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 70 章 後怕

關燈
第70章 第 70 章 後怕

天蒙蒙亮, 遠山仍處在朦朧的暗紫色調間,些微日光從窗縫間透進來,落到了男人昏睡的側臉上。

塞斐爾支起腦袋, 側過頭含笑望著長官帶著疲憊的臉頰, 他的手指不老實地從男人挺拔的鼻梁上滑過,目光也跟著手指移動,不知滑到何處,陡然楞了一下。

些許不明的幹涸水漬仍殘留在唇邊,塞斐爾一怔,悄悄翻過身,準備走下床拿條毛巾過來。

雙腿還沒落實到地面上,一只溫熱的手掌猛然拽住了他的手腕。

“要去哪?”男人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塞斐爾回過頭去, 只見原本閉著眼的長官雙目清明, 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利烏斯,你裝睡啊?”

利烏斯收回了抓著塞斐爾的手,轉頭搭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半晌道了句, “沒有,剛醒。”

塞斐爾可不相信, 想著人都醒了他也不值當拿毛巾了, 倏然俯身彎腰抱起利烏斯,帶著人朝浴室走去。

直到溫熱的水液漫過利烏斯的身前, 他被使用過度的身體才慢慢緩了過來。

塞斐爾就蹲在浴缸旁邊,幽綠的眼瞳自上而下地巡脧起利烏斯的全身,直到男人舒服地閉上眼,他才悠悠然開了口,“長官, 我都看見了。”

“那個擺件,朝上的面不是黑色啊。”

聞言,利烏斯沒動,閉著眼一動不動半靠在浴缸內,似乎沒有理塞斐爾的意思。

不知是在懊悔昨晚沒有銷毀罪證,還是在想搪塞塞斐爾的理由。

“為什麽?”塞斐爾又開了口,右手五指靈活地插入男人濕淋淋的指縫間,與利烏斯十指相扣輕輕地搖晃了兩下。

男人緊閉的眼皮終於張開,琥珀色的眼瞳平靜地與塞斐爾對視,半晌扯了扯嘴角,冷嘲道,“還你幫我的人情。”

“為我付出了那麽多,情報沒拿到,不給你點甜頭怎麽行?”

聽著耳邊帶著譏諷語氣的回應,塞斐爾沒言語,只是盯著男人面頰的眼瞳幽深幾分,隨即緩緩分開扣緊男人的五指,湊近過去將下巴搭在了利烏斯的手心裏。

頂著溫熱的手心,塞斐爾笑瞇瞇仰視著水中的利烏斯,輕笑道,“長官,你以前還不會騙人的。”

沈默無聲蔓延,塞斐爾沒再給利烏斯回應的機會,話題一轉道,“長官,你還要關我多久?”

“是準備跟我嘗試過一次就放了我,還是準備一直把我關著。”

適才暧昧的氣氛頓時如幻影般消散,水中人冷峻的面龐緩緩染上了幾分陰郁,利烏斯手指收緊捏住塞斐爾的下頜,又輕巧地散了勁推開男人的頭,語氣聽不出情緒,“等到我膩了為止。”

之後誰都沒說話,塞斐爾沈默地替長官收拾了殘餘的濁液,兩人不歡而散,沒等到天亮利烏斯就強撐著身體離開了房間。

“唉。”

塞斐爾站在屋子中央,面無表情地看著熟悉的男侍走進來清理戰場,他盯著青年瞧了會,直到人打掃完畢要抓著小推車走出去時,才莫名出了聲,“打擾一下,你是一直待在老宅裏做工嗎?”

青年渾身抖了抖,卻沒有理會塞斐爾的意思,腳步加快走出了房間。

塞斐爾抽了抽嘴角,猜測是利烏斯吩咐的原因,不然怎麽會連句話也不敢答應。

他自找沒趣地坐在窗前的書桌上,手下捏著淡黃的空白紙頁,無聊地折起小青蛙來。

折著折著,塞斐爾的頭就不住地往下磕,終於眼前一黑,徹底合上了眼皮——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

“塞斐爾。”

“塞斐爾!”

“醒醒!”

金發男人猛地從草地上坐起身,疑惑地看著四周的場景——廣闊無垠的草原,哪還有什麽老宅的模樣。

眼前倏然湊近一張布滿猙獰裂痕的小臉,塞斐爾楞了一楞,頓時驚呼道,“怎麽回事,你怎麽把我帶到……”

眼前的人正是……哦不,眼前的精靈正是許久未見的‘太姥姥’——奧希萊。

奧希萊搖了搖頭,面色沈靜道,“只是夢境,不必擔心,”精靈戲謔地挑了挑眉,補充道,“你的情人不會發現的。”

塞斐爾輕嘆一聲,拍拍手從草地上坐起身,試探道,“怎麽了,阿蔔回到你身邊了?”

奧希萊點了點頭,“比我想象的要快,不過出了一點變故,我本以為那位不會那麽輕松把阿蔔留給我……”

聞言,塞斐爾眉心微蹙,有些不解道,“留給你,什麽意思?利烏斯直接把阿蔔留下了?”

奧希萊有些訝異,輕笑道,“你不知道?你的情人渾身帶著股黑魔法的氣息,把阿蔔留在身邊豈不是在害他?”

“唔,”精靈頓了頓,繼續道,“不過阿蔔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似乎只覺得自己是來看病的……”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了塞斐爾的心頭,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都不是他關心的,他腦海裏此刻全都被‘黑魔法’這三個字擠滿了。

利烏斯本身就失去了元素力,修煉黑魔法豈不是傷上加傷,為什麽不找他或者利用其他小白鼠,他不知道這種東西會……

這才對了,利烏斯才不像他一樣,怎麽會通過傷害別人來成全自己?

塞斐爾心底有些焦急,擡頭望向眼前的奧希萊,迫切地想要速戰速決回到現實,“所以呢,你來找我是來兌現承諾?”

奧希萊觀察著他的表情,悠悠然點了點頭,隨後從魔戒中掏出一片泛著藍綠微光,薄如蟬翼的菱形碎片,交到了塞斐爾的手中。

“直到光元季結束,下一個水沈日的到來,你和你的同伴才會有機遇得到浦格港的密鑰。”

“但密鑰不會永遠在西修羅爾的手中停留,只會在轉移至下一個擁有者時你們才能有機會得到,並且過程會十分輕松”

塞斐爾身形一頓,深吸一口氣,有些不悅地擡起頭譏諷道,“所以呢,我可記得你當初說的是從西修羅爾手中拿到密鑰……”

奧希萊歪了歪頭,瞇起眼睛道,“占蔔的結果可是時刻會變的,與其質問我,不如問問你自己到底做了什麽,才會讓當下的局勢轉變得如此迅速。”

“你擅自介入,改變了利烏斯命運的走向,讓本該發生在將來的事情提前了不少,自然大局勢也會隨之加快。”

塞斐爾一楞,抿了抿嘴,心情忽地有些低落,他拋了拋手裏的這塊不大不小的流光碎片,打斷了精靈滔滔不絕的發言,“所以呢,這碎片是用來做什麽的?”

奧希萊輕哼一聲,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淡淡道,“它是殺死西修羅爾最有效的道具,一旦西修羅爾的□□死亡,密鑰才能被轉移。”

“嗯?”塞斐爾古怪地瞥了奧希萊一眼,不自覺好奇地開口,“你跟西修羅爾,是生了一對雙胞胎精靈沒錯吧?”

“這對精靈,是尤利瑟和尤利塞斯對吧?”

奧希萊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有什麽問題嗎?”

雌性精靈淡定地彈了彈白袍上莫須有的灰塵,“你不殺他,他最後也會死在別人的手上,身為混血種卻強行盜取元素力,死亡到來之日也不過早晚罷了。”

“他的□□一旦死亡,我會自去取走他的靈魂,也算了結我們的關系,我不喜歡欠人人情,這塊碎片交給你就是我的報答。”

塞斐爾隨手拋了拋碎片,思索一番後莫名開口道,“你這傳送夢境是怎麽做到的,可以教我嗎?”

奧希萊楞了一楞,沈默幾秒後開了口。

……

————————————

等到塞斐爾從奧希萊的幻境中離開,天色已然大亮,塞斐爾剛從桌子上擡起頭來,眼前就映出利烏斯的俊臉。

不是,他不是已經走了嗎?

塞斐爾還以為利烏斯要晚上才能過來,見狀調整好表情揚起了唇角,“長官不是走了嗎?現在怎麽又回來了?”

利烏斯沒言語,他本來不打算白日和塞斐爾呆在一起,畢竟兩人現在的關系並不是正常的伴侶,他也不能心無芥蒂地跟塞斐爾談笑風生。

但是……一從魔球裏看見塞斐爾倒在桌上昏迷不醒,利烏斯就有些坐不下去,整個人也不受控制地從軍團趕了過來,連身上的黑魔法氣息都沒收斂幹凈。

不過也幸好塞斐爾不是精靈,不然就能輕易地看見他身上的黑氣。

利烏斯面色沈了沈,語氣裏帶著些未遮掩好的怒氣,“你趴在桌子上幹什麽?剛從出床上爬起來就發困?”

塞斐爾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輕笑道,“長官原來是擔心我才趕過來的啊……”

沒等利烏斯反駁,塞斐爾緩緩站起身,輕輕貼近利烏斯的側頸嗅了嗅,語氣不明道,“長官把那本黑魔法收錄集拿走了嗎?沒有自己偷偷練吧……”

利烏斯垂下眉眼,避開了塞斐爾貼近的動作,“沒事我就先走了。”

沒等塞斐爾再開口,男人的身影就快速消逝在眼前。

塞斐爾站在原地,面色有些陰沈,垂在身側的雙手緊了緊,隨後轉身快步朝床上走去,側躺在床上立刻使用了新學的術法。

不能再等了,得加快速度了。

————————————

自從元素荒原的冒險隊回來後,尤利瑟就在聖殿埋伏了起來,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塞斐爾回來,只能看見那個討人厭的黑發男人不時偷摸摸溜進塞斐爾的房間,又一臉遺憾地離開。

尤利瑟也等得有些急了,本來老國王不知道尤利塞斯的事情就算了,可現在既然已經暴露,西修羅爾那邊的態度還不明確,更何況他哥根本不願意跟他走,他簡直兩頭受難,都準備破罐子破摔直接闖了。

他打定主意最後再等塞斐爾一日,於是今天又鬼鬼祟祟地埋伏在了塞斐爾房後的花園裏,眼睛對準那扇緊閉的門。

可今天有些奇怪,尤利瑟還沒蹲上一會兒,眼皮就無力地垂落下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栽。

暗道不好,尤利瑟快速地翻出聖殿朝著一墻之隔的青石巷走去,剛鉆進自己的小屋裏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

“餵!”

“尤利瑟,起床咯~”

夢境裏,塞斐爾悠閑地蹲在暗精靈身旁,有一搭沒一搭輕拍著尤利瑟的臉,企圖將男人從睡夢中喚醒。

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暗精靈終於睜開了眼睛,扒著身下的野草連連後退,直到望見塞斐爾眼熟的面龐,他才停下了後退的動作。

“你他爹還知道回來!”

尤利瑟猛然從地上站起身,抓住塞斐爾的衣角將人扯了過來。

塞斐爾笑盈盈拍開了男人冒犯的手,一手掏出碎片朝著尤利瑟晃了晃。

“別急啊,我這是苦盡甘來,為你找到方法了~”

……

塞斐爾三言兩語將眼前的情況解釋了清楚,等到尤利瑟平息了怒氣,他才悠悠然將碎片的故事道了個幹凈。

“……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將這片碎片刺進西修羅爾的身體裏,到那時,他必死無疑。”

塞斐爾笑瞇瞇地瞧著眼前的尤利瑟,完全不認為自己攛掇兒子捅父親的行為有什麽不對,哦不,嚴格意義上也不算父親。

況且尤利瑟一副完全不認識西修羅爾的模樣,他可不覺得這兩能有什麽感情。

尤利瑟面色嚴肅地盯著眼前的碎片,忽地開口問道,“什麽時候算是合適的時機,況且你不覺得這個難度系數有些太大了嗎?”

塞斐爾搖了搖頭,他自然也不會把這麽重要的任務完全交到一個剛成年不久的暗精靈手中,安撫般輕聲道,“時機到了我會聯系你,先出手的人一定不是你,我會協助你,到時候你只需要在最後時刻將碎片捅進他的身體裏。”

“西修羅爾是個混血種,暗精靈的氣息相較於人類來說更有隱蔽性,你的成功幾率比我大。”

塞斐爾轉了轉手裏的碎片,藍綠相交的微光施施然溢了出來,“現在老國王知道了尤利塞斯的事情,已經不是西修羅爾可以包庇的程度了,一命換一命的買賣可不劃算,不賭一賭怎麽行?”

利烏斯這幾天接觸黑魔法,無非就是為了解開卷軸的束縛,他和西修羅爾之間一定會有一戰,大魔導師不會放過一個知道不少機密的背叛者。

既然如此,塞斐爾也得早做打算,他的傳送卷軸是留著回碧波港的,事情還沒解決,他當然不可能在現在用。

眼前的尤利瑟,自然就是一個絕佳的突破口。

尤利瑟是不知道西修羅爾與自己的關系,但是塞斐爾相信,西修羅爾可不會不知道。

畢竟是他“生”的,不是嗎?

眼見著尤利瑟猶猶豫豫地接下了碎片,塞斐爾正要露出滿意的笑容,身前的楞頭青卻忽地退了一步。

塞斐爾一楞,心底不由緊張起來,“怎麽了嗎?”

只見尤利瑟鄭重地伸出手,隔空畫了一個契約咒符,信誓旦旦道,“你得跟我簽訂契約,我才能相信你。”

幸好,塞斐爾呼出一口氣,幸好是這麽一個小孩子過家家的要求,他十分配合地完成了契約的簽訂。

在臨走之際,望著和尤利塞斯一模一樣的青年,塞斐爾好奇地試探道,“你為什麽會跟你哥分開?他是進了長虹使團,那你為什麽沒有去?”

“我哥不讓我去,他說我不適合修習火系術法,讓我好好練陣法在外面賺錢,說實話使團那種等級嚴密的生活也不適合我。”尤利瑟隨口道。

塞斐爾悠悠然點了點頭,心裏敲定尤利塞斯一定知道些什麽。

他望著尤利瑟那雙與自己相像的綠眸,不知出於什麽心理,賤兮兮道,“如果你哥成功被你帶了出來,可以一起去銀霜堡轉轉,到時候我會在也說不定。”

“前提是,你們都活了下來。”他輕笑道。

聞言,尤利瑟翻了一個大白眼,沒好氣地走出幻境,“操心你自己吧。”

“暗精靈只要靈魂沒消滅都會回到塔斯沙,你們人族死了可就真死了,沒點自知之明……”

————————————

等到塞斐爾第二次醒來,右側的手臂莫名泛著細密的痛感,一個渾身散發著苦葉酒氣味的綠袍人正坐在床邊好奇地盯著他,身邊正站著面色發黑的利烏斯。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臂上敷滿了顏色各異的膠體狀魔藥,絲絲縷縷的恢覆素正順著膠體接觸處不斷流入體內,怪不得他感覺手臂痛痛的。

塞斐爾抿了抿嘴,討好般揚起唇角朝利烏斯露出了笑容,“嗨~長官,一不小心又睡了這麽久……”

利烏斯沒言語,臉色冷得嚇人,身邊的陌生男人倒是猛拍大腿看向了利烏斯,戲謔道:“我就說吧,他純粹是睡著了,怎麽檢查都沒有什麽異樣啊,元素力也是正常的……”

塞斐爾暗暗攥緊了手下的軟被,直到綠袍魔藥師離開都沒松開,他擡眸望向面色不善的長官,心虛地開口道,“利烏斯,我沒事,我就是……嗯,有些困。”

暖黃的光線沿著高挺的鼻梁將男人的面容一分為二,一半隱沒在陰影裏看不真切,另一半倒是能看清,就是冷得有點嚇人,饒是塞斐爾這種沒臉沒皮的都忍不住避開了對視的眼。

“塞斐爾……你是覺得我是傻子嗎?”

男人譏嘲出聲,聲音卻有些發顫。

利烏斯望著故作老實鵪鶉一般的塞斐爾,心裏的火冒得更旺,無端升起的後怕與無法掌握的未知感簡直要逼瘋他,如果這樣還是留不住塞斐爾,那他又能做些什麽?

放手,塞斐爾想必會即刻遠走高飛回到銀霜堡,光速開啟另一段人生,那他呢?

不放手,將男人關在這裏,眼睜睜看著兩人的感情在強制中逐漸破裂?更何況塞斐爾想要逃走的手段多了去了,現在的反常不就是驗證?

利烏斯閉了閉眼,光是想象一下塞斐爾離開他的場景,他都感覺自己吸不上氣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一把掀開塞斐爾身上的軟被,冷笑道,“既然睡了這麽久,那想必力氣都恢覆了吧?”

塞斐爾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下一秒,眼前的利烏斯利落地解開了襯衫紐扣。

啪嗒——雪白的襯衣輕飄飄降落在地板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