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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殺死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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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殺死愛人

等到兩人從沾滿血汙的訓練場離開時, 身後窸窸窣窣說小話的聲音還沒散。

“那人誰呀,怎麽大搖大擺地從外面走進來的……”

“跟隊長什麽關系,長那麽一張臉, 沒在主城區見過啊……”

“我記著訓練場前門是有看守的啊……”

“看門那小子今天不會翹班了吧。”

兩人身後雖是熱鬧, 可處於話題中心的塞斐爾心情卻不怎麽好。

“你,你怎麽又回來了?”利烏斯上下巡脧著眼前這張陌生又張揚的面孔,心裏莫名有些緊張。

“這躺又是回來找我的?”

“當初怎麽突然就走了,這次回來……別人竟然還能看見你……”

麥皮青年湊近塞斐爾,一路上嘀嘀咕咕,嘴裏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很難想象冷峻的長官青年時竟然這麽話癆。

塞斐爾掩下心裏那縷莫名的難過,唇瓣微微揚起, 輕聲道, “這些年過去,利烏斯你看起來過得很好啊,當初我害你錯過了長虹使團的招生, 現在竟然……”

話說到這, 利烏斯才微微瞇起了眼,從記憶中翻找到了兩人當初的經歷, 擺擺手大氣道, “都說了不是你的錯了,當初被領走的那五十個孩子裏有一個無故退出了, 所以我才有機會升了進來~”

塞斐爾艱難地嗯了一聲,表情有些難看,“是這樣啊,怪不得……”

利烏斯進入長虹使團的命運似乎是一個既定的事實,一些小插曲並不能阻擋他原本的走向。

眼見塞斐爾的表情有些黯淡, 利烏斯心裏沒由來有些煩躁,原本兩人這麽多年不見,當初也不過一面之緣,他不應該對這個人有這麽深的印象的,更何況竟然一見面就把人認了出來。

他憋了又憋,還是沒忍住心裏那股蠢蠢欲動的感覺,徑直出聲道,“你接下來是要跟著我吧?這次不會很快又走了吧?”

塞斐爾隨即側過頭,低聲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但我確實是為了你而來的。”

利烏斯俊臉一紅,掩飾般咳了兩聲,“那什麽,下午我不能陪你玩,你也知道我現在是長虹使團的領隊了,今天我還得完成大魔導師交代的任務,時間有點緊……”

聞言,塞斐爾身形一滯,原本含著笑意的雙眼緩緩沈了下去,語氣不明道,“什麽任務?”

有了上一次的經歷,塞斐爾更加清楚他每一次到來的時間點都會是利烏斯命運轉折的關鍵時刻,所以現在男人嘴裏的任務讓塞斐爾格外憂心。

這一次,會是什麽呢?

——利烏斯未曾對他開口的過去。

眼前青澀的健氣少年揶揄地笑了笑,湊近他低聲道,“都說了是秘密任務了,那怎麽能輕易告訴你?”

他站得離塞斐爾遠了些,琥珀色的眼瞳裏充斥著向往,“這一次的任務若是圓滿完成,大魔導師就會傳授給我最後一級咒法,到那時候,我就可以離開長虹使團,晉升到克裏希軍團了!”

塞斐爾沒說話,望著少年充滿希冀的眼眸,喉間愈發幹澀。

他艱難地揚起嘴角,試探道,“你父親不是在軍團裏嗎,沒有必要這麽急於求成……”

塞斐爾口裏的話還沒說完,眼前利烏斯的表情卻帶了些傷感,“塞斐爾,我父親前年已經去世了。”

塞斐爾一楞,唇瓣緩緩合上,正想說點什麽,眼前的利烏斯卻拉過他的手,避開了那個話題,“你不在這裏,自然不會知道這些事,沒關系的,不用道歉。”

“我先帶你去我家裏,然後我再去做任務,”青年眉眼鮮活,狡黠一笑,“希望我回來還能看到你,你可別再跟上次一樣先走了。”

利烏斯不知道他為什麽對一個沒見過幾面的人這麽熱情,似乎眼前的塞斐爾一出現,多年來他心裏殘缺的那個小角都被補齊了一般。

其實今天他並不開心,心底的某種預感在告訴他,今天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但是塞斐爾一出現,他就把那些預感都拋在了腦後。

適才的暴力行徑並沒有緩解他今天的焦灼,反而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出現強勢壓倒了那些糟糕的感覺。

有時候心底會莫名傳出一種聲音,反正你都經歷過一遍了,第二次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可是,他到底在什麽時候經歷過這些呢?

為什麽,他什麽都想不起來?

利烏斯搖了搖頭,甩掉腦袋裏紛雜的想法,用力握住塞斐爾的手腕快步朝前走去,“我家這些年變化不大,你看看你還能認出來不?”

他眉眼含笑,語氣輕松。

————————————

“我走了哦,塞斐爾你乖乖在這裏等我,我回來帶你去玩。”利烏斯彎唇說著,系好自己夜行衣的紐扣,轉身走出門去。

——砰一聲響起,木門被重重關上。

身後的塞斐爾也斂下乖巧的面容,緩緩沈下眉眼,快步走到窗邊靈活地翻了出去。

夜色茫茫,時間已至深秋,枯葉被冷風簌簌刮落,卷著骯臟的塵土一齊飄蕩在空中。

塞斐爾給自己下了隱匿咒,隨後緊緊跟在利烏斯身後,一路朝著北面走去。

這個方向——是去皇城監所的路。

心底的不安逐漸蔓延,塞斐爾猜不出西修羅爾會交給利烏斯什麽任務,只能跟在男人身後確保情況不發生變化。

兩人走走停停,直到利烏斯的身影消失在皇城監所的大門門口,塞斐爾才顯出身形,俯身猛沖躍至宮墻之上,如靈巧的黑貓一般飛快地潛了進去。

不知是在響應誰的心情,烏蒙蒙的灰暗天幕驟然劃過幾道驚雷,頓時狂風呼嘯,冰冷的雨滴瞬間嘩啦啦地墜落,不一會兒就打濕了地面。

天色陰沈,衰敗的削瘦枝幹被狂風卷著不斷拍擊墻壁,將一前一後潛入進去的腳步聲吞噬了個幹凈。

塞斐爾躲閃不及,雨水浸透鬥篷溜進了頸間,蓬松的金發也被淋得一撮一撮的,冰得他打了個寒戰。

他來不及處理,尾隨在利烏斯的身後溜進了地下水牢。

夜色已深,執勤處的燭火都熄滅了,三三兩兩的守衛依靠在墻邊打著瞌睡,只剩下一個眼熟的人影被束縛在腥臭的水池中央,嘴裏還念念有詞不知在說些什麽。

烏黑的發絲,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蛋,發尾熟悉的透明旋鈕————明明是一張從未見過的臉,但瞧著那旋鈕塞斐爾怎麽看怎麽怪,莫名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男人的頭頂仍然蓬松著,身上穿著睡袍,未被水液浸沒的肩頭依舊嶄新,不像是在水牢裏待了許久的模樣。

他瞇起眼,從魔戒中掏出一個熟悉的魔球——覆刻魔球。

覆刻魔球不僅能記錄一段時間內發生的事件,還有另一個重要的作用——真貌顯現。

因此蘭伯特在當初才會選擇用覆刻魔球記錄影像,不怕賊人故意變幻容貌誤導事實,但沒想到當初利烏斯這麽勇,頂著自己的臉就來割別人的皮,現在看來,說不定是另一種程度的自我拋棄。

期待事實真相被人發現嗎?還是說無論發生什麽,大魔導師總有辦法解決一個無權無勢的助祭,他以前經歷過這些,所以才會覺得無力嗎?

塞斐爾緩緩捏緊魔球,將微弱的紫光對準水潭中央那人的面孔。

——是加西亞。

塞斐爾身形一滯,不由得蹙起眉心,加西亞為什麽會被關在水牢裏?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男人恍惚的面龐,視線驟然集中在一處——那雙澄澈的黃金瞳。

西修羅爾的面龐再度浮現在眼前,那雙與加西亞如出一轍的黃金瞳,緩緩印在了一起。

思緒驟然連成一條線,腦海中茅塞頓開,仿若所有的線索都被串聯在一起。

西修羅爾的那雙眼睛,是加西亞的。

怪不得加西亞說自己好久沒有見到過全元素力天賦的人,塞斐爾是自利烏斯之後的第一個,不是這種人少到整個碧波港只剩下了塞斐爾,而是他那雙黃金瞳的核心,早就被人換過了。

能看見塞斐爾,也只能說明銀霜堡前排訓導師的實力過於出眾,才讓失去了大半能力的黃金瞳得以註意到。

所以利烏斯來這裏,是來割下這個罪大惡極的‘死囚犯’的眼睛。

——以此作為向大魔導師展示勇氣的投名狀。

塞斐爾心底沈了下去,隱隱約約明白了為什麽這個事件點會成為利烏斯第二次的命運轉折,他沈默地蹲在橫梁之上,沈眼看著利烏斯悄無聲息地走近那人,隨著一陣白色煙霧徐徐吹出,加西亞原本昂起的頭顱也緩緩垂了下去。

利烏斯像是有些緊張,看起來對做這種事不太熟練,但還是深吸一口氣擡起手,偷摸摸從懷中掏出一把尖利的銀刀,隨後支起加西亞的下頜,似乎要對著男人的眼睛刺過去。

塞斐爾手下一緊,心器也簇然搏動起來,像是有一只大手在無形之中緊緊捏住了他的心臟,緊得他喘不過氣來。

金黃的眼球沾連著肉紅的黏膜,要是被利烏斯顫巍巍地挖出來,想必濺出的猩紅血液會沾上利烏斯滿手,隨後會被初出茅廬的稚嫩青年不小心地滴進逐漸上漲水位的水潭中,徹底消弭於無形。

塞斐爾深吸一口氣,翡翠綠的眼瞳被水牢的濕氣浸染得更加幽深,瞧著眼前這一幕,仿佛穿越時空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一個雙手沾滿鮮血,但仍機械揮動手臂的自己。

他倏然起身,翻下了橫梁。

動靜有些大,大到猶豫著要不要刺的利烏斯都嚇了一跳,差點掉到面前的水潭裏。

利烏斯轉過身,恰好與身後的塞斐爾四目相對,不知為何,他立馬心虛地把銀刀藏在了自己身後,琥珀色的眼瞳點綴著些許驚慌。

青年拉過他藏進墻壁後方,“塞斐爾,你,你怎麽來了?”

“你跟蹤我!”利烏斯雙眼圓睜,立馬就想到了事實原委。

塞斐爾盯著他,輕聲問道,“你的任務,就是割下他的眼球嗎?”

利烏斯似乎不想塞斐爾誤解他,急忙解釋道,“他是最近被判罰的死囚犯,因為奸殺威爾家族旁系的貴女,所以近期才被囚在水牢裏。”

“大魔導師要考驗我的膽量,所以才讓我……”

塞斐爾靜靜聽著,突然伸手奪過了利烏斯手裏的銀刀,附在青年耳邊道,“我替你來。”

利烏斯還沒反應過來,塞斐爾已經拉過囚徒的鎖鏈,把人拽到了岸邊,擡手就要將那人的眼皮連同眼球一起割下來。

利烏斯瞳孔擴大,立馬扼住塞斐爾的手臂把人往後拽,“你幹什麽啊,這是我的任務,我不需要你替……”

塞斐爾此刻的手勁大得離譜,幽綠的眼瞳好似覆著冰霜,冷淡地盯著眼前的利烏斯,身體一動不動。

誰都知道這後面會發生什麽。

明明下定決心割下的是將死之人的眼瞳,可拿到了被視作恩師的大魔導師面前,卻被揭示一切都是一場騙局。

正義之心的破碎,被迫染血的悲慟,被要挾的把柄,以及後續無窮無盡的惡性連鎖反應。

如果不在此刻破局,利烏斯的記憶夢境會不斷循環,塞斐爾將會被迫前往下一個事件點,無窮無盡,直到被耗死在這裏。

現在想來,兩人在幼時相遇的那個時間點,塞斐爾就該殺了利烏斯。

這樣利烏斯才能從無限的記憶碎片中驚醒,夢中的利烏斯也沒有了進入長虹使團的機會,永絕後患。

利烏斯看著眼前面色慘白的塞斐爾,手下不自覺松了力道,“塞斐爾,你怎麽了,為什麽……”

聞言,塞斐爾才驟然從思緒中驚醒,半晌微微揚起唇角,在利烏斯沒反應過來時猛地將銀刀插進了加西亞的眼瞳裏,肆意旋轉起來。

利烏斯瞳孔驟縮,猛地上前握住刀柄,妄圖以自己的力道遏制塞斐爾的動作。

塞斐爾這種插法,根本就取不出來這雙眼睛,只會把眼球攪成一團惡心的碎片!

利烏斯心下焦急起來,攬住塞斐爾的腰腹想把人拎走,十六歲的塞斐爾身形清瘦,但同年齡段的利烏斯可不是,用力一抱就把男人拎了起來。

塞斐爾神色松動幾分,沒忍住低笑出聲,趁著利烏斯沒反應過來時,他倏然擡手伸向利烏斯,將人的雙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利烏斯眉心蹙起,剛被放上就要松開,不耐道,“你今天到底發什麽瘋,我沒空再跟你……”

話沒說完,卻發現自己的雙手不受自己的控制,猛地用力將塞斐爾按進了深潭裏。

利烏斯面色驚詫,用力想收回自己的雙手,卻被無形的元素力控制住動彈不得,只能依照施法人的意願死死卡著塞斐爾的脖子。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淚來,劇烈的生理反應逼得他渾身顫抖,雙膝不由自主地跪向地面,“塞斐爾,你做了什麽,快放開!快放開!”

“你要幹什麽!我錯了,你快放開……”

“我求你了……”

哭聲隱隱傳來,可塞斐爾的耳邊已經將近聽不到了。

男人的一頭金發淩亂地飄散在水面下,俊美的面龐逐漸變得模糊,冷白的脖頸上青筋暴起,但還是順從地陷進深水之中。

塞斐爾鼻尖的氣息越來越弱,朦朧間仿佛還能聞到池中水液的腥臭味。

‘快點醒來吧,利烏斯。’

‘畢竟水牢裏的記憶對你來說不太友好,這回還是讓你殺死我吧。’

無形的漩渦自灰暗的牢獄之間升騰而起,現實與夢境的交界線再度徐徐展開,記憶中完整的畫面逐漸裂成一片又一片的碎片。

夢中人徹底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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