼盡一切想要挽留，想要獲得的東西到最後一個也都沒留下來。
原本最想要的自由是得到了，可卻失去了更重要的東西。
黑發男人垂下眸，內裏破碎的身軀再度被主人強行驅動，他忍痛提起長刀飛速穿行在混沌體四周，驚險地躲過一次又一次重擊，來回兇狠地在混沌體身上反覆割裂出巨口。
黑魔法的反噬感越來越強，無形流出的黑暗力量化作繩索纏繞在混沌體的周身，在給與利烏斯疼痛的同時也提供了助力，可惜偽神的神降之力與人族的邪法之間存在著無窮的差距，利烏斯只能感覺到自己周身的血液在飛速流逝，體表也逐漸幹枯起來。
雜亂刺耳的偽神噪音充斥在耳邊，他的腦海也越來越混沌，就在耳朵也流出血液之時，腰間突然襲上一雙手，眼熟的光絲狠狠斬斷利烏斯與黑暗力相連的根莖，將他強行從混沌體的四周抱了回來。
利烏斯怔楞地望著胸前飄蕩的金色發絲，緩緩擡眼將熟悉的面龐納進眼底。
兩人四目相對，卻都沒開口。
塞斐爾也沈默著，想說的太多在這一刻卻啞了聲，他有些心疼地將變成血人的利烏斯放在了石柱邊，在就要轉頭時男人卻莫名開了口，“誰讓你過來的？”
男人靜靜地盯著他，眼底帶著些許頹喪，幾秒後嗤笑一聲，“你現在應該在銀霜堡，而不是……”
“別說了，沒一句我愛聽的。”塞斐爾故作生氣惡狠狠道，隨後徑直轉身，再一次催動光絲試圖捆綁住邪神的混沌體，同時試著把傳送口擴大，將懸月閣外的法師和軍團士兵也吸引了進來。
眾人被眼前的混沌體一驚，接下來都紛紛施力，集齊元素力試圖牢牢鎖住混沌體。
法師團的人都生了一額頭汗，領頭的老法師高聲道，“是哪位同僚帶我們進來的？”
“如果有破解之法的話盡快行動，我們只能堅持一會時間，後續不行的話……還是四散逃命吧……”
塞斐爾眼神肅穆一瞬，將目光投向了暗處的尤利瑟，對著男人飛快眨了眨眼。
尤利瑟深吸一口氣，望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親哥尤利塞斯，立馬下定決心悄摸著朝四不像的身後跑去。
西修羅爾神識混沌，正享受著邪神賜予的磅礴力量，卻在角落裏發現了一個偷摸的小賊，他緩緩瞇眼，猛地操控畸形的觸肢抓起尤利瑟，將人放在了自己的眼前。
還沒等看清來人的面貌，一塊藍綠交加的碎片卻被小賊猛地丟進了自己的身體裏。
熟悉的同源感，被邪神支配的混沌感讓西修羅爾放松了本身該有的警惕，暖洋洋的感覺過後，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灼痛感，直到這時西修羅爾才看清眼前小賊的長相。
——是自己的另一個孩子。
殘酷又兇猛的灼痛感，似是數萬根利刃狠厲地來回穿刺過他的身體，灌進熾熱的巖漿肆意湧動，幾乎要將自己的本體活活燒死在原地。
西修羅爾的面目瞬間猙獰起來，被背叛的苦痛和臨門一腳大業未成的挫敗感簡直要將他擊潰，醜惡的畸形觸肢瞬間收緊死死捏住尤利瑟，像是要把弒父的孩子活活掐死。
一旁的眾人見狀心都提了起來，可瞬間，屬於暗精靈種族殺子的反噬猛然襲來，西修羅爾被迫松開了手，四不像的混沌體也驟然發狂，癲狂地向四周濺射著濃黑的腥液。
尤利瑟重重掉落在地面上，猛然噴出一口鮮血。
見狀，塞斐爾剛松一口氣，以為自己的計劃要成功了，眼前的邪降混沌體卻像是恢覆了意識一般，意識深處的覆仇執念催使它用力拋擲出一團猙獰的畸形肉球，朝石柱處癱倒的利烏斯投射而去。
塞斐爾瞳孔驟縮，瞬間迅疾地朝利烏斯的方位奔去，伸出光絲猛地將男人拉過來抱在了自己的懷裏。
猙獰的球體砸了個空，塞斐爾趴在利烏斯上身俯視著男人，驚險逃生的爽快感刺激得他對長官露出一抹笑意，剛想說什麽，下一秒——另一條詭異冒出的尖利三角狀畸形體卻直沖沖從背後刺穿了塞斐爾的心臟。
——噗嗤
猩紅的血液猛然濺在利烏斯剛放松下來的面龐上，流動的液體滴答答灌進男人微張的唇瓣，瞬間染紅了那一排森白的牙齒。
塞斐爾怔怔然望著自己被洞穿的心臟，微微開口掙紮著想要說些什麽，下一秒卻脫力倏地倒在了利烏斯的身上。
——嘭
猩紅的血液仍在汩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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